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哪里弄来的？”我有些惊异，“不会是……”
“你别想歪了，这钱是我写稿子赚的，一共两千块。一千块留给妈妈治病，一千块给你做路费用。”琴儿早已改口管我妈也叫妈妈了，她也很了解我的心思，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只要是正路来的就好。”我盯着琴儿说道。
我听说舞厅里的小姐，陪人跳舞一个月能挣一千多，所以对这钱的来路有些怀疑。
“如果你不想拿着那就算了。”琴儿终于有些生气了，她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我只是想告诉你，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琴儿还想说什么，却被我的双唇封住了她的嘴。那一夜，我尽情的享受着她的肉体，因为我知道，我很快便没有女人陪了。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竟这么自私。
我坐的是中午的车，可是那天琴儿一大早就不见了。等她回来时手中却攥着崭新的五百元钱，红红的钱在阳光下甚是刺眼。
“这是我向老板预支的工资，你拿着吧，如果不够用……就写信给家里。”琴儿的脸色有些苍白，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一大早去血站卖血换来的钱。
我接过钱看了一眼那低矮阴暗的土房，头也不回的走了。
“早点儿回来。”琴儿喊道。
我，没敢回头。
※※※※※
这一次，我没去幽州，而是来到羊城。
“小姐您好我是来这里应聘的。”我掏出了个人简历。
“国立大学？”小姐惊异的看了看我。
“你是肄业？该生经常在酒后滋事……”小姐的目光更加的惊异了。
“对不起，您所应聘的职位名额已满了，您还是到别处去看看吧。”小姐“礼貌”的说道。
诚实却是换来如此的结局，难道这社会只需要欺骗吗？
看着小姐递回的简历我只能默默无语。
一连几天的挫折终于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对招聘人员说真话。于是我花钱重新做了一份假档案和一份假学历。
档案历数了我数次的工作经历，而毕业证却被换成了一个并不是很有名的高校。
“请问，你们需要的是人才还是蠢材？要的是能力还是学历？我想你们需要的是应该能为公司创造巨大财富的人。”我用不列语流利的说道，“此外我还自学了香舍语，倭语，罗刹语等语言。”
“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会到本公司应聘，要知道本公司的待遇并不是很高，规模也不是很大。”主考官同样用一口流利的不列语问道。
“我喜欢挑战，我喜欢创造，而不是享受即有的果实。其实我更喜欢支配，我认为贵公司能给我这样的机会。”也许，与陈燕在一起唯一的收获就是我不那么的自我封闭了。
果然，我的坦诚奏效了。
“很高兴能与你合作。”主考官说道。
于是我有了一份月薪三千元的工作。虽然薪金不是很高，我却别无选择。
就在我准备重新做人时，不幸却又再一次降临在我的头上。琴儿来信说我母亲病危。我请假回到家，回到那低矮的土房。
母亲唯一的心愿就是能看着我和琴儿结婚。于是我默许了。
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没有花车，没有丰盛的婚宴。只有被琴儿亲手装扮的简陋又充满喜庆的新房，只有母亲、琴儿、我还有年迈的爷爷奶奶。只有一只鸡，一条鱼还有四样小菜，那还是在我一再的坚持下母亲才同意买的。
这么多年来，我所挣的钱都为母亲买药吃了，她很少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餐。
在我婚后的第三天，母亲便去了。那一年我二十二。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我便急匆匆地赶到南方，把琴儿一个人扔在家里。因为公司最近接到了一笔大生意，需要我这个翻译。
屋漏偏逢雨，在一份重要的合同上我译错了一个词，使公司损失了几十万。那个胖胖的老板没有走法律程序，而是让人把我暴打了一顿，打断了我两根肋骨，和我的右手臂，他说是我那该死的右手害他赔了钱的。我暗自庆幸，幸亏他没说是我该死的大脑或是该死的舌头害他的。
我像死人一样趴在路上，天上正下着雨，几个小时没有一个路人或是路过的车辆停下来看看我。幸运的是我被一个拾荒的老头“拾”了回去。他找了一个蹩脚医生为我接了骨，骨是接上了，我的右手却不是很灵活了，而且还落下了每逢阴天下雨便疼痛难忍的毛病。值得庆幸的是我是左撇子，吃饭还没什么大碍。
拾荒，在躺了两个月后，我和干爹一起开始了拾荒的生涯。
干爹姓李，膝下无儿无女，在羊城郊外的郊外，乡下的乡下租了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里尽是他拾来的“宝贝”。所有的家具，所有的生活用品也都是他拾来的。甚至包括身上穿的衣服，洗手用的洗衣粉，不过他很少用那个来洗手的，也很少洗衣服。
干爹说这是一本万利，有进无出，光赚不赔的生计。我的一切证件，证明都没了，我也不想向家里要钱，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现在的境况。于是我便成了赶不干爹的“同事”。
后来干爹听说了我的经历，死活不让我和他一起拾荒了。干爹说我是龙，龙不能过虫的生活。他说我这个大学生不能就这么糟蹋了。于是用他几年拾荒积攒下来的积蓄，给我办了一张假身分证和一系列的假证明，还在街头开了一家小吃店。他说等有了钱自己当老板，省得受别人的气。在顾客少的时候他依旧到处拾荒，而把我一个人留在店中，让我练习写字，因为我的右手拿笔已经不是很灵活了。
那时我认识了陈大鹏，我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改变了我这一生的命运。
他常来我的小店吃饭，看得出他是出来混的。不过与其它人不同的是，他吃完了饭总是主动付钱的，而且每每还要坐下来和我闲聊一会。也许是惊异于我的能力吧，他对我更加的敬佩了，他对我说有机会要把我介绍他老大的公司去。说那里正需要我这种人才，至于那公司是做什么生意的他没说，我也没问。
一天深夜，大鹏浑身是血的跑进了我的小店。他说他被仇人追杀要在我这里躲几天，我收留了他。
没有不透风的墙，一天晚上一伙人撞入了我的小店，不仅把它砸了甚至把它给烧了！！所幸的是那时干爹出去拾荒了，我和大鹏杀出了重围。
“天哥，看来羊城我是呆不下去了，我们一起走吧。”大鹏比我小两岁所以他叫我天哥。
“走？去哪里？”我问道。
“我被兄弟出卖了，那些我认识的人现在都不可靠，现在我只有靠你了，去你家吧？”
“去我家？那干爹怎么办？”
“李叔不会有什么事的，他们不知道你和李叔的关系。他们要追杀的是我，只是兄弟我却连累了你。”
“可是我不想回家，就我这个样子回到家里只能让人伤心。”
“现在活命要紧，其它的都是次要的了。”
大鹏的话说得有道理，于是我答应了大鹏的要求，买了些吃的便和他趴上了北去的货车。
那一夜，我和大鹏喝得很痛快，我发现我们两个人在对待生活的态度上有很多共同之处，只不过他是想到就去做，我却往往只是想想。
大鹏说做人就要爽快一些，想到就要去做，不然你就会后悔。要记住一条真理，自私至上。
※※※※※
列车噶哒、咯哒的响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下起了细雨。喝醉的大鹏像死猪一样躺在那里，我却冷得缩在一角。雨，让我想起了这几年来的经历，一个又一个令我心痛的画面浮现在我的眼前……
恍惚中我看见自己被人推进了山谷，一个善良的村姑求救了我，之后我成了村里的首富，接着便被人追杀。在我孤立无援时，身旁的人只是指指点点的说笑。后来，我手握钢刀对那群人一阵狂砍，鲜血、残肢到处都是，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很快乐。
忽然，地上燃起雄雄大火，一个人影从火中走了出来，我看清了——那是魔鬼！
“我认识你，你是魔鬼。”我叫道。
“你答对了。”魔鬼承认了自己的身分。
“你快走开，我妈妈说你是坏蛋。”我突然之间变成了七岁时的自己。
“可是，你现在是大人了，你不能永远生活在童年。”魔鬼说着把我变了回来，“你应该有自己的思想。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地位与权力。看看那些人是怎么对你的？你仍旧希望过那种被人支配的生活吗？”
魔鬼的话说到了我的心里。
“见到血你快乐吗？”魔鬼笑了笑。
“很快乐，从前，我的心中闷极了。可是刚才我杀了人，心内却感到非常舒坦。”我不得不承认这些事实。
“你想永远拥有这种快感吗？”
“我想，可是……”
“不需要可是，你从前不快乐就是你的可是太多了。你只需回答想或是不想。”
“我想。不知怎么才能做到？”
“我这里有冷酷、无情、残忍要出卖，只要你拥有了它们你便会永远拥有快乐。”
“冷酷要多少钱？”我问道。
“不要钱，我免费赠送。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用你的热情来交换。”魔鬼答道。
“无情要多少钱？”
“不要钱，我免费赠送。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用你的爱来交换。”
“残忍要多少钱？”
“不要钱，我免费赠送。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用你的仁慈来交换。”
“那么，这些加在一起要多少钱？”
“不要钱，我免费赠送。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用你的心来交换。”
换心？我明白魔鬼要做些什么，可是我的内心却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对我说道：“接受他的条件，这样你就会拥有一切。”
于是，我和魔鬼达成了协议，用我的心换来一颗冰冷的水晶心。
“舒服吗？”魔鬼为我安上水晶心后问道。
“舒服。”
“哈哈哈，年青人，我走了。”魔鬼像捧着宝贝一样拿走了我的心，我却对那颗心没有任何的感觉。
接着我便看见了陈燕的苦苦哀求，看见了胖老板惊恐的眼神，看见了街上的市民全体为我下跪，为我顶礼膜拜……
我狂笑，周围所有的一切在我的狂笑中摇曳。我的笑比魔鬼更加可怕。
突然，我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充满泪水的眼睛。那是琴儿的眼睛。
“天，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吗？”琴儿问道。
我冷冷的看着她，没有答话。
泪，从琴儿的眼中再一次滑落。
“天，我走了。”
琴儿飞到了空中。
“不要。”
在琴儿离去的一刹那，我终于明白我不能没有她。可是，我却抓不住她的手。
“天，再见了。”琴儿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
“不要——”
我惊醒了，天还没有亮，火车依旧噶答噶答的响着。大鹏正在说着他的梦话，一只手还不停的摸着他的小弟弟，看样子一定是在做什么春梦。
我没有睡，而是不停的吸着烟，想着我几年来的经历。
终于大鹏被冻醒了。
“天哥，你怎么没睡呀。对了，你不是不抽烟的吗？真是浪费我的烟。我那可是软中华，给你抽也太浪费了。”大鹏天玩笑说。
“以后你跟我混了。”我冷冷道，我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话。
“什么？”大鹏以为他听错了，不过他见了我的表情立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我说以后你跟我混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希望你记住，以后我说过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我的声音依旧那么冷，冷得像三九天里的冰。
大鹏呆呆的站在那里，他不知道是什么让我一夜之间竟变得这么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我想，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在吸烟的人，而是一个在吸毒的人。
我顺手抄起身边的啤酒瓶，大鹏不自主的往后退了退。
他想错了，我并没有打他，而是朝着自己的头砸了下去。
我没有感到疼痛，却感觉非常的舒爽。
血，顺着我的脸淌下来，我用手擦了擦腮旁，把手伸进嘴里“品尝”起来。
大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想，他一定是把我当成变态狂了。
我握着手中的半截酒瓶在左胳膊上写了个大大的“天”字。写完后我抬起头看了看陈大鹏，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天哥，我听你的，你以后就是我的老大了，我跟着你混。”大鹏扑通一声跪下了，他是个聪明人，一个连自己都不珍惜的人足以令世人畏惧！
“起来吧。”
“哎！谢谢天哥。”
“诺！烟还给你。”
“天、天哥留着抽吧。”
我依旧伸着手，他似乎是想起什么，紧忙接过烟。
“天哥，流了好多血。我给你擦擦吧。”
“没事。”
“不行，如果染了破伤风就完了。”
说罢，大鹏打开一瓶白酒：“天哥，有点杀，你就先忍忍吧。”
我没有吱声，大鹏小心的为我清洗伤口，我却一动也没动，因为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洗毕，他脱下短衬，撕成一条条的为我抱扎起来。
“天哥，有一点脏，你就先凑合着用吧。等车停了我们就下车，找个医院好好为你包扎一下。”
我没有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那一年我二十二岁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