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幢藏青毫光从船队后方掠至旗舰船头,却原来是机甲巨人。刚刚凭一枚“断续神丹”重生双腿的展岳跳下机舱,微微喘了口气。
阴天风迎风远眺,衣袖领角猎猎飘扬,略带苦涩地微笑问道:“阿岳,破损的冥船可都修好了?”
展岳狠狠地瞪了窝在船头角落处的雌河童一眼,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地自容的大糗事,立刻装作不认识那人形大蛤蟆,自然而然地应道:“嗯,都修好。之前的激战中,毁在肿脸海蛟和雌河童手上的冥船共计一百一十艘,另外还有上百艘船伤残破损,我都修好了,而且大部分都已换上黑红石岩护甲。”
展岳随即语气消沉地说道:“这次的人员伤亡却是大了点,两百多人在船毁之时形神俱灭,一千一百多人尸沉三途河,纵有无数仙丹灵药,却都救不回来了。”
“还剩八千人,五百四十艘冥船。”阴天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管三途河上的海风潮湿而又充斥着浓重的腐臭气息,但肩上挑着沉重担子的阴天风仍不禁深深地吸下了这口气。
韦大胆一拍阴天风的肩膀,傲然一笑:“地方是挤了点,但还坐得下,这样反倒更热闹。”
阴天风眼见一向冷峻的挚友竟学会了开玩笑安慰自己,尽管他偷换了“伤亡惨重”的概念,但阴天风还是十分欣慰,展颜一笑,点了点头。
况焘扛着五尺长的金红光刀,一脸狂野狰狞地走到雌河童的身前,立刀一劈,将电光噼啪的刀锋架在雌河童没有脖子的头肩交接处,厉声说道:“你这怪物要是敢骗我们,老子就将你的身体和魂灵通通卸开九九八十一块!”
“没有,我没有骗你们,我敢发誓!”雌河童跪在地上,“啪啪”作响地磕起头来,“‘魅灵紫面草’就在前面珊瑚礁的中央!这桩异宝对高手没有用处,但却可以帮炼精化气阶段的修士开辟紫府,凝聚出一点初始的元神灵光,从化气后期一步跨越到化神初期。你们的军团绝大部分都是化气期的修士,只要得到‘魅灵紫面草’,整个军团的实力就能大大提升,我绝对没有骗你们!”
阴天风凝注着雌河童真假难辨的神色,微微一笑,似有无尽深意。
雌河童心弦一颤,肝胆一寒,情不自禁地别过脸去。
三个小时后,先锋巡航舰桅杆之上的船员高声施法传音道:“前方有大群暗礁!”
阴天风沉声喝道:“全部船只立刻减速,停航!”
隆隆的破浪声突地一顿,哗啦啦的水花一溅一歇,庞大的船队在厚重迷离的昏黄浓雾中徐徐停下了前航的势头。
展岳下令道:“祭风袋。”
旗舰旁边的四艘护卫舰中立刻飞起十六条身影,掠至半空,同时从法宝囊唤出一面尺许见方的青皮口袋,望空一掷,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翩然急舞。
扎住口袋的翠绿丝绦旋即松开,一道道急劲的罡风从袋口卷出,如同十六条咆哮的风龙猛然扑出,掀起浩大的长风席卷海天!
呼啸震耳的飓风声响彻云霄,覆压在百里江面之上的昏沉迷雾霎时一扫而空,露出一片水涛浩荡的清晰江景。
一望无际的酱紫色珊瑚礁赫然横亘江中,无数绛紫色的流萤和紫红色的鬼火密密匝匝地飘浮在珊瑚礁中。一种既像海藻味,又像死鱼味的诡异腥味充斥在海天之间。
诡秘的酱紫礁群如有镇江之效,浩荡的波涛从四面八方翻卷至此,便立时消了火气,化作一排排温柔的水波,平和静谧地抚上礁岸。
阴天风双手掐诀,骈指往前一点,一溜水光蓦地从指尖掠出,望空一绕,旋即化作一面波光盈盈的水镜。粼粼水光荡漾片刻,随即冉冉显现出数十里外珊瑚礁中央处的景象。
一丛丛数寸高下的绛紫色小草遍布礁石,每片草叶的尖端都托着一团指头大小、嬉皮笑脸的鬼面紫雾。无数星星点点的绛紫流萤飘舞穿梭在草丛之间,仿佛一群群幽美的小精灵正与那一张张嬉笑的小小鬼面打闹玩耍。
“那些就是‘魅灵紫面草’!”雌河童兴奋地大叫起来。
阴天风微微一笑,高声下令:“全部船只掉头,沿来路返航。大胆、阿岳、阿焘、阿韧,我们几个去摘草就行了。”
“为什么要返航?为什么!为——”雌河童望着四周的冥船徐徐掉头,忽然急声叫道,只是它一眼看见阴天风微笑的脸庞,便立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再也叫不出声来了。
“魅灵紫面草阴气极重,生长处多有鬼怪出没。”阴天风脸上的笑意更盛,“你打的便是这个算盘吧。”
展岳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厉声暴喝道:“好你个妖物,竟敢领着我们往陷阱里跳!”话音方起,展岳便已从法宝囊中唤出一杆六尺长、大腿粗的乾阳雷光炮,猛地扛在肩上,旋即一脚将雌河童踹上半空,悍然扣下机括。
“轰~~”雷霆乍响,火光冲天,狂暴的气浪翻卷八方!
金黄色的雷光照彻四野,雌河童被直贯九霄的粗大雷柱彻底湮灭,只留下一声语气怨毒的“桀桀”怪笑,回荡海天,萦绕不散!
一股阴森的怨灵气息油然升起,随着不住回荡的“桀桀”怪笑声弥漫四野。宁谧的酱紫色珊瑚礁与那怨灵气息一触,立时冒起一浪高于一浪的森寒阴风,呼啸的飓风声弹指间响彻海天!四面八方的江涛旋即暴怒,柔和的水波蓦地掀起一排排翻腾激荡的百丈巨浪!
阴天风急声喝道:“全部船只用最快的速度掉头,全速返航!守备队预备,随时准备迎敌!”
“那雌河童在临死前以魂灵为献祭,唤醒了附近沉睡的阴邪怨灵,这回麻烦不小。”阴天风的目光瞬间扫过韦、展、况、乌四人,脸上掠上一抹专属于冒险家的亢奋笑意,“但‘魅灵紫面草’却是不容放弃,我们干脆杀进珊瑚礁,一边摘草,一边牵制住怨灵的主力,好让船队脱身,反正有天涯明月幡,跑路无忧,值得一搏!”
“嗷~呜~嗷~呜~”绯腓从船舱跑了出来,兴奋地跃到阴天风身边,吼叫着用头摩梭起主人的衣角,直看得阴天风等人莞尔一笑。
庞大的船队提前得到了指令,数千修士掐诀施法,镇伏船只四周的翻涌江涛,五百四十艘冥船开始有条不紊地掉转航向,全速返航。
一条瑰丽炫目的银白色太阴月华从旗舰掠起,如流星破空般划过海天,径投珊瑚礁的中心而去。
酱紫礁群之中,呼啸震天的森冷阴风卷起了纷纷扬扬的寒霜,如同万千风龙霜蟒咆哮穿梭,激荡得一片海天成了狰狞的绝地!
就在飞架长空的银白光虹刚刚破入震耳欲聋的寒风之际,一抹抹乌光骤然从珊瑚礁中飙出,掠空而起,“噗噗”连声地撞上光虹的尖端,溅起一蓬蓬绚烂的银白流萤!
银光一敛,领头的阴天风收起天涯明月幡,定睛眺望,只见前方锐啸震天的飘霜飓风之中,赫然宁定地悬浮着两百多柄乌漆漆的日式刀鞘。从一干刀鞘中绽放出一束束凌厉的肃杀之气,将靠近的飞霜凛然逼开,锋芒毕露的煞气从鞘口掠出,遥指阴天风等人。
“刀鞘鬼,”阴天风沉声向韦大胆等人解释道,“被束之高阁,或被长年丢弃的物品,一旦染上阴司之气,便会化作怨灵,这类怨灵被称谓‘付丧神’,而眼前这两百多刀鞘鬼便是付丧神的一种,由于刀鞘是武士的随身之物,长年被杀气战意熏陶,所以化成的怨灵实力不俗,算是比较缠人的一种妖物。”
“呼~呼~呼~呼~呼~”
阴天风话音方落,两百多刀鞘鬼便已破空飙来,化作一抹抹短促迅疾的刀影残像,带着沉厚有如长刀裂风般的猛烈音障,密集如雨地当头劈向阴天风等人!
杀了雌河童却犹未泄尽心头火气的展岳驾驭机甲巨人,猛然扛起一杆三米多长的“精确制导加冷版蜂窝寒针炮”,连瞄准都不屑,直接就扣下了机括。
一米见方的球形蜂窝状炮口立时攒射出成千上万根长仅三寸的冰魄银针,寒光激闪,“嘶嘶”乍响,当空扯起一团团浓重的霜雪冰凌,肆虐数里长空,仿如一条吞吐风霜、浑身雪线窜动的凶恶冰龙,张牙舞爪,狰狞咆哮地扑向一干刀鞘鬼!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
两百多刀鞘鬼被刚猛无俦的风雪一撞,显现出迟滞的鞘身,旋即就被一束束冰魄银针迎头刺上,爆起一声声密集的冰棱冰渣摩擦碰撞的脆响,以及一阵阵钢锥戳木头的尖鸣!
木屑纷飞,阴气散佚!不过弹指时光,两百多刀鞘鬼就已被万千冰魄银针撞击成一截截七零八落的烂木头!
轻轻松松一击而胜的展岳并没有丝毫欣喜之意,他与阴天风等人一样,在这一刻,只感觉到无法言喻的巨大震惊——
浩大的阴风忽然潮水般退去,一望无际、宁静幽森的酱紫色珊瑚礁群却已转眼间改天换地!
无数长有扭曲人面的灯笼鬼从珊瑚礁的狭缝中冒了出来,燃点着或是煞白、或是橘红、或是惨青的妖异灯火,四处飘浮,照亮了数之不尽、鳞次节比、凭空冒出的摊位店铺;
一具具白骨骷髅、魑魅魍魉、山精水妖,或是提着灯笼鬼,或是托着怪兽头颅的青铜油灯,或是拿着以腐肉手臂为杆、以血为油的断臂蜡烛,四下里巡游不息,交头接耳,如逛集市般热闹熙攘;
不少涂脂抹粉却仍遮不住满面沟壑的伛偻老婆子,正一脸媚笑地叫卖着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珠钗手镯,另有一些上身是赤裸的老太太,而下身却是硕长蛇尾的老蛇婆正在对面的摊位,叫卖着一匹匹炫丽如虹、飘飞如蟒的蛇鳞彩锻;
无数肥头大耳的田鼠,硕大如盘的人面蜘蛛,三眼隆鼻的豪猪,穿着肚兜矮矮胖胖的狸猫,还有数之不尽的各式精怪,正围在集市四周,一边猜拳笑骂,摔跤角力,一边啃食着堆积如山的断肢残臂、腐肉蛆虫,一派热火朝天的野炊图景!
展岳颤巍巍的声音从机甲巨人中传出:“这,这些是什么玩意?”
“百鬼夜行!”阴天风苦笑叹道。
况焘的脸面微微抽搐,既震惊又呕心,迟疑问道:“我们还要摘那‘魅灵紫面草’吗?”
就在此时,一道幽蓝色的鬼火龙卷忽然从鬼市中卷起,带着呼啸震耳的风雷之声,如火龙腾空般逶迤在夜色之中!一声仿如破旧铜锣奋力敲响般的刺耳嗓音旋即从鬼火龙卷中爆起:“操你妈的人类,擅闯鬼市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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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章开始,秦真想尝试描写一些造型比较奇特的精怪,从精怪的外形和行动特点入手,磨炼一下想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