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开始,美凤正式把她手中的地图交给了我,这意味着以后这个歌舞团的行军路线我也有发言权,这更意味着我的收入将比现在做乐队的时候拿得更多。
中午吃了饭后,拿着地图在车上和荭娜研究着,毕竟荭娜的演出经验比我多了将近一年,她用她的经验告诉我,去过的什么地方的演出收益比较好,什么地方演出没有市场,虽然她没能给我更多实质性的建议,单凭这一点已经足够,这些都是我需要的信息。
:"小老公,你看,现在我们在道真县,往下走可以走务川县,再到正安县,然后到绥阳,然后到遵义/."荭娜指着贵州地图和我商量着:"你也可以饶过务川,因为这条路非常的难走,去年我们来过这里,而道真和务川是个民风比较凶悍的地方,这两个县城的观众野蛮非常,有可能是省与省交界的地方吧,所以这里的观众大部分都是不买票就冲场的。"我明白荭娜说的"冲场",其实就是看霸王戏的,有人带头往里冲,只要我们守不住,一群人一窝蜂就跟着进去了,这样的事时有发生,歌舞团的人和观众打架或者被打也是常有的事,有些个别挑衅的观众根本就不是来开心的,而是寻事的,带着刀来玩,所以一般遇到这样的情况的时候,后来我总和守门的兄弟们说放这些人进来,其实他们也就只是在门口闹闹,真正演出了也就不闹了的,我们不差那10块钱,别让自己挂彩就行了,人在外地,有时候不能不低头。
荭娜又继续说:"根据我去年来贵州的经验,在贵州大概可以做到2-3个月,这是地毯式轰炸的演出,几乎每一个县城,甚至有些乡镇都可以进行演出。"我点点头,虚心的接受着荭娜给的建议。
我说:"老婆你知道的还不少嘛,还有我现在有一般兄弟门罩着,若是没有你们,我估计我也不会去跑业务,更别说赚这个钱了,想想,其实我蛮幸福的了,出门在外果真是靠朋友的。"
荭娜把地图帮我收好,躺了下来,枕着我的手,说:"小老公,有一点我可要告诉你,出去跑业务了,手上有了钱你可别胡来,别到处寻花问柳的,不然我可不饶你,别再闹出一个什么姓藤,姓瓜的,否则……"
我急忙转过头吻住了她,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我轻轻的说:"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请相信我。"
荭娜用手抚着我的脸,注视着我的眼,表情温柔致极,叹了口气,口里传出的气并不使人讨厌:"小老公,其实我们这一行是做不久的,也就是个两三年,尤其是我们女的,经过这两三年的颠簸,早已经变形了,若不是今年遇见你,清明节回去以后我就不来了的,所以,趁我们还年轻,能赚点钱就赶紧赚一点,然后转行,越是转行得早对我们越有利,哪怕以后我们做个传统生意开个烟酒店也比现在出来到处奔波的好。"
我点点头:"恩,我们再做两年吧,鼓手也说了,歌舞团也就这一两年就该到头了,到时候,我们存点钱,离开歌舞团吧,然后你跟我回老家,过我们的小日子,好吗?"荭娜点点头,紧紧的抱着我,在耳边呢喃着:"希望这一天不会太久……"我说:"放心吧,我不会象鼓手那样跑一辈子歌舞团的,也许他真当这是一份事业来做,但我看来,他的性格棱角在歌舞团里早就磨灭掉了,越老越依赖这样的工作,我可不想等到我40岁的时候了我还在弹着吉他,唱着人家的歌,过着动荡不安的日子……"
中国大陆在90年代后经济开始繁荣,市民大众对日常娱乐的要求逐渐提升,电视广播已经开始普及,打开电视,每一个频道的节目都精彩纷呈,这也成为普罗市民的主要娱乐节目,流行歌曲的歌星在大陆属于新时代的人物,对大家来说多少有点遥不可及,想要近距离欣赏红歌星的精彩表演,当然要去那些大城市不可,比如上海,北京,广州,杭州,这都是大歌星首选开演唱会之地,至于普罗大众如果不想花那么多钱,但又想听真人现场演唱,通常都会来光顾我们这样的歌舞团,但到了2000年以后,随着网络的发达,使得电影,CD,录象等等相关行业受到冲击,逐渐的沦失了自己的市场,我们这样的歌舞团也在所难免的会受到冲击,生意也逐渐的下滑,尤其是到了03年全国爆发非典后,歌舞团几乎到了不能启动的地步。所以我的打算也就是再干个一两年,就当是免费到处旅游罢了,我还真没打算把这行当作事业来发展…………
睡了一个午觉起来,下午开饭前找到美凤和她商量路线的问题,美凤洒脱的说:"交给你了,我信你,这贵州市场去哪演都不会亏,你安排好路线,别走冤枉路就行了,我这里有本电话本,里面有全贵州电影院,文化局和一些相关部门的电话,有不明白的就来问我,但我相信你自己能搞掂的,至于提成的事,第一个月你是5%,加你演出的工资,如果做得好,你就正式拿业务员的10%的提成,如果你还能做得了乐队,无所谓,你都可以领,反正我是不想跑了,真累了,搞了这么多年歌舞团,我也该休息了,如果不是你做业务,我还真得请个人来。
我问为什么?
美凤说:"因为我怀孕了。"
笑了笑说:"恭喜你了,凤姐,要做妈妈了。"
美凤说:“年纪也大了,早应该当妈了,这回好了,有你跑业务,阿梁和我都放心,我们信得过你,好好干,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我点点头说:"放心吧,凤姐,不会让你失望的。"
"贵州这边是不怎么需要出去跑的,电话联系就可以了,你有提成了,这电话费我们是不包了,还有出去跑的费用我们也是不包的,所以这些费用你自己看着办,该怎么省就怎么省,从现在开始,演出的收入和你的收入是完全挂钩了,你有责任让团里的人替你卖命了,也就是说,你也是这个团的领导人了,拿出点责任出来,我们赚不到钱,你同样也是赚不到钱的,所以你也要上心,要当做自己的事业来做,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么好的机遇,打几个电话就能拿钱了,你要珍惜,我们属于合作者,两者必须相互信任和坦诚,你别学老油子就行了,记住我的话吧。"美凤苦口婆心地继续说:"其实,我挺看好你们俩的,荭娜是个不错的姑娘,在你没来之前很多人想追她,想带她走,可她一个也没看上,她的脾气好,性格也好,人也漂亮聪明,所以你跑业务了以后别以为手上有两个钱了就乱来,要对得起人家,明白吗?"我点点头说:"凤姐,放心吧,我不是那号见利忘义的人。"
二十岁的我足够幸运的,总是能得到很多人无私的关心和帮助,一直都感激着这些真诚的朋友们对我的帮助,在后来的两三个月里,我在这个歌舞团一直做得顺风顺水的……。道真县真如荭娜说的一般,这里的民风果然彪捍得很。
今天晚上我们乐队根本就不需要出去门口演奏,团里所有的男人都去电影院门口守门,阿梁老早就提醒我们这里的生意不差,只是门口很乱,让大伙注意安全。
七点半刚刚开始售票就开始出事了。
一边售票一边放人进来,由于卖票的是隔着一倒铁栏杆,所以外面根本就没有人排队,尽管我们在音响里大喊请按秩序排队购票,可外面的人根本就不听,生怕买不到票一样,看到这样火暴的场面我的心情当时是开心的,因为这关系着我的提成问题,外面已经聚集了上千人,一拨一拨的挤过来。
刚刚开始售票没多久就挤了两个男子来买票,丢了一块钱在售票桌上,大喊着:"买两张票。"卖票的是团里的一个女舞蹈,雪梅,桂林的,她一看来人就丢一块钱,而且嘴里还嚷着要她给两张票,雪梅把那一块钱放到一边说:"先生10块一张票,两张二十。"面无表情的说完就没理那人了,继续收其他人的钱进行售票。
那个人瘦高瘦高的,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看到雪梅爱理不理的表情后开始发飚,指着雪梅的眉头说:"给不给,不给老子今天就收拾你。"雪梅拨开他的手,再次说:"对不起,10块一张票,两张二十。"雪梅的话刚落音,那个贼眉鼠眼的人就从屁股口袋抽出一把"啄木鸟"放在桌面上,并狠狠的吓唬雪梅说:"你妈的,是不是想死?"雪梅显然是被这样的举动给吓着了,回过头看着我,我正好站在她身后,因为我要看着雪梅,提防她收到假币,我也
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于是我也只好说:"对不起,先生,10块一张票,两张二十。"
"贼眉鼠眼"这回骂得更凶了,明显是找到了发泄口,冲着我来的,抓起他的"啄木鸟"指着我就骂:"信不信我捅死你,妈的,老子掏钱看戏你小子不喜欢是不是?"
我还真不信他敢捅我,我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我也大声地说:"一块钱看什么戏,回家看去。"
"贼眉鼠眼"被我冲了一句,更来味道了,抓起他那一块钱,和他的同伴就走到大门口就要冲进来,我有些慌了,还真怕他们过来,虽然我们人多,万一真乱起来,谁保证不会出什么事?但我仍站在那看事情的发展,守门的人看情况不对就把大门锁死,不让那俩人进来,雪梅那边已经停止了售票。
"贼眉鼠眼"在大门外一直踢门,让我们的人开门,而我们这边根本不会开门,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分钟,我突然想到报110,刚掏出电话准备打,阿梁抢过电话说:"不用报,报了今天晚上可能会有麻烦。"我说怎么办?
阿梁说:"没事,我去处理,你先到旁边呆着。"阿梁走到大门口和那两人对话,掏出烟递给门外的那两人,客气的说着什么,很吵,听不清楚,说了一会,看见两个人把刀收了起来,脸上的怒气似乎也减少了些许,但仍时不时恶狠狠的盯着我。
没多久,我看到阿梁对我摇了摇手,意思叫我过去,我走到阿梁旁边,阿梁说:"给我这兄弟两张票,最前面的,看得清楚点。"我虽然不服,但知道阿梁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毕竟他也是团子,他有权给任何人免费的票,我走到雪梅那要了两张票,交到阿梁的手上,阿梁把票递给门外的两人,开了门,两人走了进来的时候用肩膀狠狠的撞了我一个趔趄。
可笑的是,那人居然还把那一块钱交给阿梁,阿梁也不客气,把钱收了起来,等"贼眉鼠眼"俩人走进去的时候我问阿梁:"你干么要那一块钱,是我的话我就仍地上……"阿梁说:"这你就没经验了,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吸毒的,你何必去和这些死人介意什么,出来是求财,不是求气,你差那20块钱吗?为了那点钱出了事划算吗,这样的人只是一小部分,放进去也就没什么事了,如果你不放,闹大了自己还麻烦,何必呢?"我点点头,这事也算是过去了,至少我在阿梁的身上又学会一件事,能忍则忍。
外面的人依然还很多,注定在道真这个晚上是不平静的,刚进了俩"贼眉鼠眼"的人,后面还有几小群闹事的人。
第一拨就是冲,我们十几个男的守都守不住,也不知道他们那三四个哪来的力气和我们十几个人抗衡,我们硬是守不住门,被那三四个人一冲,哗啦一下子跑进去十多个后面跟着起哄的人。
第二拨冲场的人更是牛,我们都以为观众进得差不多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来闹了,所以大伙除了守门的人外都在抽烟,闲聊,忽然听到"哐哐"的两声响,门就打开了,又冲进来10来个人,我顺着声音看过去了,原来是根铁棍砸门后扔地上的声音,这群人让我们完全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回事就已经进入了电影院。
第三拨冲场的人和第一拨一样,我们也是守了很久,还是被冲了进来,最好笑的是,冲场的人里面居然有一个6、70岁的阿婆跟在后面……我看点阿婆进入电影院后的那种兴奋表情,小跑小跑的挤开人堆,一溜的跑进了电影院。
演出总算是开场了,电影院里坐得满满的,甚至连走道都站了许多的人,虽然电影院门口闹得厉害,但演出的时候却是相当的顺利,气氛异常的好。
晚上收拾好东西去务川,那里的情况和道真县差不多,稍微好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