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属性并非永恒不变。当阴魂在阳间停留时间过长,下坠的属性便会逐渐减弱,直到最后消失,与此同时,阴魂也失去了转世投胎的机会,除非遭遇天大的机缘,例如有道行高深的修真者施法超度,否则阴魂便要滞留阳间,成为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是六道众生之中,一类极其悲惨的存在。烈日会将他灼伤;狂风会将他吹散;暴雨会将他消融;没有香烛冥镪供奉,他会饥饿;没有朗月银光照耀,他会虚弱;尤其是遭遇茅山弟子之流的修真者,极少会有幸免于难的机会。
阴魂一旦消亡,三魂七魄失去最后的能量载体,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其生命的存在将永恒地消失于天地之间,便是神仙也无法挽回了。
阴天风经历了九九八十一天,方才和无形剑融为一体,阴魂的下坠属性已十分薄弱,很可能再过两三个小时便会完全消失,届时,阴天风将无可避免地成为一只孤魂野鬼。
阴天风曾读过毛小方的手札,凭他过目不忘的本事,自然记得这些关于阴魂的常识,但他却极其不愿就此投胎转世。
“爷爷,您一定想我了吧?爷爷……”
阴天风放心不下他唯一的亲人,他的祖父阴四海。
从罗浮山赶回广州市区,有百多公里,阴天风如今是决不可能坐什么交通工具,而他虽有无形仙剑在手,但身无半分灵力,自然休想御剑飞行,如此,便只能步行,而步行,赶到广州的家时,最起码也是第二天的上午,甚至是中午了。
怎么办呢?
如果投胎,便再也见不到爷爷了;但如果不投胎,那事必要成为一只颠沛流离惨不堪言的孤魂野鬼。
“怎么办呢?”
阴天风迟疑了四秒钟,便作出了决定——
回家!
阴天风从尸身上取下绿皮口袋和钱包钥匙,苦笑道:“跟自己说再见,还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有意思。”
阴天风没有再动腐烂不堪臭气薰天的尸身,径直一步跨出,向旁边一根粗大的松枝迈去。
蓦然间,阴天风轻飘飘地升起,凌空划过五米远,落在松树丛边缘处的针叶上。
极富戏剧效果的一幕出现了:
惊觉,一脚重重地踩在松针上,双臂狂挥,惊叫,失去平衡,脚步乱踩,往上冲!
对,就是往上冲去!
仿如一头鹰鹫冲霄而起的阴天风骤然反应过来,此时他已不是原来的肉体凡胎,而无形剑的幻相,人即是剑,剑即是人,同样的行走奔跳,由无形剑施展出来,丝毫不逊于一头神骏的雄鹰。
阴天风凌空大笑,但声音传出,却是一声声断石分金的剑啸。耳中听着声势惊天的剑啸,阴天风脑海中立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天才的名声是由大量的成功堆砌而成,而作为一名天才中的天才,在阴天风的记忆中,除了八十一天之前坠下断崖之外,他的生命中几乎没有多少失败的经验。
精神状态昂扬亢奋的阴天风,经过两秒钟的估算之后,认为计划成功的可能性高达六成以上,就毅然决然地将脑海中疯狂的念头付诸实践——
仍在上升中的阴天风一伸左脚,踢在山壁之上,借力截停上升的势头,随即扭腰转身,面向大地,踩在山壁上的左脚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飞鸟的翎毛一般,轻飘飘地从山壁前弹开。
山壁正对西面,跟广州方向差相仿佛,阴天风嫌山路走得慢,竟企图直接飞下山!
只见具备了气态特性的阴天风,如同翱翔天际的雄鹰,精工制作的滑翔机,竟真的凌空虚渡起来,划过长天,向着西方挺进。
阴天风开始时还心惊胆颤,全神贯注地竭力维持着身形的平衡,但三五分钟过后,他渐渐体悟到飞行的感觉,真个觉得自己就如无须振翅也能飞翔的鸟儿,肆意地敞开了心怀。
微笑着享受流风滑过躯体的触感,微笑着观赏苍穹上皓月的银辉,微笑着浏览大地上起伏的山野树丛,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惬意,如此的心旷神怡,如此的无拘无束。
但阴天风毕竟身无半分灵气,也从未学过御剑之法,所以在半空中划过十多公里后,便自然而然地飘落在地。
此时阴天风已出了罗浮山的地界,到了增城郊区。他时刻心念祖父,也不停留,借着皎洁的月色,在寂静的街道上飞奔。
阴天风不认得这片街道,但他从月亮的位置判断出方位,径直朝着西方跑去,有路便走路,遇水便凌波。
一路上他也琢磨出了无形剑的些许妙用,在碰到建筑群时,将绿皮口袋和钱包钥匙都裹在无形剑气之中,随即化作一团有形而无质的光影,穿行其中,争取沿直线行走。
在进入广州地界的时候,阴天风明确地感觉到,那股一直缠绕在身上,若有若无的下坠感,业已全部消失,不禁苦笑道:“终于完了,算了,算了,就这么着了吧!”说罢,脚下发力,加速狂奔。
不久,东方天际隐隐发亮,苍穹上的夜色由紫黑逐渐变为深蓝,而那忧郁的蓝色正逐渐变淡,趋向于明亮的鱼肚白。阴天风终于见到了熟悉的广州市郊,瞥眼看见路边一座建筑上的大钟,已经五点半了。
阴天风奔跑在熟悉的大街上,看着一位位晨运的老人,一辆辆赶早的汽车,一间间开店的糕点铺,但却无人发现他的存在,既觉新奇,又觉悲凉。
不久阴天风穿入一片园林,跑进一群欧式别墅之中,随即缓下步伐,心情复杂地沿着优雅的绿化带,走到一座带花园的双层别墅之前。
这便是一年前阴天风售卖一项可控高能核辐射研究专利所换来的房子——
他和爷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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