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良久,虎跳峡蒸腾的水汽徐徐侵润着心田。
阴天风缓缓站起,眺望对岸,发现黄石的元神消散后,却留下了些遗物,便提了一口灵气,一跃而起,踏浪凌波,飞渡虎跳,落在对岸,拣起黄石的遗物,端详起来。
遗物中有一青皮法宝囊,一柄空竹剑,以及一面两寸宽三寸长的竹牌,牌上绘了一座小山,山上遍植青竹,山腰云烟缭绕,画工精细,栩栩如生。
阴天风试着以赤身教的御物诀,无法开启青皮囊,便在两手上运起无形剑气,奋力一扯,皮囊破裂,哗啦啦地大片物事堆满了一地:三百三十三柄空竹剑,数千柄各式竹剑,百多个玩具大小的竹制机械模型,数十张青色图纸,十几个数寸高各色的瓷瓶,五枚巴掌大的翡翠玉简。
阴天风暗自心惊,若非自己成功暗算黄石,令他的十成功力只剩下一成不到,还得时刻防范体内隐患,致使诺大一堆飞剑法宝都无法运用,恐怕让人追杀两千公里的人就该倒过来,变成自己了。
阴天风逐一拣起五枚翡翠玉简,以念力探查,发现内中分别记载着青竹剑诀、竹山炼气诀、大竹机关术、九天都篆斩神摄形大法,以及大嵬鬼藏收宝诀。
竹山教的剑诀炼气诀都是稀松平常,但该教精通机关之术,独步天下,往往每个弟子身上都带着若干机关人,对敌之际占尽便宜,若非这些机关人的速度不快,无法对付阴天风快逾鬼魅的身法,黄石一早便施展出来。
九天都篆斩神摄形大法,乃是竹山教的镇派至宝,专修元神操控,里面包含的数十种法术精擅杀伤魂体类的存在,尤其是其中的夺舍之术,更是移换炉鼎,历劫重生的奇功绝学,阴损歹毒却又功效绝大。
大嵬鬼藏收宝诀并非竹山教功法,而是大嵬山枯竹老人的绝学,被竹山教的前辈高人盗来,秘藏教中。修炼此功之人将本身元灵,分出一份附在某样材料之上,交与别人之后,等别人辛苦收集了其他的材料,将法宝炼成之际,他一念动之下,就可以将别人辛辛苦苦炼就的法宝收回,委实阴险至极。
阴天风对九天都篆斩神摄形大法和竹山机关术十分感兴趣,尤胜于三百多柄空竹剑和数千柄各式竹剑。他将一地的器物收入怀中皮袋,仔细查看过附近没有遗漏,不会被北面百多公里外的竹山教徒发现任何端倪,方才满意地迈开大步,离开此地。
阴天风沿着江岸,信步南下。
虽然在二十一世纪三十年代,随着工业化进程的加快,物种灭绝得十分厉害,但在云南西北的这片穷乡僻壤之中,阴天风还能时不时地看见飞鸟在沿江两岸徘徊,虽然缺了一声声苍猿哀鸣,略有遗憾,但歼灭劲敌的快意加上虎跳峡的雄险,还是让他心中逸兴豪飞,放眼四周,了无人烟,便放声高呼道:
“劈开蕃城斧无痕,
流出犁牛向丽奔,
一线中分天作堑,
两山夹斗后为门。
波摇日月苍藤细,
沙走雷霆白昼昏,
倒峡翻浪自今古,
更从何处觅江源。”
此诗乃是孙鬓翁的一首《金沙江》,描写虎跳峡的奇险雄壮,两岸峭壁连天,如削如攒,如一扇敞开的巨形石门,诗情壮阔,有指点江山之豪兴,向为阴天风所喜。
就在此时,虎跳峡上游一处迂回的山石之后绕出一排竹筏,长四米宽一米五,筏上站着一人,正挥动着细长的竹竿,一杆杆地左挑又拨,带着竹筏险乎其险地避过一处处漩涡暗涌,正顺流而下,朝着阴天风的方向而来。
壮士乘竹筏,破怒浪,分激流,孤身游江,配上虎跳峡的雄险景色,本是一幕难得一见的壮景,但那乘筏者的姿容外貌却将这一幕壮景搅得一塌糊涂:
一个径长八十多厘米的浑圆大肚,一袭比汉代衣袍还要宽大三分的米黄色休闲服,一双椭圆形象蹄大小的赤裸脚板,一对蒲扇状却白嫩如婴儿的手掌,粗短的脖子上顶着一个近乎正球形西瓜大小的脑袋,一张娃娃脸红扑扑的如同熟透的富士苹果,整一个大号娃娃似的,怪异到极点,却又可爱到极点。
阴天风呆立江边,怔怔地喃喃自语道:“大胖……”
半里开外,正于激流中操竿搏浪的大号娃娃竟也发现了阴天风的存在,失声惊叫道:“怪物!”其语声是云南口音,而且比他的皮肤还娇嫩三分。
大号娃娃象蹄般的脚板一踩竹筏,一跃而起,如同一团特大号的肥皂泡一般,轻飘飘地划过激流,踏上江面,长伸竹竿一划,将怒浪中的竹筏拨到岸上。
一把将竹竿扔到脑后,大号娃娃横张双臂,高声欢呼着狂奔而来,一把将发傻的阴天风抱入怀里,两行热泪滚滚而下,欢声呜咽道:“怪物,他们都以为你死了,但我知道,我大胖就知道,你这天字第一号怪物是不会死的,绝对不会死的!太好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这名大号娃娃名叫“胡壮壮”,绰号“大胖”,云南丽江的纳西族人,乃是阴天风在中科大少年班的同班同学。
胡壮壮一般称呼阴天风为“怪物”,理由是阴天风能在半个小时里做完国际生物奥林匹克竞赛的试卷,还以满分的成绩拿下金牌,连他胡壮壮都只得了银牌,那阴天风不是怪物还是什么?
但阴胡两人却交情非浅,阴天风经常把功课借给胡壮壮抄,胡壮壮也经常在阴天风考试睡觉时帮他打掩护。
傻傻的阴天风渐渐醒来,被兴奋惊喜的胡壮壮紧紧抱住,黯然魂消地说道:“我死了,真的死了。”接着奇怪地问到,“但你为什么能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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