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以来天道一直不公,种种无奈,种种悲凉,种种身不由己,种种遗憾叹息,一直延续到无尽的未来。没有任何生灵能逃避它,更遑论战胜它,就算死也不能。
自古以来无数人类想要成仙成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这也不过是身处绝望之中的生灵不自觉的幻想,毫无意义。仙佛妖魔不过是更高层次的生命存在,无伦如何都有它的极限,正如孙大圣,就算它蹦跶得再高,也有它无法逾越的高度。在这一意义来说,天道一秉至公。
如同平面中的图案永远无法变为立体的维度,身处游戏中的人也永远无法跳出规则的桎梏,只有制定天道运行的最原本的存在,才能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凌驾于天地之上。天命、天数、天道等等,不过是这一类存在随手拨弄的玩物,仿如养了条狗一般,要打要骂,全在一念之间。
显然,清虚并非这一类存在。
天星紫华簪毁了,在天冰翼蟒舍命一击之下,被彻底轰成虚无。
原本狰狞可怖的清虚全身荡漾起一重重错杂纵横的强横灵气,越发的不可一世。蓦然间,他仰头上望,愣了一愣,心中的愤恨怨怼忽然一淡,犹如一斗血水倾入溪流,游离漂散,又似打翻了五味瓶,百味交缠。
魔城被打得陷落地底,整片地块成了一处白霜弥漫的盆地。透过盆地往上望去,之前漆黑粘稠的乌云刚刚被一道手臂粗细的赤红旋风绞出一处栲栳大小的窟窿。来自大气层之外,星际虚空之中的赤红旋风不断壮大,不断下压,窟窿也越发大了,不论那浓厚的乌云如何翻卷鼓荡,都无法弥合,如同一条啸傲长空的火龙,正自蜿蜒抖甲,缓缓降临凡世,万物不可逼视。
赤红旋风绞动之际,有无数黄豆大小的金色光斑伴随其中,熠熠生辉,噼啪炸响,映得附近翻翻扬扬的乌云一片金影生消,仿似浩浩大江之中,浮沉起伏的金沙,散发着无边激动人心的价值。
焱雷天劫,金星磁暴,剑仙修真者最难渡过的天劫之一!
压抑清虚体内灵气境界的天星紫华簪被毁,一时间充盈于紫府识海中的紫澜真气汹涌而出,缠绕全身。这种专属于修真者大乘境界的真气,原是仙界的灵气之一,不应在凡间出现,故而自然而然地引动天劫降临,一发不可收拾。
天劫临头,在无穷天威的压迫之下,被怒火烧红了眼的清虚突然冷静下来,仿佛在七月酷暑之际被一桶冰水当头泼下,全身一阵剧烈的激灵过后,心头毒火被浇灭殆尽,只余下一声叹息,两点苦涩,三分惆怅。清虚浑身上下虽然灵气激荡,但癫狂气息却一洗而尽,脑后长发悉数平伏,落落紫袍潇洒一如往日,忽然间转过身,低下头,俯视魔城,一语不发,一动不动,目光深邃内敛,难以言喻。
魔城地底控制室。
韦大胆兴奋地逼视着云霞光影,握拳断喝道:“成了!”
胡壮壮长长地吸了一气,一阵疲乏袭上心头,双眸深处闪过一丝不忍,喃喃说道:“要结束了吗……”
阴天风望着云霞光影中的清虚,低声自语:“他是不能动,还是不愿动,抑或是未动?唔,都不重要了吧……”
张武脸上浮起一片轻松的神色,如释重负,而程刚则转头看向身边的三名少年,眼眸深处越发清明,似乎闪烁着未来的曙光。
矗立于半空之上的清虚忽然在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嘴唇动了一动,好像说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说,随即转过身来,昂首仰望长空,右臂一振衣袖,拔身而起,化作一道柔和但莫可抗御的紫色剑光,带着一声清越的剑啸龙吟,直扑九霄而去!
赤红、耀金、漆黑、绛紫等等不可一世的光彩,在一声响彻四野的剑鸣过后,统统幻灭消失,只留下一片万里无云的澄明夜空。此时正值白露时节,一轮银月将圆未圆,配上三两点疏疏落落的天星,一阵阵和缓轻盈的夜风,尽是一派开阔爽朗,闲逸宁谧。
清虚走了,或许是殒命于天劫之下,或许是飞升到九霄之上,无人知晓其下落,他也没留下冗余的举动,一如此时的夜空,干净得不带半分杂色。
魔城西北。
一名身穿紫袍须髯飘飘长身玉立的道士立于茫茫沙海之中,激动得全身颤抖,热泪盈眶,喃喃说道:“走了,你终于走了,你这老不死终于走了!因为你,我七百年来食不甘味,睡不安寝,没一日安生,却又偏偏发作不得。好了,你终于走了,你终于走了……师兄……”
这名道士右手食指戴着一枚紫玉戒指,戒指上雕着一片苍茫云海,云海之上矗立着一座雄伟山岳。这戒指正是象征着天山派掌门身份的信物——紫华天云戒。
与此同时,魔城的西南和东北,分别有一名身穿杏黄道袍的昆仑道士以及一名双眉雪白的大阿訇悄然远去。浩瀚的沙海之中,只残留着两声若有若无逐渐消逝的冷笑。
阴天风依靠魔城法阵残余的灵力,升起整片地块,与周围的地势齐平,累得瘫倒在一座石山的峰顶之上。胡韦二人十分讲义气地陪在他身边。
韦大胆望着东方天际的鱼肚白,说道:“清虚走之前究竟有没有说什么?”
胡壮壮以双臂枕着后脑,舒舒服服地躺着,慵懒地说道:“不知道最好,省得烦心。”
阴天风仿佛半梦半醒地呓语道:“我会回来的。”
韦阴两个愕然不语,齐刷刷地回头望着阴天风,惊异不定,随即哈哈一笑,纵情肆意。
地平线上在此升起了第一缕晨光,结束那漫长的一夜,缓缓照在三名少年的身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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