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松开景唐的手往断崖边靠近了些。她本来是站在崖边,被景唐拉进怀里后两人的位置调换了。
刚才余光瞥见的那一幕——景唐悄悄伸过来的手令她始终有些不安,如果……如果这些年景唐在宫里,整个人慢慢地变了,他会不会为了保证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被人知晓,为了保住太子的地位,狠心把她推下去?冷汗又一次冒了出来,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难以扼制地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我不稀罕天长地久,我要独一无二,你肯给我吗?”
“你不信任我是么?”
……
言犹在耳。其实他从来没有答应过她什么啊……
“天快黑了,我们下山吧。”景唐把站在崖边的小木拉回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小木往来路上瞥了一眼,却突然发现一片树丛后有淡银色的衣服边一闪便消失了,那边有人!她和景唐居然完全没有察觉有人接近这里,这人好高明的轻功!
她神色异样,景唐立即就注意到了,蓦地抬手,袍袖挥动间几点寒光直扑那片树丛,咚咚几声闷响,那些暗器像是打在了树干上。
景唐抽出腰间长剑,拉着小木缓步走到那片树丛旁,用剑尖挑开灌木,一株折断的树桩上插了三只寒光闪闪的小刀,正是景唐刚才打出来的,寒光中带着几分乌黑发亮的光泽,刀刃上分明淬了毒!树丛里没有人,地上却有两个极浅的足印。
景唐忽然冷笑一声:“一流的轻功,不愧是忠勇侯亲传。”
忠勇侯亲传?他的意思是,刚才树丛里的人是南宫适?他莫明其妙地冷笑什么?
“刚才是南宫大哥在这里?”小木问:“他的轻功很好么?”宝说过那个在云中城里带着面具,拿着小米的帽子的人轻功也很好……
“嗯,”景唐像是不愿多说,拉着小木飞快地往山下走。
“那个,你打到树上那几只镖不拿回来了?很浪费呢。再说镖上有毒,如果有小猴子好奇去摸,可能会误伤了它们……”小木没话找话,却忽然想到,他一言不发就放暗器,就不怕伤了树丛后面的人么?何况那人有可能是南宫适!再说,他一个久居深宫的太子,从哪里学来这样歹毒的暗器功夫?暗器上竟然还淬了剧毒……
景唐停住脚步,扭头看了看小木,忽然笑了:“我去把镖取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景唐还没回来,天已经渐渐黑了,小木返身回去找他。离山崖还有很远,还看不到崖上的情况,就已经听到山崖上传来的对话,竟是景唐和南宫适!南宫适什么时候跑到崖上去了?
“不是皇上叫你回去,是皇后娘娘……你有什么要做的事交给我也一样,你不相信我了?”南宫适的声音很慵懒。
“自然相信,我一向很信任你。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回京,小木……或许愿意跟你同行吧,她需要散散心。”景唐说。
“我会照顾好她的……”
“你一直往下看,下面有什么?”景唐问。
南宫适轻笑一声:“我在看这个断崖,看似云雾缭绕深不可测,其实下面不到一丈就是实地,刚才我甚至看到那株松树旁开着一朵花。”
“哦……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看起来的样子。此去西南,要小心,不该惹的麻烦不要惹,你们两个必须平平安安地回来。”
“那是自然,我们走吧,小木恐怕等得急了。”
他们两个话里的机锋小木听不懂,只是心里疑惑南宫适为什么特意提到那断崖的深浅,难道之前不是她敏感?躲在一旁的南宫适也看到了?景唐……他说爱她,他会因为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就要杀死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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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官道上,远处忽然腾起一片尘土,马蹄声迅速由远及近,一黑一白两匹马飞奔而来。
黑马上的人一身雪白的衣裳,长途跋涉并没能令他的白衣脏了一分一毫,一双乌亮深邃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目光忽然一闪,微笑道:“小心,又来了。”
手上缰绳一抖,那匹黑马猛地向前跃去,马上的白衣人手中一条软索闪电般缠向路旁的树干,人跟着腾空而起。与此同时那匹白马上的蓝衣人也一展身形飞扑向他手中的软索,两人瞬间便已经到了路旁的树上。那两匹马并不跑远,在前面停了下来。
白衣人手上不停,那条长长的软索忽然击向路面,哗啦啦一阵响声,本来看上去再正常不过的路面竟然蹋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大坑,坑底隐约有寒光闪现,似乎倒插着许多尖刀。
蓝衣人扬声笑起来:“这一路上还真热闹,之前被当做江洋大盗通辑,这次又是什么了?”
白衣人微笑道:“听说百花帮的令牌前两天忽然丢了,前面不远就是蓝渡城,百花帮的总部就在那里,恐怕那丢失的令牌也要着落在咱们身上了。”
他们在树上看得分明,远处有个小小的酒肆,挑着个极大的布幌子,歪歪扭扭地写着个“酒”字。
酒肆老板一见来了客人,立即笑容可掬地迎出门来。一边招呼二人进去,一边叫老伴来拴马,嘴里唠唠叨叨地说这几天来了好几伙江湖人往蓝渡城去,有些凶恶的吃了饭不给钱,他的小店做了好几次赔本生意。
他老伴一边给二人倒茶一边笑着说:“听说蓝渡城里的百花帮这两天正办什么百花会,召集各方江湖豪侠,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二位少侠要吃点什么?”
那蓝衣人笑道:“有包子么?这位仁兄平生只喜吃包子,给我来二斤牛肉,他吃包子就行了。”
白衣人一笑:“你该吃狗肉才是,听小木说,齐夫子给你起的名字是狗宝。”
这两个人自然就是宝和晏无端,二人离开京城不久就遇到了麻烦,在一个小县城里被官府当作通辑要犯追了许久,二人出城时看到城门旁贴着的画影图形上的两个人像,竟真的和他们有八分神似。
好不容易摆脱了狗皮膏药似的官兵,一路上又遭遇绊马索、陷马坑及强人数批。其中一伙山匪人数众多,匪首扬言只要他们交出价值连城的宝物就饶他们不死。一番混战后擒住那武功不俗的匪首,这糊涂蛋却说是有人深夜上山送信,信上描述了宝和包子的模样,说他们身上带着价值连城的宝贝。
耽搁了好些天才到了蓝渡城附近,蓝渡城是他们此行的必经之地,而蓝渡城里的百花帮恰恰就在他们即将到来的这几天里丢了令牌。暗中给他们制造麻烦的人似乎并不想要他们的命,这些可笑的小麻烦唯一的作用只是让他们走得慢了些。
牛肉和包子很快端上来,还有店家自酿的米酒,兑了不少水,二人也不介意,不大会功夫就把满桌子饭菜一扫而光。他们吃得多店主夫妇本该高兴才是,那夫妻俩却不知为何都一脸紧张,店老板额头的汗水把帽子都湿透了。
宝笑嘻嘻地问他:“你紧张什么?怕我们吃得太多没钱付帐么?”
店老板结结巴巴,半晌说不出个整句子,店外忽然有人冷笑道:“他是在着急——你们两个怎么还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