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阴天风硬是坚持了下来,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划过九根琴弦。
阴天风就凭着一股执著到极点的意念,强自忍耐着极度刺耳的琴音,一听就是大半天,从早上八点半,一直到下午四点,全无停歇地抚弄着九根琴弦。
终于,阴天风逐渐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琴弦的音域十分怪异。
一般的弦乐器,琴弦的音阶总是依次递增,音高从低到高,只是跨度有所区别而已。但是伏羲琴的音阶递变并非如此,它的变化幅度极其细微,完全没有寻常古琴一弦多音的特点,只能发出尖锐刺耳的音调,但还是依稀有上下跌宕之势,先是由低到高,再又高到低,如此循环,迥异寻常。
阴天风不是学音乐的,耳朵对器乐音色的辨别力跟普通人一样,加上伏羲琴的琴音刺耳到极点,所以他硬是持续不断地听了大半天后,才发现这点几乎微不可察的异样。
阴天风终于停下了抚琴的动作,再度仔细地端详起伏羲琴。
这琴两端的琴轸呈圆柱形,如指头一般,没有镂空出穿弦的孔洞。九根琴弦并非用丝绒绳之类的物事拴绕在琴轸上,而是如同熔铸一般,完全没入琴轸之中。
弦不可调,则音不可变。
线索又断了。
阴天风微微叹了一气,低下了头。
蓦然间,他看见腓腓赫然已经睡着,就在自己身旁的斜后方。
酣然入睡,显得十分舒适。
阴天风立时想起,自己抚琴太过入神,竟忘记了身旁腓腓的存在,如今回想起来,自从自己开始研究这伏羲琴,腓腓便一直没有动静。
难道它一开始就睡着了?
它竟能在如此刺耳的琴声中酣然入睡?
阴天风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强烈的电光,一个个念头如同连珠箭发,窜过心神:
腓腓的听域可以延伸到超声波——
琴声中有超声波——
琴声中那细微的跌宕起伏是超声波夹杂在刺耳的主音中所形成——
腓腓睡着是因为听到琴音中的超声波——
琴音中的超声波能让生物在听着刺耳琴音的情况下熟睡,必定有极强的催眠作用——
所以伏羲琴可以宁定心神——
伏羲琴真正的声音不是刺耳的主音,而是那超声波——
但怎样才能使伏羲琴只发出超声波,而没有刺耳的杂音呢?
阴天风双手手掌按在九根混沌晶丝所制的琴弦上,沉吟道:“振动发声,振动越大,声音越刺耳,那振动小了就应该没那么刺耳,怎么才能让振动变小?”
阴天风定睛看着伏羲琴,看着琴上一直散发出荧荧白光,在心中一阵祥和,因为琴声而引起的烦恼仿佛瞬间扫去三分。
突然,他的脑海再度闪过几个念头:
白光也能宁定心神——
白光是琴身所发——
琴身有宁定心神的作用——
如果拍打琴身,琴身也会将振动传到琴弦,但振动肯定小得多——
一念至此,阴天风脸色一喜,竖起耳朵,全神贯注,抖腕一拍九天星玉所制的琴身。
一声低沉的轻响——琴身所发,一声更轻的尖音——琴弦所发,还有一声轻微得似乎若有若无的声响,似乎超声波一般,听不出响自何处,但凭灵力能感应到,其倏忽间跌宕变幻,音阶上下起伏,持续了一秒半。
一弦多音!
古琴最大的声音特点,竟在这不知名的声响中体现出来!
阴天风精神一振,知道自己终于眺望到了这件太古神器的奥秘所在,遂开始不断地拍打琴身。
掌拍玉石声,玉声振动琴弦声,还有那不知来历的超声波,一次次地响起,路径似乎明朗不少。
但进度也仅止於此,再无寸进。
阴天风拍了琴身半个小时,却并没有其它发现,他停下动作,沉吟起来:“哪里错了,拍得不对吗?但面板、底板、琴头、琴尾,什么位置都试过了,还是没有变化。哪里错了,哪里错了,哪里错了……”
阴天风双手扶在在琴身上,缓缓抚摸那温润的九天星玉,良久良久,脑海中又闪过一个念头——
伏羲琴是琴,琴是用来弹的,不是用来拍的!
阴天风失声一笑,自嘲道:“我究竟在干什么,傻了不成,拍了许久的琴身。”
思绪在起:
但如果不拍琴身,怎么振动琴弦呢?——
隔空操作——
用灵气——
以灵气催动琴弦,则刺耳之声几可撕裂元神——
若以灵气催动琴身,再振动琴弦呢?
阴天风脸色狂喜,举起手臂,一扬手掌,输出一道真气,送入琴身。
一阵玉石的颤鸣响起。随着灵气的流淌,颤鸣逐渐传到了琴弦。
顿时,一声天籁般的琴音响起,仿如行云流水的恬淡,漠漠黄沙的苍凉,山川河岳的雄壮,日升月落的自然,沧海桑田的变幻,无尽星空的灿烂,仿佛一瞬之间,天上地下一切伟大而美好的事物在阴天风的心头一幕幕闪过。
他哭了!
自从鸠盘婆死后,他第一次哭了。
不是伤心,而是感动。
感动于天地的伟大,感动于自然的美好。
“原来,活着,可以这么的美好!”
两行热泪从朗若星辰的双眸中涌出,淌过一张激动的笑脸,滚滚滑落到衣襟上。
腓腓醒了,被琴音中浩瀚的意境惊醒,重又趴到阴天风怀里,啡啡啡啡地欢声叫着。
伟大的琴音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越楼外的隔音力场,瞬间传遍了整个泸沽湖。
木门猛的开了,高柔、高枫和胡壮壮激动地抢入房中,脸上都挂着热泪,身上带着颤抖。
高柔颤声说道:“终于响起了,这伟大的琴音,终于再现神州!”
高枫喃喃地道:“谢谢,谢谢……”
胡壮壮欢声喊道:“怪物,我就知道,这天上地下就没有能难倒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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