“嗯!”我冷哼一声,算是给了她一个答复。
“天哥……”大鹏听见我回来了,跑到外屋,本打算说什么,看着我铁青着脸,硬是把到嘴边的话活生生的咽了下去。
“还是吃饭吧。”琴儿放上了桌子。
“这破筷子也是人用的?”看着不知用了几年的已经变得发黑的筷子,我怒道,“给你钱,去买两捆新的。”
“天哥,外面天这么冷,就将就一下吧,我不介意的。”大鹏实在看不过去眼说道。
“你能将就,我将就不了。”我冷冷道。
“天哥你……”我知道大鹏此时杀我的心都有,只是他没那个胆量。
只听大鹏说:“嫂子,你看狗,我去买。”
“不用了,还是我去吧。”琴儿放下手中的筷子,筷子上还夹着地三鲜,她知道,我是最爱吃地三鲜的。
“天哥,就是你杀了我,我也要说,你对嫂子太那个了,你还是人吗,你……”
“行了,快吃饭吧。”我拍了一下桌子,把碗中的酒洒了一桌子。
大鹏见此便没有吱声,只是低头喝着闷酒。
只一会,琴儿便回来了。饭桌上我们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虽然我买了好多卤菜,可是琴儿一口也没动,只是在那里一口、一口的咬着手中的饼,那饼已经被泪水浸湿了。大鹏和我却一碗一碗的周着六十度的散装高粱酒。
喝罢,大鹏一头倒在了炕上,口中不停的叫着:“天哥,天哥,你不是人,你是魔、魔……”
我也倒在炕上,虽是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却没有睡,只是躺在那里想着心事。
琴儿一个人跑到外屋涮碗,虽然我早已睡眼朦胧,却能听得见琴儿哭泣的声音。
我想在物质上给琴儿补偿些什么,便开口说道:“琴,明天我就去给你买楼去。我要让你住上这世上最豪华的楼房,我要让你当公主,我要让你当皇后。”
琴儿没有出声,依旧在那里涮碗。我见她没有理会,翻身便睡了。
※※※※※
“天哥,天哥,快醒醒,嫂子不见了。”一大早,大鹏扯着脖子喊道。
“什么?”我西里糊涂的说。
“天哥,嫂子留下一封信走了。”说着,大鹏递给我一封信。
我拆开信,只见上面写道:
天,你变了,你真的变了,变得我不敢认你了。虽然你从前也对我冷冷淡淡的,但我还能感受到你的爱心,你的善良。如今,你的内心却充满了残忍与冷酷。我可以容忍你对我的冷酷无情,但我却容忍不了你对爷爷奶奶的死无动于衷……
我走了,我需要的不是高楼大夏,不是富裕的物质享受,而是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窝。我的要求高吗?我等了你七年,你却没有做到。
我走了,你不用找我,我也知道你不会找我的。孩子我会抚养成人的。爷爷奶奶还有妈妈的遗像我拿走了,我想他们也不希望看到现在的你。
天,我只希望你能变回原来的你,我不知道哪一天我的愿望才会现实,也许永远也实现不了了吧?
永远爱你的琴儿!
后面的字迹已经被泪水打湿得模糊了,看了许久,有些字我才分辩出来。
“天哥,还傻愣着干啥呀,赶紧出去找呀。”大鹏在一旁急道。
“不用了,既然她想走,你是找不到她的。”我了解琴儿的脾气,看似柔弱,实是刚毅得很,“况且走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嫂子有身孕了。”大鹏急道。
“不用说了,我做出的决定不会改变的。”
“天哥你……”大鹏在那里急得直跺脚,却又万般无奈。
我心中郁闷至极,随手一拳夺(音:dui三声)在了玻璃上。
血,流到我的胳膊上。看着鲜红的血,我的心中只有两个字——快乐。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阻止我变成魔鬼的话,就只有琴儿和黑子了。如今,琴儿走了,就只有黑子了。
黑子是纯种军犬的后代,是当年我四叔从他一个在石油城的战友手中搞来的。只是弄来才不到一个月,黑子便得了一种怪病,不吃不喝,四叔把黑子扔在路边,我却把它捡了回来。过了三天,黑子竟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黑子很是利害,小指粗的锁链一综就折,两米高的小棚子,一下子就能窜上去。也不知道咬过了多少人,如果不是我能管得住它。怕是都能把人咬死。所以不得以,在它的窝上装了一扇铁门,每次家里来人的时候,便把它撵到窝里去,再插上门。这样,来的人才敢进院。
黑子虽是日尔曼狼青,却长得比圣柏那还要大。也许是我救了它一条命,它总是跟我很亲热,也只有我才能管住它。我们家里人也没有把它当成狗看待,而是把它当成了家里的一员,虽说家境贫寒,却每次都要舍出一口吃的给它。
琴儿走了,那一夜我抱着黑子说了好多的话。吓得大鹏躲在里屋不敢出来。我说黑子不会咬它的,可是大鹏却不信。结果他一个人在里屋住了一夜,只是里屋没有烧炕,把他冰了个半死。
“天哥,哪来的狗肉?你不会是把黑子??”大鹏看着桌上的狗腿肉问道。
“别费话了,把肉撕了粘着精盐吃。”我指了指桌上的狗肉说道。
“天哥,你不是说你们旗人不吃狗肉的吗?”
“如果我饿了,我可以吃人肉。”我大口的嚼着狗肉说道。
大鹏听到我的话,跑到外屋吐了起来。从此以后他一见狗肉就吐。
※※※※※
我和大鹏去了冰城,在那里花高价租了一套房子,因为没有身份证,不得不出了比常人高出一辈的价格。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和大鹏报了搏击陪训班。因为我知道,打架光凭心狠是不够的。
大鹏陪我吃了不少苦头,开始他还能占到便宜,可是没出一个星期他便成了我的“出气桶”。
后来,那些陪练和教练都说我出手太狠,就把我和大鹏开除了。
“天哥,我们不能总这么呆着,总得找点事干。”
我知道大鹏这些天被我圈在屋里都快郁闷死了。
“你出去打台球吧,记着,不许惹事。”
“哎!”听到我放他出去,大鹏差点儿没蹦起来,“天哥你不去?真不明白你整天看那些书有什么用,你不都是考过大学了吗?还要再考一次?”
“走你的得了,再费话,让你陪我书。”
听见我如此说,大鹏吓得赶紧走了。只听他嘟囔道:“那你还不如杀了我呢。”
我没理会他,而是继续看我的书。
桌子上的书被我分成了两类,一类是计算机方面的,一类则是医学方面的,其实只是解剖学方面的书。
那时计算机网络方兴未艾,虽已有了十多年的历史却并未普及,而正是从那一年起,网络开始走入寻常百姓家。我急迫掌握最新的知识所以买来好多计算机类的书来阅读,事实证明,当初我的决策是对的。当初看似很傻的举动却为我今天的一切铺平了道路。
而我,买医学解剖类书籍完全是出于搏斗的需要。所以仅仅几天我便大致掌握了人身上有哪些致命的地方,又有那些地方虽是受伤却不至于要了人的命。
好读书不求甚解,只买自己需要的,这是我读书的原则。
当我学完“生理解剖”后,刚好赶上过年,便和大鹏又回了县城。
“大鹏,我一直没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生意的。”我问道。
“天哥,实不相瞒,我以前是做白粉的,我只是别人手下的一个马仔。一次取货的时候被人掉了包,上面的人就怀疑到我头上,所以对我追杀不止。天哥,你说我哪有那个胆呀,再说如果货真是我拿的,我能到现在还穷得屁朝天吗?搞得我现在有家不能回。我阿妈还卧病在床,可是我……”说着这年轻气盛的汉子竟要流泪。
“不许哭,没个男人样。”我冷冷道。
说来好笑,不久前我也像大鹏一样,遇到伤心事总是要心酸一阵的,现在对一切却都无所谓了。
“你阿妈有病你为什么不早说,咱那里不是还有十万块钱呢吗?”
“天哥,谢谢你的好意,可是那钱不能往家里邮。如果让他们知道我现在在HL省,他们一定会找过来的。那是一笔大生意,损失几十万呢。所以我一直不敢往家里去个信。也不知家里什么样了。不过我想他们不会为难我阿妈的。只是不知道弟弟怎么样了。”
“你还有个弟弟?”我问道,一直以来我也没问过大鹏家里的具体情况,是以不知道大鹏家中还有个弟弟。
“我家是YN省瑞丽的,我们那里几乎人人都贩毒、吸毒。我阿爹在一次贩毒时,吞在肚子里的毒品袋破了,还没过海关就死了,所以江哥又盯上了我。江哥是我们的老大,我和他很和得来,后来公司让我们跑羊城那条线,时间长了我们就在那里定点住下来。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这次的事办砸了,我想他们一定把我弟控制起来了。”
“放心他们不会对你弟弟怎么样的。”其实我只是给大鹏一个宽心丸,鬼才知道那些毒品贩子会对他弟弟做什么。
“天哥,我想回家。”
“你现在回去不是找死吗?”
“我想我阿妈,也想我弟弟,就算死了我也要回去看看他们。”
“愚昧!这件事明摆着是被人陷害的,你回去正好做了替死鬼儿。再说你回去顶个屁用?如果你阿妈和你弟弟命大,自会有上天保佑。如果他们没命看着你回去,你现在回去能是和他们一起陪藏。记住,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活着才能血债血偿。”
“天哥,你是说他们已经……”
“已经不已经,你就全当他们死了吧。如果你是个汉子就先武装自己,光凭一时之气是没用的。”
也许大鹏听着不受用,可是我说话的语气依旧那么冷。好像我对他家里的人死不死根本就无所谓似的。
坑桌上的麻油灯嗞啦的响着,我和大鹏再没有说话,只是各自想着心事。看着窗外的灯光,我不禁感到一阵好笑。谁又能想到在这满是电器化的时代,我的家里竟然点着麻油灯!!不过,这种情况不会再出现了。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龌龊。”我脱口说道。
也许是想事想得太入神,也许是我的话在这深深的黑暗中更加显得阴霾、冰冷,大鹏竟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