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玲阳
打斗中的两人也受到那紧张气氛的影响,禁不住各自偷眼观望,却见两员魔将从外洞方向气势汹汹踏风扑来,一员魔将黑衣黑裤,黑色的披风急行间拂荡开来,露出窈窕身姿,双峰犹大,说不出的诱人至极,然而再向上看,一张大脸上却是虬髯并举,巨眼突睛,极尽穷凶极恶之貌,两相结合,比之悍匪更让人感到恶心,不用多说,正是那女生男相的骇魂魔。
再看骇魂魔身旁一同奔来的男子,浑身短打,衬出肌肉暴突,似要撑破那一身紧身衣裤,给人以爆炸般的力感,配上花绿衣袄,尽管相貌一般,仍是叫人一见难忘,挥动手中铁棍,如一道狂飙般飞来。却是大力鬼王座下四先锋之一的疯棍:北子干。
这二位行事更是悍猛,乍一冲来,也不招呼,直扑战团,一人一个,倒似劝架般将东海龙王与清风截开便打。东海龙王与清风现在已是筋疲力尽,如何禁得住这二魔发泄般地滥打,顿时不支起来。
清风接上的是北子干,一照面疯狂三棍,清风立感不敌,宝剑被打得脱手飞出,所幸那剑灵性无比,与主人心息相同,清风干脆指挥飞剑应敌,自己退往一旁喘息。然而喘不两口,那北子干已然连磕带打,如一个抱着棍子摔跤的疯子般边和宝剑打架,边向清风冲来。唬得个清风忙伸手擎上飞剑,二度和北子干力拼在一处。
东海龙王对上了骇魂魔,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咣”地一声锣响传来,东海龙王顿感头晕脑胀,三魂七魄仿如要随着那透体而过的音波离己飞去。
东海龙王大骇,才知骇魂魔名不虚传,危急下,忙将龙身拧紧,陀螺般一阵飞转,这才搅散声波,保得魂魄俱全。
一道危机才过,另一道危机已是接踵而来,东海龙王旋动的身形尚未停下,那骇魂魔手中的铁槌已如夺命使者般在眼前闪现,东海龙王不及细想,一低头用龙角硬架铁槌的同时,急旋的龙身猛抽骇魂魔。
“轰”地一声,槌角相接,东海龙王脑中昏眩,亏得刚才奋力反抽下,也将骇魂魔暂时迫退,不然此刻只怕已是在劫难逃了。
东海龙王心中明白,凭现时的体力,一旦让骇魂魔站稳脚,将再难赢得迫退对方的机会,因此不顾眼前金星乱舞,乘胜奋力前扑。
然而东海龙王身形才动,一抬眼间却见后退中的骇魂魔将手中槌一举,一道黑烟自槌中窜出,锁链般扑向前来。
东海龙王不明烟中底细,不敢硬闯,暗叹一声,放弃了进攻,侧身避开。只这一避,骇魂魔已敲响了第二道锣声,无数屈死在锣下的冤魂鬼影便伴在那声波中张牙舞牙,涛涛湍流般奔袭过来。
此时的东海龙王已是强弩之末,自知无力再避,“嗷”地一声龙吟,全身功力伴着那悲吼奔泄向前。两音相撞,立时浪花般向四周扩散开来,波波声响,四壁粉屑纷飞。便在那土气弥漫的浑浊之中,东海龙王的龙身软绵绵掉落地面,而前方骇魂魔已驱浊破气,踏尘逼来。
便在这形势万分危急之际,“咔嚓嚓…”一串爆响,数道闪电以波折形状态,斩破土烟,光尖猛插向骇魂魔的心窝,与此同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来在晕迷的东海龙王身侧,手中诛魂剑一抬,直袭下扑的骇魂魔。
骇魂魔本已胜卷在握,忽然两面受敌,心中吃惊非小,眼前尘硝弥漫,不知对方暗中来了多少人,不敢硬敌,急退开去。
另一边的清风也已气竭力疲,眼前棍影乱飞,再看不清北子干的招势,自知无力再战,正打算逃走之际,忽然一种危机起自心底,同时腹下剧痛,清风大吼一声:“害死我了!”行动一缓下被北子干一棍抽中后背,整个人如一片败叶般被打得飞撞上洞壁,竟便那样嵌入壁中,好半天才消去力道,头一歪,向后直挺挺倒落地上,目光黯淡,失了生机。再看壁上,一个人形碎坑内溅满了喷出的鲜血。
北子干一棍立威,理也不理清风的尸体,挥大棍去助骇魂魔,然而二人才一会合,洞中忽然骚乱大起,无数恶鬼哭喊而出,再看洞内方向,一股人流似浪涛般奔涌出来…
秋霜雪冲出金涛、火影大阵的包围,离开泰山驾祥云直奔乾华山枯木岭。看看前方将到枯木道人的修行之处,秋霜雪忽然觉得下方有点不对劲,但究竟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
此时的秋霜雪已如惊弓之鸟,既觉不妥,心下不由惴惴,忙收了祥云,隐身飘在空中,向下细细察看,果见下面地形正如波浪般在缓缓起伏而动。
秋霜雪先还当是幻觉,等她揉眼细看,吓了一大跳,便在她的脚下,有一座山头竟似长了脚般正在悄无声息地向着枯木岭慢慢接近。此时天已入夜,若非秋霜雪身在空中,断难发觉下方异动。
秋霜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抬目四顾,由于有了先车之鉴,这才发现远处同样另有一座山峦在向枯木岭方向包围过去。
这回秋霜雪再不怀疑,魔界此次对付的不仅是五岳众仙,而且同时将矛头指向了地界散仙的中坚力量:十二金仙。看这情形,魔界是志在必得,来的恐怕尚不止这两处兵马,如此大动干戈,显然对金光师兄和枯木道人十分忌惮。秋霜雪有心奔去报警,但又怕来不及,其它方向的魔兵说不定已经潜入到枯木岭上。
想到这里,秋霜雪再不迟疑,身形向着下方移动的大山悄然滑下,看看要踏到山顶地面时,她并不露形,数丈长的剑芒骤然吐露,一剑深劈入土,大山顶上顿时露出一道血痕。
这一剑不打紧,一片惨叫中,轰地一声,整座大山竟散作飞灰,烟土尘嚣直上,遮敝了半边天空。浑沌之中,无数飞蝗爬虫轰然散开,形成一支庞大的魔虫部队。嗡嗡叫嚣着向剑光闪现的地方包抄过来。
秋霜雪怎会蠢到与对方交手,目的既已达到,她转身便逃,身如飞鱼穿浪,在对方包围圈形成之前冲出飞虫地段,一面向枯木岭急奔,一面大叫师兄,见久呼不应,秋霜雪忙又叫唤枯木道人,却仍是无人回应。
看看已然飞临枯木岭上空,然而下方却是一派宁静,只有自己的呼声,空荡荡在山间飘荡。
秋霜雪大呼糟糕,看来这二人都离开了枯木岭,这可好,报警不成,倒把自己陷入了魔兵大阵之中。要对付枯木道人,魔界这次是枉费心机了,不过捉自己这条小鱼回去,也算让对方没有白跑一趟。
秋霜雪苦笑四望,却见枯木岭周围升起足有七八道尘烟,无数黑点自那烟中散开,星星点点,恰似一张大网向枯木岭兜头网下,飞翅扇动的声音响彻云霄。
事已至此,秋霜雪心中反镇定下来,不慌不忙,端立半空,一条五彩剑澜自手心滑出,略一挥舞,顿如瀑中霞影,虚虚实实间将自己护在中间。
嗡嗡声倏然接近,双方乍一接触,便是酣然激斗,尽管秋霜雪神剑厉害,仍挡不住如扑火飞蛾般舍命杀来的飞虫,一团剑光如一个气泡般在虫浪中被推得四处飘荡,稍有不慎,便是破灭败亡之局。
这边秋霜雪苦苦撑持,那边无数飞虫已漫山遍野扑落枯木岭上,有的攀枝,有的咬根,有的钻土,刹那间已将岭上大半枯木连根嚼碎,啮为齑粉。
眼看大局将定,岭头那残存的一片枯木忽如有了生命般起了抖动,无数枯枝自干上窜出,迎风疾长,利剑般扎穿了攀附枝上的毒虫后,又如洪流爆发,一发不可收拾,枝上生枝,干上长干,便以那岭头为中心,迅速向岭下蔓延开来,飞虫一片片扑咬上去,但只要一靠近枯枝,便会被枝上突然窜出的枯木刺穿,穿葫芦般一串串扎在枝干上声声哀吼,继而被湮没在了继续生成的林海中间。
枯枝以锐不可挡之势夺盘掠地,很快占领了大半山头,而扑落的飞虫却反陷入枝干形成的汪洋中,如先前的枯枝般被搅做齑粉。
眼看枯木岭将重归枯木统治,飞虫大阵中忽然闪现两员魔将,一挥双锤,一舞双斧,齐向一棵大树发起攻击,那棵树显然便是枯木道人的真身所在,受到攻击,千枝万干蔓延开来,抵挡魔将攻击,四围枯木失去催发的力量,立时减缓了繁衍,与疯狂咬啮的众虫拼杀在一处。
秋霜雪身在激斗中,却也发现了下方的变化,知道枯木道人并未离开。
这真如溺水之人遇到了救星,秋霜雪心中的惊喜无以复加,宝剑疾挥,硬杀开一条血路,向着那仍在顽强扩大的林海冲去。
嗡地一声巨响,前方一个巨大的黑影聚然迫近,无数飞虫散去,秋霜雪一抬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虫怪,只见那怪全身上下似用特大号材料组成一般,尤其面容,棱角分明,便似雕匠直接用斧砍出的尊容,看不见嘴,却有一对坚铁般粗短的巨颚不停张开合拢,模样十分碜人。
那怪迫近秋霜雪身前,骂一声:“要你多事!”挥舞手中一对铁锏,泰山压顶般疾砸而下。剑、锏相交,秋霜雪如遭雷噬,当明白过来以自己之能根本无法与对方颉抗之时,一切已成定局,浑身巨震下四肢犹如扯断线的木偶,除了一片麻木,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尚不止,后续反应接踵而至,大力贯体的秋霜雪被那力道打得远远抛飞出去,看看落地,腹下一阵巨痛,眼角余光中见到一支绿色魔将,之所以称它为支,只因这魔将身材太过细长,一对突睛放在头顶,两根长须甩得噼啪鞭响,如只长了翅膀的大虾米飞在空中,手中两只长枪一支横摆造型,另一支却已贯入秋霜雪体内。
那魔将动作不停,长枪横甩,将秋霜雪甩上空中,另一枪快似闪电,直插秋霜雪心窝。
“完了!”秋霜雪自甘认命之际,眼前突然剑气纵横,那使枪魔将如被鞭打的陀螺般滚飞出去,紧接着后背巨痛传来,秋霜雪再也没有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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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嘣"地一声弓弦弹响,一支羽箭如长眼般穿过小树林,钉上墙头刚刚探出的一张面门上。"啊"地一声惨叫,一条人影带着一蓬血雨摔下墙去。
这个小树林位于一座庄园的北墙角处,看样子本应是一个花园,园内树影婆娑、花枝摇曳,恰值夏夜酷暑,正是庄园中人绝好的休闲所在,然而现在却被一股浓浓的杀气所笼罩。
在花园的中心,百花团绕中,一座小小的八角凉亭别具气质,想来定是主人闲来赏月之所,只是此时的凉亭中却站了一位黑衣黑裤,面蒙黑纱之人。别人蒙面都露出双眼,此人却是拿黑巾完全将头裹了,不露丝毫肤色,再配上黑鞋、黑袜,黑手套,手中的黑铁神弓,整个人犹如一道暗夜幽灵溶入这浓浓的漆黑夜色。
精铁的寒光一现,黑衣人从背上再次抽出一支长箭,大弓侧背,"嘣"地弓弦响过,左侧林木掩荫的墙外又传来一声惨叫。
此箭射后,墙外良久没有响动,黑衣人一边提高警惕,用意念监测敌人的行踪,一边缓缓从地上捡起羽箭,悄无声息地将背上箭囊插满。
热风微动,一条纤细的黑影虚空飘来,像没有实体的影子般挂在八角亭檐下。
"风丝丝,可是主人叫你来的?"黑衣人开口问道,声音沙哑而低沉。
风丝丝的细腰如风拂柳般摆动着,时刻保持在一种防守出击的状态中,可见她对来犯之敌丝毫不敢吊以轻心,只是她的声调却轻松之极,以一种极媚的语气撒娇般笑道:"幸亏你是我的朋友,以我轻风入夜的第九重身法,仍无法掩藏行踪,天下间究竟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瞽目神弓?"
被称做"瞽目神弓"的黑衣人叹口气,不由得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正是那次妖火,使江湖闻名的"火眼神射"双目失明、面目全非,也正是那次灾难,使自己丧失了生的勇气,跳下庐山幕阜峰,却无意中坠入师父"匡庐隐士"的修仙洞府,因祸得福,学成瞽目神弓。
师父的话言犹在耳:"你的箭法在人间已是难觅对手,然而如今天下大乱,妖患横生,神弓只可自保,切忌招摇,倘引来邪物妖人,以你的本领,逃生或有可为,拼斗只是螳臂当车。"
可是如今自己能逃吗?虽然主人并不知道今日的"瞽目神弓"便是当年的"火眼神射",但自己既心甘情愿投身山庄,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报答主人十年来对家小的救护之情。
想到这里,"瞽目神弓"声调沉重道:"风丝丝,告诉主人,十里外一股妖气正慢慢逼近,此物非人力能敌,让主人带小姐速速逃生。"
"咝!"风丝丝倒吸一口凉气道:"你竟能监测到十里之外的动静,风丝丝今生再不敢与你争锋。"说罢身随意动,借着一阵轻风飘向了东墙角。
庄园的东墙角处是一个练武场,沿场地里侧通往庄内的卵石道边上摆了几排兵器架。看场地的面积和兵器架的数量,平时在此练武的人着实不少。但此时的兵器架上除了寥寥几把刀剑外,几已成了多余的摆设。
一只青筋暴突的大手伸向了兵器架上仅有的一把长剑,于是那剑便如活了般在星辉下耀出淡淡白芒。那白芒如涓涓细流,缠绵不断,却又如山中雾霭,变幻莫测,当这道细流淌过人的喉咙时,波光上便荡漾起缕缕红丝。
"哎!"随着一声叹息,光芒敛去,仍现出一把普通的铁剑和一支握剑的大手。
"嘡!"枯枝般的手指弹上剑锋,一个古矍清瘦的老者向风吟道:"剑与青锋堪追忆,人生幻影断喉间。今朝霸业羞谈及,且入江湖放扁舟!"
又是三道剑芒袭向后脑,老者只是不理,整个人如痴了般抚剑沉思。一阵轻风吹过,剑芒消失,地上却又多了三具尸体。
"老夫子!你不要命了吗?"风丝丝的身影出现在兵器架畔。
"若有人过得了风丝丝的关卡,老夫便死在他手里也算不冤了!"老者仍是仰首向天,语调不紧不慢。
"好一个夫子帅,"风丝丝娇笑道:"你纵能决胜千里,难道就不怕算失一策?"
"姓任的这条命十年前便该随家人去了。"夫子帅淡淡道:"秋庄主甘冒奇险,替我除去仇人,任伯踵此趟前来,但求报恩,何惧生死?"夫子帅说着将剑重新放置架上,"此趟江湖黑道联手对付傲剑山庄,真正的硬仗尚未开场,我乐得省点力气,偏劳风姑娘了。"
风丝丝听对方致谢,不好意思起来,"风丝丝班门弄斧,任大帅莫笑!"说罢语转严肃道:"老瞎子测到十里之外有妖气逼近,任大帅怎么看?"
夫子帅缓缓点头道:"瞽目老儿果然厉害,我也感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气直逼心田,却无法测出它的准确方位,还烦姑娘速告庄主,请他早做决断。"
二人正说着,黑暗中传来夜行人跃动带起的风声,一群黑影踏着地上的尸体向场中逼来,风丝丝视若罔闻,一阵风般飘离场中,身后传来夫子帅的吟声:"生死还一梦,过往皆云烟,名利何足念,唯义在心间!"
傲剑山庄的前庭大院中,铺满了方形砖石,砖石平地的中央,用两张八仙桌一前一后筑起了二座法台。前方法台上香炉纸幡一应俱全,后方法台上则垫了一幅油布八卦河洛图,在图的正中,静静地伏着一只背壳发黄的小金龟。
两座法台之间,一个浓眉巨目的老道士正面东而立,将一束符纸烧了洒向前方法台的香炉内,之后抽出背上桃木剑。
口中念念有词间,老道木剑向前一指,背后的灵龟倏然睁开双眼,伸脖探爪,四足蹒跚,向东爬去。
眼见着那金龟要爬出卦位,忽然前方一阵风刮来,法台香炉内燃起的轻烟凝成黑雾,飘阻在金龟眼前,那金龟似十分恐惧,竟缩脖退回了卦位中间。
老道浓眉一蹙,木剑舞出一个剑花,反手直刺身后,背后的金龟立时受控,向西爬去,然而没爬几步,远方树上无端端吹落一片绿叶,竟借着微风跨越庭院,直削向金龟的秃顶,金龟吓得一缩头,任凭道士如何作法,再不动弹。
老道眼中闪出惧意,剑向一转,往左刺去,身后的金龟偷偷探爪拨动桌面,将身转向左方,一挺脖猛向北冲,似在躲避什么灾祸,然而用力过猛,竟一个跟头翻过身去,四足朝天,挣扎不起。
老道士大惊,忙回身将金龟放回卦中,轻拍龟背,以示安慰,待那龟惊吓退去,伸出头来,老道再次烧去一束符纸,冲天一拜,"唰"一声长剑直劈向右。
良久不闻动静,老道回头一看,金龟竟缩脖藏爪,裹足不前。老道哭笑不得,回身来推金龟,那龟挺出爪去,抵住桌面只是不动。老道火起,伸指在金龟前左后划一个半圈,卦位上被划处立时冒出磷火,荧芒中飘出蓝烟,顺金龟头部、四爪的壳窃直钻进去。
金龟初还忍住不动,过得一会,它猛然将头探出,只见这畜牲眼珠乱转,口鼻喷烟,将脖伸得笔直,不顾一切向磷火中仅余的南方出口处冲去。
血光迸现,金龟如婴啼般发出一声惨叫,龟背上裂开一道竖纹,贯穿头尾,左半部分受血所喷,直翻而出,断面朝下立在了桌上。
老道士看着惨死的金龟,呆呆而立,半晌无言。
"龟乩道长!"旁边过来一位青衣长髯的中年人士,这中年人身材适中,凤目飞眉,走到法台前拱手道:"为了小女,使道长金龟消殆,秋某之过。"
龟乩道人忙摆手道:"秋庄主义溥云天,用一生清誉洗去世人对我‘妖道‘的误解,漫说一个金龟,便是拼上老道一命,也要护卫小姐平安出围。"
"爹,我不走!"一道女声如乳莺初啼。龟乩道人循声望去,侧门处出来两位年轻女子,借着庭院四角的烛火,可以看清后一位少女发挽双环,蓝裤绿袄,做丫环的打扮。而前面一位,云髻高掠,淡扫蛾眉,眼如秋月,脸赛春桃,在一身粉红薄衫的衬托下,当真是肤如凝脂,色似美玉,急掠间让人恍以为天上仙子临下界,月里嫦蛾降凡尘!
龟乩道人认得这两位女子,正是"傲剑"秋无风的女儿:"冰肌仙子"秋霜雪和她的贴身丫环翠莲。
秋无风见女儿到来,眼露疼爱之色,柔声责备道:"又在胡言,眼看今明之间,一场大战势在必行,爹悔不该前日撤走庄中妇孺之时,由你任性,留了下来。你武艺低微,倘再不走,便要连累到这里的许多叔叔、阿姨,你难道要让爹来分心照顾你吗?"
"爹爹不必骗我。"秋霜雪杏眼含泪道:"爹爹早已做好安排,要与来犯之敌一决高下,况且现在庄中有千手剑侠、瞽目神弓、任大帅和金刚铁掌四位前辈镇守,再加上风姑姑和龟乩道长,正道绝顶高手几已聚齐,若不是情况有变,来敌厉害得出奇,您又何必送女儿先走?"
秋无风轻轻替女儿擦去眼泪,柔声安慰道:"爹没有骗你,山庄虽然被围,但当今天下有谁能拦得住你爹?只有你,才是爹的致命软肋!倘你不走,爹断难脱身。"
秋霜雪听罢一愣,片刻后恍然流泪道:"女儿不孝,但凭爹爹安排!"
秋无风抚慰女儿两句,转身问龟乩道人道:"道长,依你之见,哪个方位最易突围?"
龟乩道人沉思片刻正要回答,一阵风起,风丝丝现身庭中。烛光下,这风丝丝一张俏脸竟是白嫩柔媚,美得出奇。
"庄主!"风丝丝身形未停,已急急道:"今夜月掩星藏,妖云密布,适才瞽目神弓已测到北方十里外杀气逼人,任大帅和风丝丝斗胆劝庄主一句,速带了小姐离开,迟则晚矣!"
"不光北方!"龟乩道人一旁接道:"东方和西方俱有妖气出现,南方虽始终未见动静,但卦象却显示,南方最是凶险。"
"那怎么办?"风丝丝吃惊道:"难道就没有一处生机?"
"有!"
"在哪里?"虽只有风丝丝一个人在问,但众人却都凝视着龟乩道人,而龟乩道人却凝视着桌上死去的金龟。
"死即是生,破而后立!"
"道长是说——"秋无风迟疑道:"南方?"
"不错!"龟乩道人脸现笑容道:"南方地二生火,天七成之,二阴生雷,七阳聚水,在那颠倒阴阳,水火交融之处,正是生死叠现所在。"
"谁?"龟乩道人正说间忽然大喝一声,风丝丝已随着音波飘身向南掠去。秋无风并未动弹,因为他不信南墙外那帮匪类中有人能突破金刚铁掌的防线。
果然,来人急叫道:"且慢动手,是贫道守静!"
"原来是守静道友。"龟乩道人喜道:"道友的灵符可镇鬼狐,此番前来,正是甘露临春,及时雨啊!"
秋无风也听过守静的名声,知此人已入半仙之列,平素不与江湖人物来往,没想到如今也来相助自己,不待风丝丝将对方引来,大步迎前道:"久闻道长大名,今日前来,老朽铭感五内!"
"秋庄主客气了。"守静道人立掌还礼道:"三年前庄主在云雾山救了小徒玄真,贫道尚未向庄主致谢,今日妖人介入江湖纷争,贫道不才,也知庄主一生正气,岂能容得妖人逞凶,除妖卫道,正是我辈应为。"
龟乩道人一旁笑道:"道友且莫吹牛,如今来的妖人个个非同小可,不知你那鬼画符能对付得几个?"
守静道人也笑道:"凭我捉鬼的手段自是对付不了这帮妖人,但我手中有一张师祖留下的信符,只需将它点燃,半刻钟内,祖师便会得讯前来。此符是我当年机缘巧合下,偶遇师祖得来,三十年间历经无数风险,从未舍得点燃,如今便拿它来对付这帮妖人好了。"
龟乩道人一听大喜道:"道友的师祖不正是仙霞山五行观青木大仙吗?他可是上界真神,决非你这等江湖术士可比,快,快将那灵符烧了,也让我一睹仙家风范。"
守静道人不高兴道:"我是江湖术士,你这算卦骗钱的游方道人却是什么?"
"好好,我是江湖术士"龟乩道人哈哈笑道:"反正我已被叫习惯了,不在乎多你这一个鬼画符。"
众人一听俱大笑起来,守静道人无奈摇头,不理龟乩道人,大步走至庭院法台之前,从怀中左掏右摸,翻出一张发黄的符页。
不待众人看清那符页上画些什么,守静道人已恭恭敬敬冲法台鞠过三躬,手中符页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上空去。
院中人满怀希望等得片刻,半空里却毫无动静。龟乩道人急道:"我说道友你把它放哪不好,非藏到裤裆里,莫不是你的骚气熏得它失了灵性?"
守静道人恼道:"仙家之物,岂有失效的道理,况且这是什么时候,谁有心听你玩笑。"说虽如此,守静脸上却也显出了焦急之状。
龟乩道人吐吐舌不再言语,秋无风过来道:"二位道长且莫着急,仙霞山距此一万八千里,青木大仙纵要前来,也必得一段时间,左近妖人尚无动静,各位不如进厅一叙。"
龟乩道人笑笑道:"一叙就免了,我说一句,守静道友切勿着恼,如今妖人已近在咫尺,青木大仙若来,自是万事大吉,可万一有个耽搁,却不能被你我误了秋家血脉,莫不如集我二人之力,先送秋小姐离开。"
守静道人沉思片刻道:"也好!"说罢冲秋无风道:"但不知庄主对小姐是否尚有话说?"
秋无风看了看女儿,秋霜雪未料到离别时刻说到就到,扑入爹爹怀中"哇"一声哭将起来。
众人受那离别情绪感染,一时黯然,却未料法台下砖石正在逐渐隆起。
"咣啷"一声,香炉从桌上倾倒地面,众人大惊,再回头时,法台处地面已隆成个小包,一根细枝从石缝中钻出地面,迎风向上,眨眼已长成一株小树。
"何方妖孽,竟敢借土行之术潜入,看我拿你!"龟乩道人说罢,一摆手中木剑便要前刺,旁边的守静道人忙一把将他拉住道:"师祖已成仙体,自不必借五行地遁,但来者倚木而行,若许是我门中之人,道友且慢动手。"
众人一听惊喜参半,目不眨睛看着眼前疯长的大树。那树此时已有二人合抱粗细,却仍是向外扩个不停,隆隆生长中,挤得地上的石砖向四面顶去,凸凹而动,整个地面刹那间崎岖成波浪形。
隆隆声终于停止,而面前的大树枝粗叶茂,尤其根干,比那后面的厅堂尚粗了一丈,占去了院中一半的面积。
"吱呀!"一声,树干上开了一扇小门,一个十二三岁,唇红齿白,长相十分喜人的小道士从树中走了出来。只见这小道士搔着头,皱着眉看看不成体面的院落,脸一红,冲众人裂嘴不好意思道:"清风初学道术,一时收手不住,毁了这漂亮院子,还望各位海涵。"
龟乩道人一看,来的竟是这样一个莽撞小道童,心下失望,面上也便露了出来。守静道人却知师祖散向人间的弟子虽众,真正有慧根的却廖若晨星,此童如此年纪便被师祖带回观中,必是仙家转世,轻视不得。当下急上一步施礼道:"清风师弟已到,但不知木师祖可否会来?"
小道童微微一笑,还礼道:"你便是守静师兄吧?师祖临行留给我一道木行之符,嘱我收到师兄法帖后循址来接太阴圣女,此符与师祖灵性相通,断可保得圣女平安。"
"太阴圣女?"众人俱露惊讶之态,不由得把目光齐聚在冰肌仙子秋霜雪身上,此时才发现这秋霜雪形如桂立,肌如月清,哪里有半分凡间女儿的浊态。
秋霜雪被人看得不好意思起来,靠入秋无风怀中道:"爹爹,霜雪是您的女儿,又哪里是什么太阴圣女了?"
秋无风叹息一声道:"孩子,你出生那夜,庄中水井、盆缸,莫不现出一弯明月,我便知你非是常人,果不其然。秋无风德馨几何,天降太阴为女,纵死无憾了!"
"爹爹!"秋霜雪慌道:"切莫再说那个不吉利字,若我真是太阴圣女,当不惧邪魔,我要陪您共同抗敌,请爹爹莫再叫女儿离开。"
"我道怎会有这许多妖人介入。"龟乩道人一旁过来道:"圣女难道还不明白,这些妖魔真正的目的不是庄主,而是圣女你。"
"我?"秋霜雪讶道:"抓了我,对这帮妖人又有什么好处?"
龟乩道人道:"我现在尚不清楚,不过人间若无大乱,上界不会让太阴降世。群魔乱舞,正是灾难的先兆,只怕圣女将身系万民平安,或许妖人正是要在你天性未开之前,断了众生的希望。"
秋霜雪听得似懂非懂,面露疑惑之态。那边守静道人已在问清风童子道:"师祖去了哪里,怎会只有师弟一人前来?"
清风脸上童稚未退,眨着眼道:"木师祖和观中其它四位师祖:紫金、碧水、彤火、灰土,一同前去收复一只羊精。他说我是上界碧沼童子降世,今生与太阴圣女有一段夙缘未了,因此才让我前来接圣女回观。"
这清风道童侃侃而谈,却把个秋霜雪听得红霞满面,难道上天真的安排这样一位小童做自己的丈夫吗?霜雪心中大羞,忍不住偷眼打量清风,见那童子虽生得可爱,但一副孩童气息,又哪里懂得人事,当个弟弟还差不多。霜雪想到这里,暗暗打定主意,要撇了这个丈夫。
守静不知秋霜雪心思,见她脸红,只当少女面薄,忙岔开话题问清风道:"什么羊精如此厉害,竟要劳动五行真神一齐出动?"
"还不止呢?"清风脸上露出夸张表情道:"五位师祖还请了怒云山霹雳大仙相肋,在南去八千里处摆下仙家五行霹雳天雷阵,誓要生擒那只山羊精。"
"乖乖!"龟乩道人吓得一缩脖,"怪不得我的金龟会毁,南方竟有这样厉害一个羊妖,幸亏五行真神出手,否则单凭这只妖怪便要让人招架不来,你我在这里千防万防,又哪里能拦得住这些得道的精怪。"
众人听了也是暗暗咋舌。秋霜雪担心道:"这些妖物决非人力能敌,各位叔伯阿姨留在这里十分危险,莫不如大伙儿都随了我去五行观暂避,反正这棵树大得很,我看树干里藏个百八十人也是绰绰有余!"
"那倒不用担心。"清风童子道:"木师祖已知守静师兄遇险,一旦收了羊妖,他立会知晓各位师祖,前来解围。至于这棵树吗…"清风嘻嘻搔头道:"被我使法过度,看虽似大,却是幻像,只能载得动二人,便似你我这般轻巧,顶死也只多载一个罢了。"
"既如此,就让翠莲和小女同行,她二人从未出过远门,还烦小师父沿途多加照顾。"秋无风说着冲清风深施一礼,慌得清风忙回礼道:"秋庄主不要折煞清风,太阴圣女自有天佑,况且她与我今生有缘,我——我——"
这清风道童平时随师父讲经,"缘"字听得多了,自以为明白它的意思,却尚不知这字另有一层男女情事在里面。木道人临行讲得笼统,清风听得似懂非懂,只知秋霜雪与自己非常人可比,但此时真正说来,只觉她仅是一个陌生人,哪有师父、师兄们亲切,这清风不会作伪,因此表怀的话便再说不下去。
秋霜雪一旁越听越羞,恼火道:"谁要你照顾,你只管在这里惺惺作态,却偏偏把那个字挂在嘴边,羞也不羞?"
"哪个字?"清风问罢,眼一转恍然道:"你是说缘字吗?这有什么羞的,当年师祖与守静师兄有缘,赠他信符,你且问问守静师兄,他羞在哪里了?"
众人听得直摇头,忙来劝解,那秋霜雪正在气头上,倒忘了离别的痛苦,被众人连哄带劝进了树干之内,清风待翠莲也钻入树洞后,将小门关了。众人眼看着那树逐渐缩小,终成为一根细条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送走女儿,秋无风忽然冲龟乩、守静道人长揖一礼,慌得那二人连忙还礼问道:"庄主这是为何?"
秋无风抱拳道:"各位侠风道义,为秋某不惜千里、赴险来援,秋某感激至甚,然而今天形势的发展出乎意料,咱们却断不能墨守成规,秋某人愿随各位朋友突围而去,以图后策。"
龟乩、守静二位道人一听,你眼望我眼,均显出愕然神态。
风丝丝一旁听了,心中禁不住感到阵阵酸楚。自己虽也曾劝庄主离开,但秋无风身为江湖第一高手,"傲剑山庄"更是武林人心目中的无上圣地。不战而退,传出去后那份羞辱比之死亡更让人难堪。秋无风铮铮铁骨,若不是为了在场众人着想,断不会给旁人落下这种贪生怕死的活柄。
默然片刻,龟乩道人开口道:"秋庄主此言极是,大丈夫能伸能缩,又怎可拘泥于形势?"
旁边的守静道人忙用肘一撞龟乩道人,阻止他再胡说,勉强笑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便宜了墙外那帮贼子,守静相信,傲剑山庄重建之期指日可待。"
"好!"秋无风哈哈一笑道:"有朋友们的鼓励,秋某何事不能为?"说罢昂首而立,显出一代宗师的王霸风度,大声道:"风丝丝!"
"在!"风丝丝一声娇应,抱拳待命。
"你速通知庄中人向南墙正门靠拢。同时知晓千手剑侠、任大帅和瞽目神弓,请他们断后回撤!"
"风丝丝明白!"话随声动,风丝丝的身影消失不见。
"二位道长!"秋无风转身笑道:"咱们且去看看金刚铁掌又在和谁动手,是时候对正门外的贼人来一次迎头痛击了。"
"要不是金刚铁掌身负护庄之责,只守不攻,南墙外那帮贼人捆成捆也不是他的对手。"龟乩道人哈哈笑道。三人说笑着向南墙处走去。
南墙是“傲剑山庄”的正门所在,沿入门大道两侧盖有不少庭屋廊舍,然而平日整洁气派的房间此时却已千疮百孔,墙上留有不少似被人生生撞穿的大洞。
一阵寂静后,又一群黑影分散开来,顺屋间通道弯腰潜行,蹑足而入。
“砰!”地一声大响,一间房的后墙被人轰了开来,随之出现的是一位赤膊露膀,腰扎宽带的彪形大汉。说是大汉,看样子也有五十多岁,只见他面阔耳大,目如铜铃,宽宽的额头上不见一丝绉纹,与众不同的一头短发更衬得头如铜狮,气势迫人,身上、臂上,块块鼓肉如山峦隆起,威猛态势,骇人至极。
大汉出现的地方正有三条黑影悄悄摸入,那三人乍闻巨响,情知不妙,叫一声,顾不得被扬起的飞灰蒙了双眼,抱头回身便逃。然而大汉的行动迅如闪电,啪啪啪三声直如一声串响,之后大汉的身形硬挤入另一侧墙中不见。土墙禁不得折腾,垮了下来,恰好将地上刚刚倒下的三具尸体掩埋。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威猛汉子的身躯直如精钢铸就,在他那神出鬼没,泰山压顶式的打击下,不一时,来犯贼人俱做了掌下亡魂。
“嗖!”地一声响,一条黑影如离弦之箭,穿越早已被撞得支离破碎的门洞,提刀立在石道正中。
“金刚铁掌!枉你自称武林泰斗,却使这种卑鄙的暗杀手段,有种的与杨某光明正大打上一架,也显得你是个人物。”
来人话音刚落,“呼”一道掌风直扑面门,这姓杨的轻功也是了得,连着三个倒翻刚要站起,突然看见一只怪异的大掌,别人的掌心俱是向内凹入,而这只手掌却是向外凸出,鼓秃秃如一柄带指的大锤。
“哎呀,不好!”这姓杨的虽看清了对方的掌势,却再看不出生机所在,“啪”地一声被迎头一掌打得直飞出门外,落地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残躯。
门外人看出里边防守之人实非人力可敌,嗖嗖放出暗箭之时,金刚铁掌的身形早已隐入断壁残垣中消失不见。
一群拖着刀剑的庄丁围成一圈,护着中间伤者急急向南门而来。
南门外,“傲剑山庄”的牌匾虽然破烂不堪,扎满飞箭,可却依然被用刀钉在正门檐下。门外一群各色打扮的贼人望着这个破匾直喘粗气,偏偏无可奈何。他们试过多少次,要将这个象征山庄威严的标志物毁去,可每次俱被金刚铁掌夺去挂好,白白损了不少人手,也无法将匾毁掉。
“弟兄们,白帮主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众贼子顺声音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身穿黑色披风,长了一张阴沉马脸的黑云帮帮主白起禄。
这白起禄五岁为贼,七岁杀人,十一岁因残忍无度被江湖上有名的恶人:黑云帮前帮主金霸天看中,收为义子,亲授一身绝学。二十岁上,白起禄已是黑云帮的顶级杀手,在江湖中少有敌手。二十五岁,白起禄青出于蓝,武艺胜过人人闻风丧胆的金霸天,于是弑师而代,成为黑云帮新帮主。
吸取了义父死因,白起禄手下徒众,凡有骨格奇绝,少年艺高之人,一经发现格杀勿论,因而四十年来,白起禄一直稳坐黑云帮第一高手的宝座,被帮中人称为“骷髅帮主!”
一见“骷髅帮主”驾到,有那胆小的早已吓得尿了裤子,幸而是黑夜,也不丢人。
白起禄走上前来,一见众人仍是围在门外观看,不禁大怒道:“石江舯,叫你午夜之前攻下南门,如今三更已过,你难道存心要鹰喙、狼吻、豺心那三个老儿看我笑话不成?”
一个黑面虎目大汉,本长得凶神一般,然而被白起禄一喝,吓得噗嗵跪倒道:“金刚铁掌实是非同小同,齐天刀圣杨成吉对招之下,一刀未出便已毙命,帮中兄弟死伤惨重,小的正想对策,不意惊动帮主亲临,还望帮主恕罪!”
“杨成吉损我帮威,死有余辜,这等丢人之事,亏你有脸来提。”
白起禄正越说越火之际,身后过来一名红衣老者,眼如狼眯,鼻如鹰耸,一拍白起禄肩膀道:“兄弟何必和下人一般见识,鹰喙、狼吻、豺心那三个老儿不也攻不下西门吗?傲剑山庄若如此好对付,又何必请出我的老师飞天魔毛羽生。”
“噗!”地一声响,白起禄皱眉道:“什么味道?”
石江舯吓得一跤坐倒,星光之下脸色惨绿,他本不知随“骷髅帮主”来的红衣老者是谁,但听对方提起他的老师飞天魔,立知来人便是江湖上三大食人狂魔之一的食心狂魔:崔天豹。
无人知道这崔天豹的来历,但他的老师飞天魔,据传实为妖孽。崔天豹本是借师成名,然而自从他练功的方法被人无意窥破后,立即与传说中的妖人烹尸魔:袁无仁;碎尸魔:朱恨环并列成为江湖三大食人狂魔。
这崔天豹练就一手独门摧心掌法,然而与别的摧心掌不同的是,他提升功力的方法却是将被自己用摧心掌所害之人的心脏挖来吃掉。因而这崔天豹杀人毫无征兆,不论情仇,与他交好、交恶之人几乎全成了他的盘中美餐。面对这样的大魔头,石江舯怎不害怕?一惊之下,体气下泄,虽没拉在裤中,那一股惧怯之气却从下处窜了出去。
“孬种!”白起禄一怒之下,抬掌拍上了石江舯脑门。
“啪、啪、啪…”鼓掌之声忽然响起,有人大笑道:“骷髅帮主,果然心如蛇蝎,连自己的心腹也是说杀便杀,天下恶人若都如尊驾一般,何愁世间毛贼不灭?”
白起禄闻声抬头,只见残破的门洞中施施然走出一位老道,浓眉巨目,身形粗壮,边走边随意拍着巴掌。
白起禄冷笑一声道:“原来是龟乩老道,你本修练之人,却来蹚这趟浑水,怕是有违你清修之道吧。”
“帮主此话差矣!”龟乩道人笑眯眯道:“以帮主首恶之尊,尚要为民除害,屠戮下属,我等素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又怎敢甘居帮主之下。”
“少说风凉话。”白起禄不屑吭道:“你这缩头乌龟,如今肯爬出窝来,怕不是秋无风那老儿撑不住要溜,派你来打头阵的吧?”
“你说什么?”龟乩道人巨目一瞪,勃然大怒道:“老道生平最恨人讲‘缩头乌龟’这四字,偏你有胆,我不管你是骷髅帮主也好,死尸帮主也罢,今日便拿你开刀,振我龟乩子之名,有种你我单打独斗,怕死的便只管吩咐你那填死井的笨蛋手下过来送死,看能阻你道爷几刻?”
龟乩道人一边胡言乱语,一边借机加快脚步向外奔来,同时向手中吐得一口唾液,双掌乱搓,似要加劲揍人一般。
食心狂魔崔天豹在一旁听得大怒,回骂道:“不知死活的老杂毛,爷爷便挖出你的心来,看它上面可是比旁人多长出根角来。”说罢便要迎上。白起禄一把拉住崔天豹,“崔兄且慢,这老道借题发挥,必有文章,注意他身后,莫让庄中人趁机冲出逃掉。”
这白起禄领导黑云帮四十年之久,倒也不是全凭心黑,他看出龟乩道人的来意,将手一挥,身侧无数箭手立时将弓拉满,严阵以待,只要庄中有人冲出,立叫他变作刺猬。
微风乍起,白起禄闻到一股辛辣之味,转瞬间那气味已变得极浓,身旁手下一个个大声咳嗽起来,眼泪呛得直流,终忍不住松了弓弦,抬手拭泪。
“妖道,又在搞鬼!”
白起禄虽然明白过来,但已为时过晚,庄院中传来一声喊,无数人影挥刀舞枪冲出门来,当先一位青衣长髯之士,迈步间看似从容,行动却是极其迅速,眨眼来在白起禄身前,寒光一现,一团剑影向骷髅帮主当头罩去。
白起禄吓得魂飞魄散,任谁对上当世第一高手:傲剑秋无风,都要心生怯意,何况是在自己眼中泪流不止,视物模糊之际?这白起禄身随意动,如一叶随风,顺着剑气来向向后飞避。
食心狂魔崔天豹却是为人狂妄,悍不畏死,他跟着老师飞天魔学了一身魔功,早便不服秋无风天下第一高手的头衔,如今见对方困兽出笼,“嗷”一声大吼,举魔掌向秋无风侧拍过去。
“砰”地一声大响,崔天豹如击在一方巨石之上,手腕震得麻痛不堪,再看眼前,一位短发赤胸,身如铁塔一般的壮汉正轮起巨掌,排山倒海迎面击来。
崔天豹顾不得右掌麻痛未消,双掌并举,力迎而上,又是一声震耳巨响,崔天豹整个人被大力击得向后飞出,这才知金刚铁掌,外家功力天下无双。
白起禄一路飞逃,终避开秋无风追魂剑影,一抬手,一支响箭射上半空。
白起禄仍不罢休,急叫手下发射烟花信号。一刹那,“傲剑山庄”南门外“吱、吱”声响箭不断,烟花印红了半边天,在那霞光映照中,“傲剑山庄”的人早已冲出包围,绝尘而去。
看着闻讯赶来的各路贼盗,白起禄脸上一阵青、一阵灰,恨得咬牙跺足。旁边一位身穿灰衣、獐头鼠目的老者过来“哧”一声喷出一口鼻息后道:“白帮主,当日你是怎么说来着?管叫‘傲剑山庄’中人出一个死一个,硬是从我兄弟三人手中抢去看守正门的重责,如今贪功不成,反放跑了那只笼中猛兽,只怕众家弟兄他日都要受害,这却是你一手种下的祸根。”
“鹰喙老儿!”白起禄气得用手一指对方,“少在这里大放撅词,是你兄弟三人便能拦得住姓秋的吗?你负责攻打西墙,可曾见你手下有一人过得了千手剑侠那一关?也不过白白送上一堆试剑的废物罢了!”
“你骂谁呢?”人群中走出两位长相与白起禄面前老者一模一样的人来,三人往前一站,连高矮都不差分毫,白起禄立知自己又认错了人,气得一跺脚道:“三个老儿,装神弄鬼,你们究竟哪个是鹰喙?”
“重要吗?”中间的老者不屑道:“我三弟哪句话说错了你?难道不是因为你的无能才导致众人功亏一溃,白白牺牲了那许多弟兄吗?亏你有脸说‘废物’二字!”
“鹰喙老儿!”白起禄这回认谁了对方,用手一指中间的老者正要开骂,左侧伸过一只手将白起禄的手向下一压。白起禄一转脸,见对方三人最左面那个老者嗤一声道:“乱指什么?我鹰喙自在这里,用得着你替我四处张扬吗?”
有人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白起禄气得再不做一声,双眼一眯射出两道阴冷寒芒,手不自禁握成了拳状。
鹰喙、狼吻、豺心这三个老儿本是山贼出身,统领五花山天莲岭七岗十三峰八万山贼,实力非同小可,却被白起禄抢去拦截正门的重任,心中早便不忿,这才借题发挥,羞辱白起禄。但人的名、树的影,这三人表面上对白起禄不屑一顾,暗里却也对骷髅帮主忌惮三分,各自提气戒备,以防对方暴起伤人。
四人在这里剑拔弩张之际,脚步声传来,又一群恶贼赶到,当先一人高叫道:“各位且慢动手!”
众贼回头一看,一个头大手大,长相蛮横的大汉披了一袭大红披风当先赶来,由于走得快,那披风鼓起,尤如一阵狂飙奔近。
四人识得这大汉,正是此次围攻“傲剑山庄”的发起者:狂豹楚环城。这楚环城自幼为患乡里,杀人如麻,终惹得人神共愤,无法立足,这才加入江湖第一大帮:英雄盟。
那“英雄盟”帮众达数十万,遍布天下,良莠不齐。楚环城加入英雄盟后,立时与一帮亡命之徒结党营私,发展势力,三十年前,“英雄盟”两股势力自相残杀,这楚环城凭借一身绝学与亡命作风取得胜利,统一了“英雄盟”。
楚环城一心要将“英雄盟”发展壮大,但却处处遭到以秋无风为首的正派人物的打击。楚环城一怒之下,这才联合天下群邪,围攻“傲剑山庄”,要将这个眼中钉彻底拔除。
楚环城快步走到白起禄众人身旁,披风落下,身后紧跟而来,被遮了身形的一人忽然呼一声蹦前而出。这人冬瓜般的大脸,中间向内凹入,显得额头特别粗大突出,雌雄双眼瞪得如铜铃鼓出。此时正歪了头、撇着嘴,单腿独立,举着一把开山巨斧对准众人,仿佛一言不合便要杀人,鼻中还流着两行浓浓的鼻涕,随鼻翕扇动,上下窜行。
别看白起禄众人俱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狂魔,但见了这独腿举斧怪人,心中还是打了一个激淋,因为这个人本就是个楞人,名叫图曦,绰号疯牛。相传图曦那条腿本就是自己砍的,当年“英雄盟”两帮对阵,这图曦杀疯了心,眼见对方之人俱已死绝,心中那一股怨气还是无以渲泄,竟将自己手下全部杀光,这还不止,到无人可杀时,这图曦怒吼连连,停不下手,干脆将自己一杀左腿生生剁下。似这等疯人,除了生死对决,根本不认情理,任谁对上,不心中发毛?
见众人俱被震住,楚环城心中得意,轻轻拍拍图曦肩头。说也怪,这连自己都不认得的楞人偏就听从楚环城的指令,向后退下,只是双眼还在忿忿盯住白起禄四人,手中大斧高举着不肯放下。
楚环城冲白起禄四人一抱拳道:“众位同道中人,俱是我楚某所邀,如今大敌未除,切不可自相残杀。”
那四人俱是些玩心眼的魔头,怎肯如此相拼,伤了性命,心中虽恨不得让对方立即身死,面上却都笑道:“楚盟主之言,在下怎敢不听,如今秋老儿遁去,后患难消,不知盟主有何对策?”
楚环城笑道:“各位放心,那秋无风虽然逃离‘傲剑山庄’,但绝逃不出飞天魔的手掌,毛前辈早已算准了姓秋的不会困守死地,因此与烹尸魔袁前辈、碎尸魔朱前辈在十里外布下了第二道防线,此外还请来了一位魔界中人,据说此人法力不下于上界真神,任那秋无风逃往天边,也俱在这些前辈的掐指一算中。”
在场众贼一听大哗,除白起禄心中有数外,其余众人不禁都感到汗毛直竖,楚环城口中提到的这些人物哪里是什么前辈?分明是成形的妖魔,众人虽未见过它们的庐山真面目,但盛传之下,这些魔头的名字早如鬼影一般印入人心,一刻不得或忘,早知它们会来,又何必自逞能耐,蹚这淌浑水?一个弄不好,烧香不成惹出鬼,那才是得不偿失了。
“各位不必害怕,咱们既然结成同盟,便是一家人,我的老师要对付的是傲剑山庄,断不会与各位为难。”
众人闻言回头,这才看到了隐在白起禄身后的食心狂魔崔天豹,这崔天豹倒也有自知之明,知自己恶迹太甚,难容于黑白两道,因此一直隐藏行迹,直到楚环城到来,这才现身。
各路贼人见崔天豹在此,一时间各闭其嘴,噤若寒蝉,现场气氛突然间沉闷至极点。
楚环城扫视众人一眼,皱眉道:“活阎王黄老儿怎么还没来,莫不是被瞎子给射死了?”
“活阎王”黄心盎是“地贼帮”帮主,“地贼帮”由天下鼠贼盗寇组成,人虽分散,却是数量极众,到底属下有多少人,便是那“地贼帮”帮主黄心盎自己也无法说清。
此次黄心盎受邀前来,由北进攻“傲剑山庄”的后园,对上的正是瞽目神弓,所以楚环城这话说来十分犯忌,但“地贼帮”中个个为人都极其狡猾,尤其黄心盎,若要他死,只怕先得身旁人全部死绝,否则绝轮不到他。
江湖中人谁都清楚,和黄心盎在一起,便如是伴着一个骗命王,其结局可想而知。“活阎王”这三字却是针对黄心盎身旁之人开的玩笑,因此楚环城本是极为忌讳的话,放在黄心盎身上反成了一句笑话。楚环城本就是要借此玩笑缓和现场气氛,哪知一语出口,众人如木而立,毫无反应。
楚环城讨个无趣,心中着恼,回首喝道:“冯钟,速去请黄帮主前来。”
“是!”随着一声响亮的应答,一个黑面大汉挤出人群,冲楚环城抱拳领命后,径直向着“傲剑山庄”已破的庄门内走去。众贼在南,黄心盎在北,最近的路程自然是直穿庄园。
一阵风吹过,群贼中有人尖声惊叫起来。众匪首一回头,却发现刚刚步入门洞的冯钟不知什么时候变作了一具无头行尸,然而那尸似乎自己并不知道已经丢了脑袋,继续跨步前行,直走出门洞才咕咚一声俯前倒地。
在场群贼哪一个不是黑道上的顶极高手?众目睽睽之下竟不知那冯钟是怎么死的,夏夜仍热,但许多人心中却无端端冒起了冷气。
“莫不是有什么妖…”有人话才出口,忽然意识到犯了崔天豹的大忌,虽及时住了口,但站在崔天豹身周的人却已听得毛骨悚然,不自禁悄悄挪步,这食人狂魔身旁立时只剩下了白起禄一人。
“嗷!”一声吼,疯牛图曦举起巨斧,单腿向前便蹦,要冲入山庄,却被楚环城一把拉住。
“哼哼哼…”楚环城用鼻音发出一串看似随意的清笑,似乎对属下之死毫不介意,扬头冲“傲剑山庄”方向道:“轻风入夜,果然天下无双,门中可是风丝丝姑娘?”
楚环城话声并不高,让人听着仿佛在向老朋友打招呼,但借着暗夜,却如风拂大地,丝丝缕缕,渗透进每一个人的耳鼓。众贼一听,心中不由起了荡漾,风丝丝的艳名早已哄传江湖,如今只当“傲剑山庄”已是人去楼空,没想到其中尚困着这样一个尤物!
犹如夜色凝聚的精灵,一条倩影无风自动,在谁都没有看清的情况下悄悄出现在门洞之中。
只见那黑影长身玉立,细发披肩,柳腰纤纤,盈盈一握,窈窕娉婷,如风中弱柳,借着朦胧夜色,更是我见犹怜。群贼看得血液沸腾,嗡嗡声立时响成一片。
白起禄心中食指大动,那风丝丝与秋霜雪在江湖中艳名久甚,却无缘一睹其庐山真面。也正是如此,才让人更是暇想连篇,心浮难抑。尤其风丝丝,比之冰肌仙子多了一层成熟风韵,也更多了一些香艳的传闻。
白起禄心中搔痒,不禁暗自使劲,双手合搓在一起,但想想身旁的狂豹楚环城,明里实不宜与那老鬼闹翻,叫声可惜,隐忍下来。
“嘿嘿嘿…”如鼠吼鸭鸣般的淫笑传来,听得众人身上打起了哆嗦,回头去看,却是五花山天莲岭的匪首之一豺心。
那五花山天莲岭自成一脉,与江湖各大帮派间的磨擦相对甚少,因此这豺心并不如白起禄一般对楚环城感到忌讳,想到风丝丝的美貌,既想据为己有,也便立时表态。
鹰喙虽也对风丝丝欲得之而甘心,但见众人都不作声,立感三弟动作有些招摇,正要拦住他,暂观事态发展再定举止时,忽听旁边的楚环城发出一声冷哼。
鹰喙三人久处深山,手下匪寇日众,心中未免盲目自大,此次受楚环城盛情相邀,下山助阵,其本意也想在江湖立威,借机将势力向外扩展。
此时鹰喙听楚环城冷哼,心中立时不满,天下财物,能者得之,美人亦是一样,难道这许多人聚在一起,好处却都要让给你姓楚的不成?
鹰喙心中火起,打定主意要夺下风丝丝这个头彩,伸出的手也便顺势回抱,揽于胸前,做出一副傲然状,以藐视的姿态回敬楚环城的冷哼。
鹰喙的这个动作自然瞒不过楚环城,楚环城心中冷笑,那冯钟在旁人耳中虽无名,却实是帮中一员虎将,身手足可以与一流高手相提并论,如今无声无息丢了脑袋,风丝丝的厉害可想而知,只是她的可怕处被柔媚的外表所覆,才让人起了轻视,忽略了她作为“傲剑山庄”顶级杀手残酷的一面。
豺心并不知身后众人的心态,他眼睛直勾勾盯住门中那条倩影,边走边嘻笑道:“风姑娘,老夫邀你去五花山一叙,那里青松过岭、山花烂漫,幽泉掩映处岂不强胜这破烂庄门百倍,姑娘何苦要固守…”
才说到这里,只听“嘭”地一声响,豺心突然间头向上扬,星光下,众贼清楚地看到豺心脖间喷出的血影,一箭不偏不倚,直钉在豺心喉节之上,恰恰入喉而止,没浪费一毫力气。
“嗡”地一阵大哗,贼群中立时起了鼓躁,如此神箭,无声无息,毫无征兆,非“瞽目神弓”不能办到。众贼再不敢掉以轻心,“呼啦”一声各操兵器,严加戒备。
那“瞽目神弓”可不比风丝丝,在众贼眼中,“瞽目神弓”从来都是黑布裹面,黑衣黑裤,如僵尸一般,可怖至极,而且他使的虽是平常羽箭,但那份空灵神射却已超越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晋入半仙之流,在正道看来,他已是神,在邪道看来,他更甚于魔。
鹰喙眼睁睁看着三弟惨死,心中虽痛,却也只能忍痛拉住要发疯拼命的二弟。他此时才明白楚环城冷哼的用意,暗恨对方不加提示,现在为时已晚,“傲剑山庄”一阴一阳,一柔一刚,两大高手同时现身,一场血战即将拉开序幕,鹰喙从惨痛的教训中学了乖,再不肯去做那血淋淋的试箭靶子。
风丝丝心中也是吃了一惊,她回过头去,看到了从院中缓步而来的“瞽目神弓”,讶声问道:“你为什么没有走?”
瞽目神弓那低沉的声调传来道:“风姑娘既能舍身卫护山庄声望,老瞎子为什么不能报答主人的知遇之恩?”
“风丝丝皱了皱眉,低声道:”可你和我不同!“言虽已止,意犹未尽。
瞽目神弓轻轻一笑,”风姑娘对主人的心意,瞒得过明眼之人,却瞒不过瞎子我。“风丝丝知道瞽目神弓以心测事,准确无误,因而也不否认,长叹一声,低头不语。”风姑娘,你的身份虽是下人,主人却从未将你视做丫环,小姐喊你姑姑,心中实是将你和她爹视做了平辈中人…“”别说了!“风丝丝打断了瞽目神弓的话头,摇摇螓首道:”咱们现在该想的是如何杀敌,保住庄主的一世英名。“瞽目神弓自然明白眼前的局势,因而听得暗自为风丝丝扼腕叹息,点点头振起精神道:”便让老瞎子替姑娘打头阵吧!“”前辈!“风丝丝还是第一次这样称呼瞽目神弓,只听她幽幽道:”风丝丝向来好与前辈争锋,还望前辈不作计较。“瞽目神弓听得心中起了一丝怜惜,这风丝丝毕竟还是个孩子,因而开口柔声道:”姑娘何出此言,老瞎子从不将任何事放在心上,你我今日杀敌,风姑娘便是老瞎子的生死挚友,前尘旧事,姑娘不必介怀。“”谢前辈!“风丝丝本是打定主意以身殉庄,但如今身旁忽然多了一个”亲人“,想想即将身死,不自禁自怜起来,心中也便对瞽目神弓莫名地起了一丝依赖,仿如小女儿见了父母,无论生死,但随亲人向前,黄泉路上多了一份心情安慰。
瞽目神弓心中绞痛,暗悔没有通知庄主带走风丝丝,但那种情况下自己一露面,也便无法留在庄中,”傲剑山庄“不战而逃,铁定成为江湖笑柄,秋无风侠义一生,却将在羞辱中度过余生,那却是自己更无法忍受的,也便是风丝丝以死殉情的原因。
二人正在低声对话,只听“嗖”一声响,“瞽目神弓”一抬手,捉住一支飞箭,脑海中清晰显现出对方分散包抄而来的情景。值此时刻,任何话都已妄然,瞽目神弓强抑沉痛,将来箭置于自己弓上。
“嗖、嗖、嗖”响声不绝,贼人一面调动弓箭手开路,强行前冲,一面散做扇形,自墙头、檐角攀入庄来。
倘被贼人形成合围,四面受敌,必然加速灭亡的命运。瞽目神弓连发四箭,对方的弓箭手刹那间倒下一片,余下的一阵大哗,停止了前行。风丝丝借机飘向墙头,风扫残叶一般刺倒一溜贼人,阻住了对方的攻势。
一种强烈的危机来自前方,瞽目神弓凭意念测出来人功力通玄,顾不得前方乱糟糟一群虾兵蟹将涌来,拉弓对准了危机起点。
对面来的正是“骷髅帮主”白起禄,这白起禄久战无功,又被“傲剑山庄”中人从自己的包围圈中突围而去,挂不住面子,这才一马当先强行冲来。哪知才走两步,只觉一股寒气罩体,白起禄举起手中呈环状的一对锯齿连环切护住要害,抬目一看,对面寒芒芒一支箭尖正对准自己,箭未发,无上杀意已隔空逼来,只要自己露出一丝破绽,接下来的定是穿喉之厄。
一刹时,白起禄吓得手足冰冷,停步不前,提起全身功力罩住身体,凝神要接那夺命一箭。
“嘣”一声弓弦弹响,瞽目神弓在周围众贼逼近的压力下,被迫向着毫无破绽露出的白起禄发出一箭。
白起禄手中连环切右刃护身、左刃斜扫,“吱”一声,箭尖从刃身上划过,伴着一溜火星斜飞向天。
白起禄暗叫厉害,但也为自己成功磕飞江湖传闻的神箭洋洋得意。借着这份自信,白起禄飞速向前冲出两步,却又被瞽目神弓闪电向周遭群贼射出三箭后再次以箭意封锁了脚步。
瞽目神弓以意测人,箭随意动,专攻对手破绽,神弓名下,箭不虚发,一对一情况下,纵是再强的敌人也无法过得他这一关。然而今夜以寡敌众,对上的又是江湖罕有的黑道高手之一:骷髅帮主白起禄,情况紧急下,瞽目神弓无法静待对手露出破绽,只得匆忙发箭止敌,因此动作虽快,却也被对方步步逼近前来。
更为糟糕的是,群贼已看出瞽目神弓与白起禄二人相互牵扯,就在双方对峙之际,贼群中有人发一声喊,众贼便群起冲了过来。
楚环城看出有机可乘,一拍图曦后背,这绝代凶人“嗷”一声蹦起,挥巨斧向着瞽目神弓猛冲过来,而楚环城自己则向着墙头的风丝丝飞扑过去。
风丝丝此时已同时对上了鹰喙、狼吻和食心狂魔崔天豹三个大魔头。
鹰喙、狼吻此时学了乖,迂回而上,借风丝丝与一众毛贼纠缠的时机不时出手偷袭,誓要将这个三弟欲得之而甘心的女人擒回山去。
崔天豹自不会让鹰喙兄弟得逞,吼一声,催动那骇人的摧心掌法卷起一阵狂风直刮向风丝丝。
风丝丝压力大增,仗着身法绝伦,左晃右闪,不让对方形成合围。正苦苦支撑之际,黑暗中一股狂风迎面徒现,狂豹楚环城那高大的身躯平空闪现眼前,一只巨掌如鹞子抓鸡,瞬间已擒向胸前要穴。
风丝丝“啊呀!”一声,对方蓄势以待、乘虚出击,再躲已是万难,心中一发狠,将一柄明晃晃的宝剑轮圆了,全无招数可讲,搂头盖脑,玩命般扫向对手。
楚环城观察良久,这才借机而动,岂会是对方一拼命便可以避过的?这恶贼功力高得惊人,全速前扑下,身躯竟如虚空静止般于刹那间悬虚不动,风丝丝的宝剑呼一声从喉前划过,差之毫厘伤不得对手,而楚环城的魔掌却于一刹那之后继续攻前,“嘭”一声抓上风丝丝左肩井穴,风丝丝顿时半身酸麻起来。
这一切早在风丝丝的意料之中,只是她心知凭自己的功力无法改变现状,刚才那拼命一剑也只求能迫退对手一刻,因此宝剑横扫无功后立时转向直削自己喉间。
“啊呀!”楚环城一见大惊,一向以来,外界哄传风丝丝媚态撩人,风情万种,以至于众贼将她想得歪了,没料到这风丝丝性情刚烈至此,宁死不辱其身,自己纵然控制了对方的要穴,但如此娇娃,脖项肌肤何其粉嫩,便是无力一削也足以喉断脖开。
不仅楚坏城,便是鹰喙、狼吻、崔天豹也仿佛听到了那“噗”地一声入肉剑啸,眼前不自觉闪现出粉血飞溅、香消玉陨的悲惨场面。
然而“叮”地一声翠响,火星飞溅下,风丝丝的宝剑却被一支飞箭射落,而这支箭却是瞽目神弓手中那支本已瞄准了白起禄,蓄势而待的空灵神箭。
难道瞽目神弓不理解风丝丝的想法?或者瞽目神弓忍心坐看风丝丝甘受群贼淫辱?况且瞽目神弓一箭既失,面对的却是对方贼群发出的无数如蝗飞箭和疯牛图曦手中已然轮圆的巨斧。
瞽目神弓以意测势,他究竟测到了什么?
一个硕大的物体挂着风声从群贼头上飞过,追上射向瞽目神弓的飞箭,“噗、噗”声响中,那物将飞箭尽情消受,力道一弱,无巧不巧挡在图曦眼前。这疯人乍见出现一只刺猬般的怪兽,心中吃了一惊,大斧转向,“噗”一声将来物切为两半,这才发现是一个身穿喽罗兵服的山贼。
图曦一击无功,激起心中狂性,“嗷嗷”狂吼中,巨斧二次轮圆,向着瞽目神弓搂头下剁,然而劲风扑面,一个赤胸露膀,肌块堆垒的大汉已如一阵狂飙刮到,举起如锤巨掌,一掌拍在了图曦那锃亮下劈的斧面上。
“噹!”地一声闷响,来人与图曦同时向后倒去,各自踉跄数步,站稳身形,这二人一个仗着兵器之利,一个仗着腿全之便,拼了个旗鼓相当。而瞽目神弓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手中的神箭连着三箭射向擒住风丝丝的楚环城。
鹰喙、狼吻、崔天豹三人眼见楚环城擒住风丝丝,正在大呼可惜,同时也正为“瞽目神弓”帮了楚环城大忙奇怪之际,眼前突然霞光缭绕,一道剑芒已如山中雾霭,罩向群贼。
虽看不见来人,但从这股绢绢细流般的剑影徜徉中,众贼已猜出来的是夫子帅任伯踵。
楚环城眼见夫子帅的一道剑流将自己与群贼隔开,正吃惊之际,已看到傲剑秋无风那似慢实快的身形。
秋无风青衣拂动、长髯飘飘间已稳稳一剑扎向楚环城,这一剑形似平淡却是返璞归真,拼的是真功夫,倘楚坏城要挡,必然得放开已经到手的风丝丝,倘楚环城不挡,这一剑如附骨之蛆,契而不舍,平凡无奇却最是直接。
而楚环城此时最头痛的却是身旁射来的三支飞箭,这三箭来向极其奇怪,每一箭俱是擦身而过,只要不动,它便伤不得你,而楚环城此时面对秋无风无上一剑,如何能保持不动?而这一动,三箭立时变作夺魂神箭,封死了身周一切生机。
楚环城也真是了得,当断即断,于刹那之间做出决定,手中阴劲一吐,风丝丝的身躯立时迎上秋无风的宝剑,而这一动,风丝丝同时暴露在瞽目神弓神箭袭击的范围之内。
秋无风剑尖微动,顺风丝丝身躯贴身而过,一剑挑向射向风丝丝的一支飞箭,却觉那箭上毫无力道,才知自己的老仆伤人是假,助己救人是真。
瞽目神弓,算无遗策。而楚环城却自以为得计,不敢硬闯,借秋无风挑开箭网的破绽处飞身奔逃,情形狼狈之极。
这一切如电光石火,直到这时,群贼发出的喊叫声才传了过来。而那叫声一波未停,一波又起,汹涌澎湃间,只见一个红颜老者裹着一圈精芒从贼群中硬闯进来。
与夫子帅不同的是,夫子帅运剑之际,只见剑影不见人形,而来的这个红颜老者却是看得见人,看不见剑,只见他双手挥舞间,二条手臂幻化成千万臂影,由于速度太快,手中双剑只剩了一圈豪芒在身周闪耀,如星光下坠,磷火一现。不用说,群贼也知来的正是“千手剑侠”。
在“千手剑侠”身后尚跟了两个老道,这两个道人一个浓眉巨目,一个仙风道骨,不是龟乩与守静是谁?而在这二道身后,一群庄丁挥刀舞枪,却是“傲剑山庄”中人悉数杀了回来。
群贼未料到“傲剑山庄”会来这一手,一时不备,被对方从后掩杀,不仅伤亡惨重,而且整个阵脚为之动摇。“千手剑侠”借机率众又是一轮扑杀,待楚环城仗着人多,勉强稳住阵脚之时,手下已是伤亡小半。
双方对垒,却见秋无风端坐地上,右掌抚在风丝丝背上,凝神运气,而风丝丝嘴角吐出鲜血,已是昏迷不醒。
楚环城在对面看得心中冷笑,他适才实不愿放弃风丝丝这到手的娇娃,为势所迫才放过对方,但既然自己得不到,也不能叫别人占了便宜,硬是于匆忙之际使出暗劲,力攻风丝丝内腑,虽不能将对方杀死,但却致其重伤,这样一来,只要秋无风为手下疗伤,必会损及内力,而这些以侠义自命的蠢货们,却是遇此招必是,百试不爽。
眼看风丝丝一口鲜血吐出,攸攸醒了过来,楚环城哈哈笑道:“秋庄主,适才你暗中偷袭,险险伤了楚某,现今楚某有意与你公平一战,可不知你是否还有能耐将我迫退?”
众人见这楚环城明知秋无风刚刚耗过内力,却能将一件无耻之事说得振振有词,不禁喑骂卑鄙。“瞽目神弓”越众而出道:“楚盟主,杀鸡焉用牛刀?盟主名头虽响,在我家主人看来,却不过是一个暗箭伤人,专会欺侮弱女子的小人罢了,因此对付盟主这种人,由我老奴出手已是绰绰有余,也不至白白坏了我家主人的名头。”
“瞽目神弓”这话明着揭穿对方暗伤风丝丝之事,不仅“傲剑山庄”一方人听得解气,便是鹰喙、狼吻、崔天豹心中也是暗自叫好,这三人各费了一番力气,却险被楚环城平白将好处捞去,心中早便不忿,只是不能说出口罢了,听得“瞽目神弓”这一骂,各自哼出声来,以示对楚环城的鄙视。
楚环城气得脸色发白,戳指骂道:“瞽目老儿,你才是暗箭伤人,有种的放下你那张破弓,咱们手底下见个真章。”
“瞽目神弓”破例发出嘿嘿笑声道:“我只是一介奴才,蒙楚盟主抬爱,竟得能与尊驾相提并论,只是瞎子出名凭的便是这张破弓,保命要紧,却不会自抬身份,让一个明眼人来欺负我这个残废。”
“瞽目神弓”这话说得极其厉害,纵然对方是江湖上成了名的人物,但以楚环城之尊,向一个仆人叫阵已是自降身份,更何况竟要与一个瞎子争斤论两,计较得失。
疯牛图曦虽是浑人,也看出楚环城气得浑身哆嗦,知道主人受了气,也不知他嘴中嘟囔了些什么,巨斧一挥,咆哮着单腿蹦向“瞽目神弓”。
“金刚铁掌”一看,正要扑前迎敌,却听那楞人图曦“咦”地一声,举着大斧一动不动,紧紧盯住“瞽目神弓”手中拉开的大弓。
这图曦人虽楞,武艺却一点也不含糊,“瞽目神弓”意念锁定他的刹那,图曦已感受到了那股杀气,虽然浑身不自在,却感觉出无论自己如何动作都无法消弥那股杀气,因而本能地停了脚步,全身贯注寻找对方的弱点。
这二人在那里互寻破绽,楚环城心中却暗暗着急起来,他知如此对垒,拼的是耐力。“瞽目神弓”多年来以静制动,专会寻人破绽,而图曦却是一介莽夫,只怕首先沉不住气的便是图曦。但值此关键时刻,若提醒图曦,只怕反会令他分神,起了反作用。
想到这里,楚环城转向鹰喙、狼吻道:“二位寨主,令弟惨死在这瞎子手下,如今他分神无暇,却是报仇的好时机。”
楚环城不说还好,这一说立时勾起鹰喙心中恨事,冷笑道:“谢盟主提醒,只是盟主适才该提醒时不提醒,白白葬送了三弟一条性命,这一刻好心来说,我反倒感觉不妥,待我仔细想想,想通了不妥在哪里再做决定不迟,毕竟我兄弟只有三条性命,莫糊里糊涂全送在这里。”
楚环城一听大怒,冷笑道:“听寨主之言,倒似我害了令弟的性命不成?”
狼吻却没有鹰喙那好脾气,心中压抑不住,瞪眼道:“虽非帮主下手,却也是被人借刀所杀,今日死的那许多弟兄,只怕都已被人利用,白白成了他人的替死冤鬼!”
楚环城面子上再挂不住,有心翻脸,只是大敌当前,若起了内讧,势必前功尽弃。强压一下胸中怒火道:“秋老儿敌对的不只是楚某一人,姓楚的只是响应弟兄们的号召带个头,却非全为个人恩怨,诸位如果想不通这个道理,也不会随楚某来此,如今对头便在眼前,大家既信不过我楚某,如何行事,但请自便,傲剑山庄那一点财产,仍依前言,给弟兄们均分,楚某决不会拿一分一毫。”
鹰喙二人心中虽然有气,但想想自己此来为的也是私利,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想来便是这种情形,现在不论敌我双方,都已被即将到来的几个妖魔包围,在场之人只怕多数心中都是欲罢不能,值此时刻,二人实不愿再强出头,万一惹上那几个妖物,实是后患无穷。
想到此鹰喙强做和气道:“楚盟主言重了,我们兄弟手足情深,今日却成永别,难免心中悲痛,但我等尚识大体,断不会为了个人恩怨坏了兄弟们的大事,只是锐气已失,对阵之事,还需盟主另请高明。”
楚环城心中暗骂,不过现在尚不到翻脸的时候,也无法奈何他们二人,便道:“人之常情,二位寨主节哀。”说罢转向崔天豹道:“崔兄认为该当如何对付这帮人?难道真要等令师前来才成?”
崔天豹为人最是自负,听不得激将之言,何况他先前败在“金刚铁掌”之手,心中老大不服,一心想找回面子。听罢楚环城之言,崔天豹眼中凶芒闪烁,恶狠狠道:“若是如此,你我还有何脸面在江湖立足?”说罢大踏步向场中走去。
“瞽目神弓”虽在与图曦对垒,脑中却在意测外围群魔的动静,尤其背后,那股阴恻恻的寒气越来越甚,若再不当机立断,只怕在场之人无一能生离此地。
秋无风此时已替风丝丝疗伤完毕,众人见风丝丝无恙,也都松了一口气,精神立时转到了战场之上,恰看到崔天豹步入战阵。
“食心狂魔?”千手剑侠认出来人是崔天豹,鼻中冷哼一声道:“来得正好!”
千手剑侠早便想为民除害,只是一直寻不到这个恶魔,今见崔天豹亮相,双手立向两肩处十字插花的双剑剑柄探去。然而就在这时,瞽目神弓手中的弓弦终于弹响,而此时恰是崔天豹即将临近图曦身侧的时候。
瞽目神弓这一箭去向稍偏,图曦大吼一声,巨斧斜劈,轻易将来箭叩飞,但疯牛这轮圆的一斧却无巧不七巧刚刚是劈向崔天豹走来的方向。
崔天豹“啊呀!”一声,吓得跳了起来。
其实图曦手法纯熟,巨斧力道拿捏精准,断不会劈到崔天豹,但疯牛的蛮劲江湖闻名,崔天豹便是信得过全天下人,也断不敢不防这疯牛发狂。
这二人一惊一乍之际,瞽目神弓已然闪电抽出三支长箭,“嗖嗖嗖”于眨眼之际射向前方,第一箭直奔惊乍中的崔天豹,第二箭力射疯牛,第三箭无声无息,后发先至,追上奔行的第二支利箭,在疯牛图曦斧劈飞箭的当口射中前方箭尾。那箭被撞,准头一偏,图曦一斧劈空,再要回斧已来不及,第三箭“嗖”一声,追魂夺魄直奔面门,图曦“啊呀”一声仰天急倒。
崔天豹受图曦一吓,正在后跃,一支飞箭已然挂着风声追到,崔天豹身在半空,运掌欲拍,不料,射向图曦的长箭突然间转向奔来。崔天豹始料不及,“啊呀!”一声,处身空中,只好一掌拍在第一支飞箭上,身躯勉强借力,避向图曦身后,堪堪躲过第二支飞箭,这时不料图曦的惊叫传来,接着摧金山、倒玉柱一般,疯牛那高大的身躯已躺在地上。
崔天豹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他只当图曦中箭,心中吓得一个哆嗦,却不防抬眼间,看见了微弱星光下耀起的一点寒芒。
“漂亮!”在“傲剑山庄”众人一片欢腾声中,崔天豹眉心中箭,仰面摔倒,直挺挺作了一具僵尸。
呼声乍响,千手剑侠已然双剑轮开,如一目金轮,直旋向地上的疯牛图曦。
楚环城一见大急,“吼”一声“弟兄们上!”接过属下递来的成名兵器,旋风金丝锤,当先扑上,去救疯牛。
这边“金刚铁掌”一声巨吼,轮铁掌似狂飙直扑楚环城。
夫子帅,龟乩、守静,以及“傲剑山庄”庄丁们士气大振,一涌而上,双方再次陷入混战。然而这次群贼连翻失利,锐气受挫,比之初时更是不堪一击,被“傲剑山庄”中人杀得人仰马翻,开始向后溃退。
风丝丝此时已然苏醒,但神智不清下乍见秋无风扶着自己,脑中一阵眩晕,侧身实实在在倒在了暗恋之人的怀中。
一切似真似幻,如在梦中,风丝丝双手乱抓,口中喃喃道:“庄主,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丝丝,我在这里!”
如纶音贯耳,风丝丝朦胧中听到了秋无风那温柔的话声,两行情泪禁不住流了下来,目光迷离道:“庄主,我爱的你好苦,但能为你而死,风丝丝总算有个了结了!”
靠着的身体一阵剧颤,风丝丝忽然感到体内剧痛,看到了楚环城那伸来的魔掌,耳中杀声传来,风丝丝眼中全是闪动的贼影,“啊!”一声,风丝丝吓得缩紧小小的身体,颤声道:“庄主,丝丝死的好苦!”
一阵温暖的感觉传来,风丝丝感到身体被人紧紧抱在怀中,耳旁微带颤音却温柔至极的声音响起道:“丝丝,不要怕,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你要帮我重建山庄,建咱们自己的山庄,等霜雪回来,咱们会有一个完整的家,我爱你,丝丝!”
在那温柔的话声中,风丝丝心情渐渐放松下来,脑中一阵迷糊,再次晕了过去。
秋无风紧紧抱着风丝丝,心中涌起无限疼惜,一直以来,他的精力都放在了江湖道义,山庄琐事上,如今回想,风丝丝每次见自己时那种畏怯神态,那种凄迷眼神,实是爱之至深,才会诚惶诚恐,她虽是庄中女仆,但当年却是她的父亲与自己父亲九死一生才创下了这山庄基业。
老一辈先后逝去,父亲临终前感念老仆恩情,叮嘱自己,要将丝丝当亲妹妹对待,自己也从不曾将风丝丝看做仆人。
风丝丝虽在庄中,但她轻风入夜的绝世轻功早已名动江湖,她却心甘情愿留在山庄。丝丝平素待人,媚态娇生、语笑嫣然,唯独对自己,不敢有一句玩笑,自己只当丝丝主仆有别,却不曾想她心中藏着太多的苦处,想得过重了,才会害怕失去,以至于对着自己,规行矩步,生怕有一丝闪失。
可是丝丝,你把这一切藏得太深了,你是怕我自重身份,还是怕我不敢面对天下的流言蜚语?丝丝,似你这样的女孩,江湖中人求之若渴,秋无风一介凡夫,又岂能免俗?我也是太敬重你了,才不敢对你生出非分之想。你一个人在那里默默咀嚼,我又何尝不是彻夜难眠?若非这场灾难,我怎会听到你的心声,楚环城这一掌虽恶,却打掉了你我之间的隔阂,把你送入我的怀中。
但是丝丝,如果可以,让我来承受这份痛苦,我宁愿这一掌打在我的身上,免得我眼睁睁看你痛苦,受这份焚心煎熬。
不!丝丝,所有的苦都给我吧,是我道貌岸然,才会给你带来这许多年的痛苦,我带给你的苦,只怕早已远远超过今夜。老天,如果可以,让我来代替她吧!
秋无风封闭多年的感情闸门一旦放开,奔泄千里,无休无止,却不知战场上己方已取得决定性胜利。但奇怪的是,夺得这份胜利的功臣:瞽目神弓,却仍持弓搭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瞽目神弓,算无遗策,他又发现了什么?
战场上方的暗夜天空中陡然闪现一团黑影,无声无息,竟是平空出现,呼一声直扑正与楚环城交手的夫子帅。
眼看夫子帅那如绢剑影便要被黑影探出的一只铁钩钳断,“叮”地一声金铁交鸣,一只飞箭正正射在那钩尖之上。
“咕”一声,那钩上下张开,竟是一张鸟嘴,原来却是这鸟嘴于刹那之间急张,一口衔住箭尖,那箭如中铁板,再难寸进,看上去反似飞箭射中鸟嘴一般。
随着鸟鸣,羽箭落于地下,空中黑影一个翻腾现出原形,一只硕大无朋的猫头鹰,巨目圆睁,向瞽目神弓站立的方向直扑过来。
瞽目神弓连发三箭,然而俱被那妖用翅挡住,这畜牧的巨翅竟是坚如磐石,不惧金铁。
眨眼间,空中的怪兽已飞临瞽目神弓上空,一双巨爪探出便要下扑。然而这时瞽目神弓的第四支箭已然发出,那怪兽攻势不停,同时挥翅护在身前,只是它万没料到,瞽目神弓的这一箭却出乎它的意料,“噗”一声射穿羽翅,扎上鸟胸,若非适才身体受那一刺之力,向后倾去,这箭便要直中心窝,要了性命。
“扑腾腾!”随着悲鸣声,巨鸟一阵翻腾,摔落地面。
瞽目神弓正要乘胜追击,忽然平地刮起一股狂风,护住巨鸟。
瞽目神弓以心测意,以意测势,于狂风肆虐中锁定目标,但这志在必得的一箭却被风中探出的一张猪嘴叨去。
瞽目神弓一声叹息。当年下山,师父赠自己三支神箭,多年来,这三支神箭一直被自己珍藏不动,直到今夜遇上妖魔。
先前连射鹰妖那四箭,前三箭意在惑敌,第四支箭用的却是师父的神箭,只是毕竟差了一点,未能要了那妖性命,而第二支神箭又被猪妖叨去。
神箭只剩一只,对方除去受伤的猫头鹰,仍有两妖,而背后那股可怕的力量尚未现身,今夜一战,凶险之极。
激斗中的龟乩道人与守静道人在瞽目神弓箭射鹰妖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一股浓洌的妖气,二道撇下鹰喙、狼吻,急朝与白起禄恶斗的金刚铁掌处奔去。
金刚铁掌与白起禄的恶斗已进入白热化程度,二人各展绝学,俱已将本身功力提升到极限,眼看已到生死立判的时刻,金刚铁掌突然发现身旁多了一个黑影。
金刚铁掌这一吓非同小可,虽说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白起禄身上,但也因此气势攀升,到了一个感官刺激极度勃发的境界,那当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方圆丈许内纤丝变化,无不清晰反映在脑海之中,但身旁这团黑影是如何欺近的?自己却全无感知。
那黑影躲在一团黑雾之中,高度超过三丈,如一根巨柱直插向金刚铁掌与白起禄之间。白起禄一见大喜,金刚铁掌的悍勇委实出乎自己意料,正在越战越怕,勉力支撑之际,己方来了援军,只不知身旁这位是以大力著称的“烹尸魔”袁无仁,还是以残暴为最的“碎尸魔”朱恨环?
那魔倒也并不急于出手,拦下金刚铁掌,身周黑气开始渐渐隐去。
金刚铁掌一惊之后,胸中涌起无限豪气,不退后进,大叫一声:“妖孽,拿命来!”探巨掌一掌向黑雾中拍去。
“啪!”地一声巨响,由于那妖身躯过高,金刚铁掌感觉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了对方小腹之上。
“嗷!”一声痛叫。也是那妖过于轻敌,自视身坚如铁,刀枪不入,竟全然不把金刚铁掌的攻击放在眼中,坦然受了对方一掌。却不料这一掌击中,立时通彻心肺,那妖大叫一声,“呼”地从烟雾中探出一张凸额、巨目、塌鼻、鼓嘴的怪脸,却原来是一只巨猿。
那猿妖被金刚铁掌击痛,激起本身凶性,巨目中放出电光,嗥叫着恶狠狠一掌回拍金刚铁掌。
金刚铁掌见对方被自己击中,却全无大碍,心知此妖非自己能敌。但金刚铁掌为人刚烈,遇强更强,明知不敌,越发激起体内斗志,同样大吼一声,举掌迎击。
一双巨掌相撞,金刚铁掌身躯如断线风筝般直向后飞出,撞翻了一溜贼人。有贼子想拣现成便宜,提刀来砍金刚铁掌,却不料被金刚铁掌一掌拍成扁饼。
金刚铁掌爬起身来,一口鲜血吐出,目光却更加凛冽,不待猿妖追来,已大吼着再次向对方扑去。而此时龟乩、守静二道也已赶到,三人汇合一处,一起向猿妖攻去。
白起禄累得气喘吁吁,在一旁看了金刚铁掌如此气势,不禁骇得腿肚发软,暗暗纳罕,自己适才是如何挡住对方这种玩命攻击的?
对面来的猿妖却正是“烹尸魔”袁无仁,这妖心中也不禁喑喑惊诧,一向以来,自己都不把这些江湖武人放在眼里,只是此次崔天豹不知如何勾搭上了白起禄,自己受飞天魔毛羽生之邀,这才与“碎尸魔”朱恨环卷入了这场江湖纷争。原以为马到即可成功,如今看来,这帮人实比想像中难对付的多!
袁无仁正在这里盘算,一声惨叫传来,这妖听出是老大飞天魔毛羽生的声音,循声急望之际,恰看到毛羽生被瞽目神弓一箭射落地面。
袁无仁心中大惊,这才知对方实有能对付己方妖功的神兵利器,一瞬间,瞽目神弓那持弓昂立之姿已深印入烹尸魔的脑海。
一阵蓝芒闪起,袁无仁眼角余光中忽然看到了一把闪着荧光的桃木剑,这妖不禁又是一惊,他不惧金铁,但对法器却十分忌讳,一时摸不清来者底细,不敢硬碰,向旁避去。
守静道人见龟乩道人一剑立功,岂肯落后,左手食中二指在金钱剑上一抹,哗楞楞一声响,那剑立时变得如玉晶莹、如月皎亮,似耀起一道光剑,封杀向烹尸魔的退路。
龟乩道人见守静道人封死猿妖退路,心中不但不喜,反倒切齿暗骂。原来这龟乩道人的木剑,杀鬼可以,擒妖却难,适才吓退猿妖,全凭诈术,如今守静封死对方退路,那猿妖情急下势必反扑,双方一旦较力,老底揭穿,到那时凭什么克制此妖?
金刚铁掌却不知龟乩道人的想法,眼见猿妖避无可避,龟乩道人的木剑却挽了个剑花,这一剑姿势虽美,攻势顿无,在二道无懈可击的联手一击中留下了一丝破绽。
袁无仁目光何等厉害,立时瞅出眼前那一线生机,错步急窜间,金刚铁掌的身躯忽然封死在那仅有的一丝破绽处。
生机一纵即逝,这猿妖怒火冲天,不顾对方二次击向腹部的铁掌,探左爪一把将金刚铁掌的脖子掐住。
金刚铁掌原本可以避开,但自己一避之际,二道联手营造的搏杀此妖的千载良机也将随之消逝。值此关键时刻,金刚铁掌将心一横,再不理会对方的攻击,将全身功力尽集于一掌之上,“砰”一声沉闷巨响,这一掌之力结结实实贯入了猿妖腹内。
“嗷”一声嚎叫,那猿妖被击得痛彻心肺,巨怒下,挥起右掌向金刚铁掌的天灵盖直拍而下。
守静道人法力与龟乩相若,他岂不知龟乩道人的伎俩?只是假戏也须真唱,否则怎能吓退猿妖?别看他剑法虽厉,却如龟乩一般,在关键时刻埋下破绽,只有这样,才能使猿妖在情急之下无法辨清真伪,为自己的逃脱而庆幸,从而对二道生出忌惮,为众人生离此地营造机会。
只是这龟乩、守静二人互使心眼,却不防半路杀出个金刚铁掌,二人你眼瞪我眼,苦笑之下,一齐将手中兵器刺向猿妖那追魂夺命的右掌,希望能合二人之力,攻破对方护体妖气,斩断魔掌。
袁无仁正在急怒攻心之际,身周杀气忽然消退,这妖惊喜之余,已看到了攻来的双剑。
既无性命之忧,袁无仁顿时魔心又起,挥落的右掌虚空停住,翻转间,掌心凝起一团黑气,那气如墨黑,如铁重,形如实质,将一只猿爪裹藏其中,如一只巨大的铁囊向二道的兵器兜去,要报先前击杀之仇。
“啪、噗、哗楞”一阵乱响,双方角力之下胜负立分,龟乩道人的木剑首先折断,袁无仁的手心也沁出鲜血,而守静道人的金钱剑却化做碎钱,散了一地。
“哈哈哈”那猿妖口出人声,得意下不顾手心血如泉涌,二次抬掌向金刚铁掌顶心拍落。
金刚铁掌“啊呀!”一声,已知是自己坏了二道的好事,再后悔已来不及,只当必死无疑之际,一股气势将袁无仁锁死,那妖举着爪,目光却直盯着前方,身躯如被钉住一般。
金刚铁掌不用看,已知这股气势来自瞽目神弓,只有他才能镇摄群妖,以箭意遥控对手。
袁无仁亲眼看到瞽目神弓射伤飞天魔毛羽生,如今又以极强的箭意封死自己的一举一动,心下不由大惧,左掌用力,将金刚铁掌那对比之下显得极为矮小的身躯挡在了自己胸前。
如今的金刚铁掌,心知自己落入魔掌,已是在劫难逃,因此抱定死志,冲瞽目神弓大叫道:“快射,你知道我的心意,快射!”
瞽目神弓当然知道金刚铁掌的心意,凭自己的功力,完全可以一箭射穿二人,而且金刚铁掌既存死志,临死前必定会回抱烹尸魔,使对方无法分心对付来箭。
然而袁无仁的厉害,金刚铁掌不知,瞽目神弓却是清清楚楚,若能以金刚铁掌一命换得此妖一命,瞽目神弓是断不会存那妇人之仁的,况且这妖的生死很可能便会成为“傲剑山庄”众人能否突围的关键!
身后铁蹄踏地的声音传来,瞽目神弓脑中清晰闪现出“碎尸魔”朱恨环扑来的身影。
瞽目神弓仰天长叹:“师父啊,是徒儿不听您老人家之言,终招此惨祸,但徒儿一生为情而生,为义而死,却不曾有半点辱没匡庐箭派的侠义宗旨,如果来生有缘,徒儿愿再拜在老师门下,喈草衔环,报答您的再造之恩!”
“嗖”一声箭啸,瞽目神弓手中最后一支神箭终于射出,不过这一箭不是射向前方挟持金刚铁掌的袁无仁,也不是射向从后袭来的“碎尸魔”朱恨环,这一箭笔直向上,直入苍穹。
金刚铁掌“啊呀!”一声,只当瞽目神弓终是下不得手之际,又是一声弓弦骤响,一箭奇快无比,却是飘忽不定,晃悠悠来在眼前。
袁无仁正在对瞽目神弓奇怪的举动感到诧异,忽见对方以极快的速度换了一支箭射来,立时猜到瞽目神弓这样做的目的,定是在换上一支更加厉害的神箭,以确保能将手中的猎物以及自己一并射穿。
眼见那箭来势极奇,袁无仁心中不禁冷笑,是对方白痴,还是对方当真将自己视做了白痴?此箭纵然再厉害,自己接不得,难道还不会躲闪?只是这一箭见所未见,倘不中的,实在可惜。
袁无仁想到这里,嗤笑一声,将手中的金刚铁掌向来箭丢去,同时身躯急闪,防止那箭射穿猎物,伤了自己。
“啪”地一声,金刚铁掌急抱猿妖之际,身躯已被丢出,胸膛迎上来箭。
“也罢!”金刚铁掌将眼一闭,但胸口只一痛便再没事,他一睁眼,顺势抬手,正捞住那只下坠的飞箭,这才发现来箭竟是一支无头飞蝗,怪不得来势飘忽难定。
“高明!”金刚铁掌暗赞之际,一抬头却见一只硕大的猪妖已凌空扑向瞽目神弓,而瞽目神弓仿如毫不知情,面朝自己,端然而立,对身后来犯之敌置若罔闻。
此时离瞽目神弓最近的当属“傲剑”秋无风。
秋无风心知瞽目神弓以意测势,洞查全局的本领,眼见这老仆端立不动,只当瞽目神弓尚有何奇谋妙策,待至看到情况不对,再提醒已来不及,情急下,抱着怀中的风丝丝飞身前扑,长剑斜向飞刺碎尸魔朱恨环。
一股强劲的拳风击来,秋无风随势而动,一剑斜撩,然而剑才挑出,却意外地发现拦截自己之人竟是瞽目神弓!
秋无风大吃一惊,急撤长剑,身躯带着风丝丝凌空数翻,终于刹住了那股冲力。
“庄主快走!”瞽目神弓话虽快语调却出其平静,待得最后一字说罢,身躯忽然腾起,竟是被猪妖生生一口叨住,生生扯起。
“为什么?”秋无风再想去救已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咆哮的猪妖在眨眼之间将瞽目神弓的身躯撕为碎片。
“碎尸魔,去死吧!”远处逃离了袁无仁魔爪的金刚铁掌一声大吼,赤红着眼直扑过来。
碎尸魔一吐口中残尸,抬头盯上扑来的金刚铁掌,猪眼中凶光闪烁,嘴里发出“哼哼”之声,似不屑,似示威。
突然空中风声微动,碎尸魔朱恨环急抬头间,“嗷”一声痛叫,一支神箭冲天而下,直插入朱恨环那抬起的猪脸之上。这一箭却是瞽目神弓适才射向空中的神箭,直至此刻方始建功。
瞽目神弓,算无遗策!
伴着拖长的嗷嗷声,那猪妖在地上翻来滚去,痛不可支,秋无风与金刚铁掌这才明白瞽目神弓舍弃己身的用意是以自己做饵,要将猪妖诱至箭落之处。
远处的袁无仁吓得一个哆嗦,先前被自己视做儿戏的一场人间纷争,竟埋藏着无限杀机,眨眼之间,三妖俱已受伤,飞天魔和碎尸魔更丧失了战斗的能力,如今只剩了自己一个,却不知“傲剑山庄”这帮亡命之徒尚藏有多少伎俩没有使出。
想到这里,袁无仁再无心战斗,卷起一股狂风,来在鹰妖、猪妖近前,用黑雾将二妖裹在其中,竟是以守为攻,退过了一旁。
瞽目神弓那临终一箭,不光镇摄住了猿妖,满场贼人俱吓得手颤心跳,自己对上的究竟是人还是神?竟是连魔道中人也无法多支撑得片刻。
自信心一去,这帮贼人各自打起了退堂鼓,纷纷溜去一旁,只那疯牛图曦尚在恶吼连连、与千手剑侠拼斗不息。
摆脱了众贼人的夫子帅、金刚铁掌、龟乩、守静、秋无风一齐围了过来。由于瞽目神弓之死,众人早已义愤激昂,怒气勃发,此一刻将一腔怒火全发泄在这疯人身上,乱剑齐下,图曦顿变作一团碎肉,蓬然挥洒。
楚环城看得“啊呀!”一声,心痛不已,但众贼俱不向前,见了“傲剑山庄”中人如此气势,自己又怎敢孤身犯险?当下直跺足,却是无可奈何。
此时“傲剑山庄”中人在秋无风率领下,已然汇合一处,向外杀去,众贼人都知这帮人一个个早杀红了眼,谁敢撩其樱芒?只得四散逃避。
“呼啦”一声,楚环城眼睁睁看着这帮盯中之钉绝尘而去,消失不见!恨得直喘粗气,却是无可奈何。
“救命啊!”“快跑啊!”伴随着无数慌乱的喊叫声,杂乱的脚步纷叠踏来,一支人马以竞跑的速度从山庄门中蜂涌而出。当先一人,鼓眼高鼻、厚唇大嘴,头上高大的冠帽向后倒下,由于有冠带系着,吊在脖间,尽管兜风,却丝毫不减此人逃命的速度,身后充场面的披风不知何时已然丢去,绿色长袍从前撕开,露出两条风轮般转动的短腿,虽已年过六旬,身手却比之身后的壮年帮众灵活百倍。
楚环城一见此人,气得大吼道:“黄心盎,黄帮主,您老人家来得真是时候啊?”
那黄心盎呼呼带喘道:“楚盟主莫怪,只因那瞽目老儿的箭实在邪门,兄弟丧失了上百属下,仍然勇往直前,终被我突入庄内…”
“瞽目老儿早八辈子前就死了!”楚环城气得叫道:“黄帮主,没想到一座空城竟吓得你不敢寸进,此刻您老人家打头阵冲过庄来,这种事情可是不多见,黄帮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勇气可嘉了?”
“盟主您别笑话姓黄的。”黄心盎身躯边绕过楚环城,做出随时逃命状,边双手直摆道:“待会儿盟主您要不逃,姓黄的磕头认你做爹。”说罢迈步要跑。
楚环城听得好笑,一把扯住黄心盎衣服道:“黄帮主,几条爬虫竟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如何成得大事?”
“什么?几条爬虫?”黄心盎惊叫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中露出恐惧神态盯住楚环城道:“原来你早知道!”
黄心盎此话才罢,整个“傲剑山庄”门外惊叫声忽然响成一片。众贼首回头去看,只见从“傲剑山庄”门中涌出上万条大小不等,各色混杂的毒蛇,在星光下黑压压挤做一团,如一股黑潮伴着咝咝声涌向众人。
门外这帮贼人纵然杀人不眨眼,却也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骇得疯了,不顾一切回身奔逃,拥挤之下,倒了一片。那躺倒的贼人一时爬不起来,干脆咕噜一声,吓得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昏去。
正在哭爹喊娘,人仰马翻之际,蛇群忽然停止了前进,一个头大手大,长相蛮横的大汉披了一袭大红披风威风凛凛站在蛇阵之前,仿如一马拦缰,横断了滚滚蛇潮。众贼一看,竟是狂豹楚环城。
见了楚环城如此威猛的姿态,众贼仿如吃了一颗定心丸,慌乱的的心情稍稍平歇,但脚步却仍朝着欲逃的方向,只把一个脖子扭成麻花,如一群背后长头的怪物,直愣愣盯住楚环城,看他如何动作。
“大家不要怕,这是我请来的高人,是咱们的朋友!”楚环城话声刚落,人群中又是一阵大哗。楚环城回头望去,只见一条粗大的红色巨蟒冉冉而来,游动在蛇群中便似在蛇海航行的一叶巨舟。
眨眼间,那蟒来在“傲剑山庄”门口,门洞虽宽,却容不下房屋粗细的蟒身通过。
“轰隆”一声,那蟒蟒尾微摆,立时将“傲剑山庄”的门洞砸为粉未,尘硝飞扬。
“噗、噗、哧、啪!”怪声响成一片,山庄门外的贼人吓得屎尿齐下,不少人仰天后倒,口吐白沫,当场晕厥。
巨蟒来在楚环城身前停下,“嘿嘿嘿…”,一阵阴险的女子笑声传出,一个长相颇为凶悍的泼妇头自蟒首上方探出。
“师父!”楚环城拱手施礼道:“我给您引荐几位前辈。”
众人一听大惊,怪不得从未听说这楚环城习过何艺,却能一统天下第一大帮:英雄盟。原来暗中竟拜了这样一个可怕的魔头为师。
“不用了!”巨蟒身上的泼妇头阴森森道:“毛羽生、袁无仁,朱恨环三位可好啊?”
袁无仁此时已隐去黑雾,化身为一个黑面大汉;毛羽生则变作一个长了雷公嘴的老者,只一只翅膀受伤,无法收回,拖在背后,十分怪异,左胁下尚插了一支长箭;而那朱恨环却因受伤过重,变身不得,躺在地上直哼哼。
“冉老大,你怎么来了?”听到袁无仁惊异的问话声,众人方知便连这几个魔头也被瞒在鼓中,看来此事是楚环城一手策划,来者无论是人是妖,俱都被他所利用,他这么做断不会仅仅是为了对付秋无风,否则这个蛇妖比之三魔厉害百倍,单它一个已足可灭了“傲剑山庄”。楚环城这样做,只怕尚有更大的阴谋隐在背后。
果然,那蛇妖瞪起眼睛冲袁无仁道:“怎么?你们都来得,我冉冉面就来不得么?”
那蛇妖冉冉面说着,头向前探,下方露出的身躯竟是一截通体金黄的蛇身!现场登时又有几人晕倒。冉冉面对此毫不理会,冲楚环城道:“环城,把你的决定告诉大伙,我想这是一件盛事,没有人会反对的。”
“是!”楚环城恭敬应罢,回身冲站着的白起禄、黄心盎、鹰喙、狼吻高声宣道:“我们黑道人物,历来英才倍出,之所以一直被正道之士压制,皆因大伙儿各自为政,不思团结。如今咱们共聚一堂,这是一个天大的契机,我提议各位加入我们英雄盟,从此横扫天下,杀尽那些假仁假义的卫道士,岂不快哉?”
众贼一听心中大骂,但是看看冉冉面那横眉瞪目的泼妇头,一个个三缄其口,不敢做声。
“众位既然不反对,那便是同意了,从此以后,黑云帮、地贼帮、天莲岭,都不得单独称号,而是英雄盟下属黑云堂、地贼堂、天莲堂!”
“楚环城,你这话未免说得太过了!”袁无仁此次出头是因着崔天豹之故,因此从感情上向着白起禄,况且他同样身怀法力,并不如众人一般忌讳冉冉面,听楚环城语出霸道,不将在场诸人放在眼里,心中立时火起,出言责难。
五花山天莲岭的狼吻早已不满楚环城所为,只是不敢出言,如今见有人带头,也不想想对方是什么人物,自己如何比得,立时附和道:“袁前辈说得对!楚盟主,你要杀尽天下卫道士,果然豪气不小,但让天下人都唯盟主马首是瞻,到时快哉的怕只有盟主一个人吧!”
鹰喙一听吓了一跳,知两个弟弟都是一个脾气:耐不住性子。此时要拦为时已晚,急伸手将狼吻拉向自己身后。
“你是狼吻吧?”冉冉面盯住狼吻阴恻恻地问着,任谁也能听出她不安好心。
“家弟性直,前辈勿怪,大伙儿都在这里,只要议得一个主意,我们兄弟跟着大伙儿走便是。”鹰喙此语暗示此处反对之人非只狼吻一个,同时明确表态自己并不反对楚环城,却也不肯挑头去甘心屈从。
冉冉面脸上露出笑容,嘻嘻笑道:“我并不问你这些,我只是好奇,你们兄弟长相一般无二,到底哪个是狼吻?”
“前辈,在下狼吻。给我十个胆,也不敢与前辈为敌,适才我大哥说的对,我们二人…”
狼吻语调越说越慢,鹰喙听出不对,急回头间,见兄弟已说不出话,双腿蹬了地面,怒目圆睁,极力挣扎,似在与一股无形的力量抗争。
鹰喙情知不妙,刚要向冉冉面开口求情,狼吻忽然全身一抖,似用力拉物时拽脱了手,身躯直向后倒。
鹰喙迈步一把抱住兄弟,再看狼吻,七窍中溢出鲜血,气息全无,死在了大哥怀中。
任谁也看得出,狼吻的精气是被冉冉面吸了去。
黄心盎吓得腿肚发软,嘿嘿讪笑道:“楚盟主之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高瞻远瞩,将黑道由一盘散沙变做铁桶一个,兄弟早有此念,常怕盟主不肯收容,也是有点小虚荣,怕人笑话,如能蒙盟主不弃,兄弟今日便追随盟主,鞍前马后,略效微劳,我地贼堂在盟主的率领下定会成为英雄盟坚实的一环,为早日实现英雄盟一统天下的霸业贡献力量!”
“黄堂主客气了。”楚环城哈哈笑道:“有黄堂主相助,兄弟有何事不能成?”说罢转向白起禄道:“我该如何称呼您呢?白…”楚环城故意拉长声调,眼睛盯住了白起禄。
“黑云堂堂主白起禄参见盟主!”这白起禄倒也是个光棍,见势不对,再不做二言。
楚环城又是哈哈一阵大笑,转问正抱着狼吻,泪眼欲滴的鹰喙道:“鹰喙,你怎么说?”
“鹰喙适才说了,跟着大伙儿走便是,天莲岭从此便是英雄盟旗下一堂,盟主什么时候大驾光临,鹰喙必会盛情款待,断不叫盟主失望。”
“哼!”楚环城听出鹰喙说得是反话,但鹰喙两个弟弟同时折在这里,若再逼他,这老儿在气头上定会拼命,倘真杀了他,五花山天莲岭七岗十三峰八万山贼立时会作鸟兽散去,实是可惜,因此楚环城虽恼,却也没再羞辱鹰喙。
“好!”蛇妖冉冉面见再没人敢反对楚环城,便转向毛羽生、袁无仁,朱恨环三妖所立之处道:“此处纷争既已告一段落,便让我看看老猪的伤势。”说罢驱动巨蟒,来在朱恨环躺身的地方。
“这一箭扎得好深,老猪,你且张开嘴来,让我看看箭尖入处,好替你拔出它来。”
那猪妖半昏迷下,不辨真伪,当真将嘴张开。
“呼”一声,冉冉面的脑袋忽然消失不见,一条金黄的蛇身已窜在猪妖嘴中,随着那身上一环一环的鼓起向后涌动,众人俱知这蛇在吞食猪妖内脏。
“冉老大,你…”袁无仁一见大怒,便欲上前,那黄蛇蛇尾猛然立起,一个极为妖媚的男子面孔出现在袁无仁面前,原来这妖竟是一条两头蛇。
那蛇尾用只有女人才应有的媚声娇笑道:“老猿,这猪百年精气,倘就此死去,实在可惜,不如给了我们兄妹,也不枉它白修炼一场。”
袁无仁怒声道:“冉冉尾,你不要忘了,羊老大马上就会赶到这里。以他和老猪的交情,你们兄妹怕不好交待吧?”
冉冉尾一听大笑道:“如果羊老大碰上了仙霞山五行观的青木大仙,你认为他还能来得了吗?”
“哼!”袁无仁哼道:“那五行真神虽是上界仙人,羊老大却也未必便比他差了!”
冉冉尾笑眯眯道:“倘羊老大遇上的是怒云山霹雳大仙呢?”
袁无仁一皱眉道:“似乎羊老大要差一些,但霹雳大仙要困住羊老大,怕也办不到。”
冉冉尾仍是娇声媚气道:“若六仙齐到,再加上一座仙家的五行霹雳天雷阵呢?”
“嘶!”袁无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禁不住回头与毛羽生对望一眼,二人几乎同声问道:“倘魔界中人陷入五行霹雳天雷阵,血化为水,身作肉泥,你若遇见,怎么可能逃脱?”
“唰!”一声,冉冉面从猪妖口中拔出头来,仍化出一副恶妇嘴脸,舔舔唇上浓血冷冷笑道:“为探得羊老大的行踪,我们毁了三条精血培育的飞蛇,此刻南方阴云密布,隐见电光,只怕正在进行一场神魔大战,羊老大已是在劫难逃,至于冰肌仙子秋霜雪…”冉冉尾一阵冷笑,“我们要定了!”
看看地上已成皮囊的朱恨环,袁无仁、毛羽生俱是长叹一声,一股浓烟升起,二人消失不见。
“面妹!”冉冉尾细声细气道:“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冉冉面扫了在场众人一眼,一张嘴喷出三团毒气。
白起禄、黄心盎、鹰喙惊觉不妙时,脑中一晕,已将毒气吸入肚中,三人俱是一阵剧咳。
冉冉面不理众人,转对楚环城道:“环城,这三人但敢有一丝异动,立会毒发身亡,这里便交给你了,为师尚要去擒那秋霜雪,断不能让她落入别的妖魔手中!”
“咔嚓”一声巨响,云层中蠕动的银色小蚯蚓终似于耐不住寂,探出头来,倏忽间拉长它那有如白龙般的巨大身躯,横越广袤空际,直扑被它银光所笼罩住的苍茫大地。
借着闪电的光芒,可以看到地面上有一位白衫儒者,披开的长发群蛇般向后直探着,腰间玉带已松,长衫灌风鼓起,衣角急摆间咧咧作响,翻卷起来将背上的长剑裹藏了去。
这书生生得面容雪白,稍嫌细瘦的长脸上透露出一种清秀,尖尖的下巴上一缕山羊胡更添了几分文雅气息,观其面也就三十岁上下,也不知是急或惧,此刻将一双与细脸极不相称的大眼瞪得溜圆,一对瞳仁中竟发出了可怕的黄芒,盯紧了空中的银龙。、随着闪电的接近,书生那本是圆形的瞳仁竟聚成了细细两条黄线,在闪电袭上的刹那,书生猛一低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书生满头长发之间突然生出一对犄角,双角角尖向中间弯合在一处,抵上了空中的闪电。
闪电受阻,骤然下聚,变得短粗,在书生头上凝成一根数丈之长的银柱,陀螺般急旋起来。书生正吃力之际,忽觉脚下一软,双脚陷入地面之中。书生心中大惊,急用神功,竟要顶着头上那根千斤巨柱将身形腾起空中。
然而就在这时,书生双脚踏入的泥土之中泛出金属的光芒,原本变得松弱的地面,此时却如一副生铁铸就的脚箍,将书生双脚牢牢固定。
书生临危不乱,口中念念有辞,背后长剑“呛”然出鞘,在空中自动旋成一个银盘,“嚓嚓嚓”,轻而易举将头上银柱斩为数截。
书生手向下指,长剑一掉头,向脚下的地面急插而入,地面金属光芒隐去,书生顿获自由,身形起上空中。
放脱书生后的地面忽然裂开一条大缝,只见书生的长剑受力牵引般向地缝内直射而去。
“还我宝剑!”书生大吼一声,将手凌空一探,那剑如有灵性般掉头飞回,裂缝中飞出一根长藤,闪电缠上剑把,书生冷笑一声,宝剑剑尖回撩,长藤从中断裂,书生一把握住飞回的长剑,转身流星般冲最近的一处集镇上空飞去。
眼看即将飞临集镇,书生忽然惊觉不妙,刚要有所举措,缠在剑把上已被斩断的那一小截软藤如活了一般长大起来,眨眼间伸为丈长的蔓条,将书生握剑的手腕连同剑柄牢牢缠在一起。蔓条继续生长,顺书生手臂延伸旋绕而上。
地面上一株小苗破土而出,迎风疾长,瞬间成长为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冠冲上的位置恰好挡在书生前冲之处,不待书生做出反应,无数的枝条已迎面抱来,横七竖八将书生全身缠住,书生再无法动得分毫。
“霹雳大仙,你好卑鄙,有种与我单打独斗!”被缠在树丛中的书生一面挣扎,一面破口大骂:“五行真神,枉你们自称仙界中人,竟来耍这种以多欺少、暗箭伤人的无耻把戏。”
天空中的阴云变得更加阴沉黑暗起来,厚重处竟密得沁出一种油般发亮的光芒,光芒渐炽,变得金黄,一张由阴云凝成,散发着金光的巨大面孔出现在空中。这张面孔豹眼突睛,虬髯横生,满脸的肉鼓鼓地将脑袋撑成一个大圆球,紧绷的皮肤显示出一种暴发式的力量。
金色的面孔怒目一睁,巨大的云状头颅突然从空中探下直视书生,闷雷般的声音传下道:“小小的山羊精也敢口出狂言,你得天地眷顾,吸日月精华,修炼成形,本该感谢上苍造化,岂料化成人形以来,戾气未消,野性难驯,残害生灵,荼毒百姓,才有今日这”五行霹雳天雷阵“之劫,我本欲将你除去,但你命中尚与五行观有一段因缘,五行真神替你求情,我才留你一命,由得木兄将你擒去,否则此刻焉能予你放肆的机会?”
“放屁,”书生冷笑一声道:“凭你们几个也想擒得住我?你忘了我羊某人的本性,我五行独不惧木。”
书生说罢,将头猛力一探,细长的面孔登时变得凸出,化作一颗山羊的脑袋,张嘴去咬身上的树藤。
“住嘴!”地下土中忽然传来金属颤动般嗡嗡的叫声:“此处由不得你撒野。”话音未落,一支紫色铁尺状物体自地下射出,在空中弯成环形,向山羊精头上箍去。
树中的山羊精毫不理会铁箍的接近,张嘴猛啃宝剑周围的枝条。眼看空中的铁箍即将套上羊嘴,那山羊精背上被缠得皱起的衣服中忽然飞出宝剑的剑鞘,铁箍状物体发出“哎呀”一声惊叫,“嗖”一声被吸入剑套之内。
“孽障!”空中二声怒吼,“五行霹雳天雷阵”周围忽然腾起丈高的火墙,如桶般将大阵围在中间,天空中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瓢泼般降下,直向山羊精头上砸去。
困住山羊精的大树不断伸出新的枝条向对方重重缠绕过去,同时树身向地下飞速沉去,树下的土地向旁裂开、隆起,眼看要将树冠也完全包入地缝,忽然银光一闪,山羊精终于在这最后一刻咬断树藤,宝剑脱困飞出,在空中一调头刺入树身,顺树干直插树根。
土中传出一声闷吭,本是绿油油的大树倾刻间枝枯叶黄,寸寸碎裂,山羊精在地缝合拢的刹那腾身飞起空中。
“恶人,留你做甚?”空中尖利刺耳的喝声传来,无数雨点忽然洒下,化作一柄柄冰雕玉剑,以锐不可挡之势飞射山羊精。地面传来“噗嗤”一声,山羊精的宝剑破土而出,幻化出无数剑影,迎击冰剑。破碎的冰块眨眼间落满地面。
破风之声遁去,空中冰剑复化为雨点,密密麻麻集射向一处,合成一颗巨大的水球,坠向山羊精。任山羊精宝剑锐利,一次次刺穿水球,却又如何阻挡得住水势下落。
“可恶”山羊精吼得一声,它的宝剑可以克木,剑鞘可以克金,对水却是无计可施,无奈之下,身形急闪,四处躲避水球的袭击。地下碎落的冰剑消融开来,活物一般自动滚聚在一处,在山羊精俯身飞避空中水球的刹那自下腾起,山羊精避无可避被上下两股水柱困住,顿时现出原形,大睁双眼在空中的水球内四踢翻腾。
地面上土堆隆起,瞬间化为人形。此人身穿灰色长袍,腰间系根草绳,垂下的绳端挽个弧后塞进腰间,有点不伦不类,面容较方,脸色灰暗,天生一副哭容。从他头上挽起的发髻,脚下的草鞋来看,是个道人。
这道人将手一摊,对着掌中一株巨参长叹一声道:“木兄,五百载同门修道,弹指却阴阳之间,待此间事了,我必将你植入观后青山,助你早日重生肉胎。”
道人说罢将参草纳入怀中,又俯身捡起地下剑鞘,对着鞘口细查一阵道:“金兄,若能听到我说话,可回应一声。”
剑鞘中传出嗡嗡的回音道:“土兄,这剑虽利,却是神兵,内里不曾有戾气,尚无性命之碍,只是我被它困住,脱身不得。”
土道人听得这话,愁眉稍稍舒展了一点,伸出右手,将食指中指并拢做个剑式,双指之间立时冒出细细一道金光,同时开口冲剑鞘内道:“金兄且用功护住自身,免我使法破去妖人符咒时伤及到你。”
待听得同伴回应后,土道人默念心法,先前指间一道金光便向着鞘内钻去,金芒一入鞘口,顿时停顿不前,在鞘口探得一圈后,立时像细细的金雾般散开,飘飘扬扬挥洒而下,在入口处堆得多时,便如稠稠一锅金粥,就那样在小小的鞘口内沸腾起来。
随着金汤荡漾,蒸腾的气泡中冒出丝丝白气。土道人见状,面露喜色,他正是要将鞘内山羊精布下的妖法蒸发气化。正当土道人行法见效、加紧运功之际,身后地面传来“波”的一声响。
土道人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山羊精的宝剑从地下脱困而出,升上空中。此时若让宝剑归鞘,金道人焉有命在?
土道人一边运法封闭身周空气,试图阻断宝剑与剑鞘的联系,一边回头去看山羊精。宝剑与山羊精神气相通,但山羊精已然被水道人困住,因何还能控制宝剑?
“鲸吞大法?”土道人一看之下大骇出声!这鲸吞大法非一般妖术,若无高人指点,仅凭自己修炼,时日再久也难入窃门,众人把这山羊精看得太简单了!
那山羊精被水球困住,猛地张开大嘴,狼吞虎咽将水道人生生吸入肚中,同时不顾肚皮涨得浑圆,一边念剑决指挥宝剑,一边欲冲破火墙拦截,进入镇内。
土道人无暇去理山羊精,右手加紧破除剑鞘内妖法,左手一抬,臂膀立时伸长丈余,化做一根坚硬的石柱,阻在宝剑前方。
“噗”地一声响,土道人大吼一声,石柱消失,左臂血肉模糊,已被利剑穿透。
那剑不知是何利器,竟于眨眼之际洞穿土道人的防线,直插入鞘。
“完了!”土道人脑中嗡地一声。
就在这时,巨响传来,空中的山羊精突然间爆裂开来,化作片片血雨,向四方洒溅而下。土道人眼中滴出一滴眼泪,他知水道人终究是迟了一步,不仅没能救下金道人,自己也搭上了一条性命。
空中的火墙迅速移近,火道人顾不得连失三位道友的悲痛,驱动神火,将山羊精洒向地面的血迹烧干,以防山羊精借助精血,死灰复燃。
一条火炼由阵内直烧出阵外,此处已到了一个镇的镇口,入镇的大街旁有一家酒楼,楼门口两只石狮张大了嘴,裂着血喷大口炫耀着自己的尊严。
火炬极迅速地缠上狮身,狮身上那些血污一经火过,立时化作洁水顺狮身流下,倒如给石狮洗涤一般。
大火直烧至左侧石狮的嘴角,火苗突然一敛,停了下来,火舌回卷,化为人形,一位身着淡红道袍的高大道人显出真身。这道人阔鼻大嘴,眉若火苗,只见他俯下身去,轻轻从石狮嘴中拈起一颗如波湛碧的绿色明珠,赤红的大脸上露出悲伤之情。
“紫金、青木、碧水、彤火、灰土同门修道,不意今日一战,五去其三,道友为友舍身,义之先锋,他日重新投胎,也必是我仙门中人。”火道人说罢,一颗泪珠滚落腮下,脚下祥云升起,身躯起上空中。土道人紧随其后,刹那间,天空中云开雾散,月朗星稀。
这火道人一时悲伤,却不曾觉察,就在那水道人的碧珠真身之畔,狮嘴尖牙之上,一滴腥血正顺着狰狞的狮牙缓缓淌下。
一声鸡啼,晨曦初现,顺官道远远走来一男二女三名稚子。那男童年龄不大,唇红齿白,骨骼清奇,背上的长剑比上身尚长出一截,剑尾甩在屁股下,似长出一截尾巴,身作道童打扮,正是从傲剑山庄返回的清风童子。
清风身后,一名少女身着粉衣,袅袅随行,虽鼓腮作气,却难掩落雁娇容,不是那太阴转世的秋霜雪是谁?霜雪身后,跟了默默而行的丫环翠莲。
“你只说半刻钟便可到达,如今走了半夜,又哪里见得着什么观院?”秋霜雪越走越气,忍不住出言讥讽清风道:“枉你也是修仙之人,尽学些时灵时不灵的道法,早知如此,我便坐了牛车,这会儿怕也已经到了,跟着你只会白白走折了腿!”
清风急得搔头道:“不该啊!此符虽是我驱使,却是借师祖道法而行,若不是到了家门口,师祖断不会撤了法力,再走走看,或许你我迷了路,五行观一定便在附近!”
“还走?”秋霜雪气极而笑道:“便是我没出过门,也知五行观在仙霞山中,这里一马平川,哪里见有半处峰岭?”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清风一边皱眉,一边又去伸手搔头。秋霜雪火道:“你能不能不去抓头?整晚挠来挠去,好叫人心烦。”
清风一听,更是急得呲牙裂嘴,干脆将另一只手也搔上头去。
“咦!”这清风童子左顾右盼之际,忽然看到了前方一处大镇,喜道:“有镇便好,我去寻人打问一番。”说罢抬足欲跑,忽觉脚下踹上一物。清风低头一看,“哇呀!”一声大叫,倒将身后的霜雪、翠莲吓了一跳。
“你有疯病一并发作出来可好?”秋霜雪停步皱眉道:“我走得匆忙,如今天已大亮,吓着了路人,却没带银子替你去赔。”
清风嘻嘻傻笑,从地上捡起一物道:“我是上界碧沼童子,又哪里会有走错路的时候,运法出错,却原来是因这样一桩福事埋在这里!”
“避蚤童子,看你那样,叫做跳蚤童子才像。”
清风不去理会秋霜雪的冷言冷雨,将手中物一捌两半,递一半到霜雪面前道:“走了半夜,又饥又渴,且先吃了填填肚子。”霜雪抬手接了,却不道谢,放在眼前一看,竟是半截硕大参果,看那姿态,非千年难成此形,尚未入口,丝丝香气已泌人心脾,精爽神怡。
秋霜雪偷瞥一眼清风童子,心道:“大马路上竟能平白捡到如此奇物,莫非这顽童真有天地造化?”当下心中暗暗称奇,不再寻他斗嘴,轻嚼慢咽,捧着参果吃将起来。
清风转身来在翠莲身边,将手中半截参果一分为二,递一半与翠莲道:“驴不叫,料不肥,谁叫咱们嘴拙,只好吃些残羹剩饭充饥。”
翠莲一听忙摆手道:“我不饿,还是留给我家小姐吃吧!”
秋霜雪见清风话中虽在讽笑自己,为人倒还不错,便在一旁冷冷冲翠莲道:“还不快接了,莫非你也想被人骂做叫驴?”
翠莲知小姐借自己回敬清风,于是不再言语,接了参果吃下肚去。
清风童子哈哈一笑,三两口将参果填入嘴中,大步向镇口一家酒楼走去。
此时天已大白,但不知为何,此镇上却是家家关门,大街上悄无一人。
清风童子走至酒楼门前,先细细端详一番左右石狮,冲露牙的狮口做个鬼脸,“啪啪啪”用手拍上木门。
良久,紧闭的门扇张开一条小缝,一个细脖细脸、贼眉鼠眼的小二探出头来,冲天上左瞅右望,见晴空无云,这才将门打开。
清风笑道:“怎有你这开店之人,不招呼客人,却只管照看老天,莫不是做了亏心事,怕遭雷劈?”
那小二瞥一眼清风,不屑道:“这镇上哪个人不怕遭雷劈?昨晚打了半夜雷,我只当天要塌了,没想到却是你这扫把星到了。”
“有意思”清风奇道:“你这店家好像与钱有仇,生怕客人会上门。”
小二哼道:“客人来了,老板挣钱,与我有什么好处?”
“刁二!”那小二正说着,店里传出一声凶霸霸的叫骂声,“兔崽子又躲在哪里偷懒,还不去看雷停了没有?”
小二一听连忙应道:“我的老板哎,雷早收了,昨夜不知镇上哪个龟崽子又遭劈了,可别是镇尾的王吊壳子,他欠咱们店三个铜板还没还呢。”
“别管那吊壳子,快去招些痞子流氓,昨夜我听得鸡叫,一定是后园那只芦花母鸡禁不得雷吓,跳入隔壁李歪财家,趁它未回来,寻个把柄把李歪财那只母牛夺了。”随着话声,一个身着花袍、满肚粪肠、肥头大耳、目露凶光的中年大胖子从酒楼大堂梯口后走了出来。
“小子,还不快滚!”刁二趁清风听得眼直,伸脚踹上清风膝盖,先占个便宜,这才关门。哪知清风腿上一痛,“哎唷!”弯腰,刁二那门磕在清风额头,竟没关上。
“什么人大清早来此呱噪,可是欠揍?”店中的胖子说话间眼中凶光直闪,撸胳膊挽袖子向前冲来。
清风被门磕得向后一倒,立时露出背后风姿绰约的秋霜雪。那刁二眼一晃间,“哎唷唷唷!”喉间咕噜一声,眼珠子左晃右晃,伸手扶上门框,总算没有摔倒。
“这可是你自找的,惹恼了我家店主,抢了你的钱还要霸了你的人…”刁二流着哈喇汁,声调早变得如公鸭般呆板,双眼直勾勾盯住秋霜雪,手揪在门框上,吊着的身子二百五般左晃右晃间,脑门上早“啪啪啪”挨了四五个掌心雷,却仍是只流口水,痴呆不醒。
那胖老板见打不醒这色鬼,伸腿一脚将刁二踢出门外,人跟着冲出,好一阵猛踹,这才收脚呼气道:“过瘾!”说罢回身去扶倒地的清风,清风一见,早吓得一轱辘爬起,跳过一边。
胖老板眼珠乱转,哈哈大笑道:“小童莫怕,那刁二人如其名,最欠收拾,他得罪我的客人便如欺我生身老父,我焉能容他?”
“老板言重了。”清风慌得一闪,避过胖老板伸来那抓鸡般的大手,勉强笑道:“我们只是打听个路。”
“别啊!”胖老板嘿嘿阴笑道:“看你眼珠发红,必是一夜未睡,且在小店吃过早点,休息一会儿,再赶路不迟。”
清风正要回答,一旁秋霜雪跑了过来,俯耳道:“千万莫答应,他先时明明要对咱们不利,不知为何却突然改了口风,看他那样,定是强盗投胎,只怕打出娘胎便没做过好事。”
胖老板肥得赘肉挤住找不见耳朵,偏是听力极好,秋霜雪才说罢,他便嘻嘻笑道:“实话告诉你,这里叫做强盗集,你们且看这镇周围百里不见人烟,只因再无人敢与这镇为邻。我话虽粗,却是性格使然,本性不恶。倘你们再向前行,镇中才是那真正的王霸核心,到那里面,只怕你们这三人的骨渣亦要被砸碎夺去。是行是止,你们看着办!”
秋霜雪与清风听罢,双双傻眼。面前恶人已是可怕之极,真不知这镇里是何光景,若回头,先时走了半夜,果是不见半点人烟,如此行去,岂不饿死在那茫茫大地上?秋霜雪此时不禁暗暗后悔不曾随父学得一招半式。
“也好!”清风小心道:“如此便叨扰老板为我们准备一些餐食,再烦请人雇一辆马车,我们吃罢饭好快快赶路。”
“不叨扰、不叨扰!不知几位小客官想吃些什么?”胖老板讲得客气,但那嘿嘿阴笑听来实在糁人。清风打个寒战,缩脖道:“随意便好。”
“既如此,便来桌熊掌燕窝山珍宴吧。”
清风听得一搔头道:“好是好,只是太奢贵,不如家常饭好。”
“不贵不贵,”胖老板笑道:“一桌饭作价三千白银,再加上一辆马车,共计五千。”
“什么?”清风惊得跳了起来,“还是免了吧,我可没这多银子给你。”
“不妨事。”胖老板阻在清风、霜雪之前,高大的肥躯如一堵肉墙,防备二人离去,嘴中继续嘿嘿阴笑道:“我折价给你,便收一万吧。”
“老板说笑了。”清风讪讪笑道:“哪有越折越高的道理?”
“这里不就有吗?”胖老板不怀好意地笑道:“不信我再折一次,要你二万好了。”
秋霜雪一旁听得再压不住火气,大声骂道:“你不如去抢好了!怪不得你这店前连个酒旗也不挂,只怕你这店便叫个黑心店。”
胖老板一听仰天大笑道:“你才知道吗?在下不才,正是人称刘黑肠。”
清风一看要糟,拉了霜雪往身后一藏,偷步向旁溜出,口中叫道:“我可没吃你那什么熊宴,咱们就此拉倒。”
“怎么,谈拢了价格要耍赖?可没这么便宜!”胖老板说着,目注霜雪,凶现毕现,伸手便来抓人。
霜雪惊得“啊呀!”一声,急向后跃间,忽听街角呼啦啦涌出一帮恶汉,个个持刀舞棍,团团围在酒店门前。为首一个财主打扮之人斜吊着眼指住胖老板道:“刘黑肠,昨夜你的鸡偷吃了我家米粒,你拿镇外十亩田契来偿还则罢了,否则盘了你的黑店。”
刘黑肠一听哈哈笑道:“李歪财,我正找不着借口夺你财产,如今你吃了我的鸡,霸了我的田,还揣着鞭子找挨揍,真正是个贱骨头。”说罢趁秋霜雪一时不备,一把抓上霜雪腰间丝带。
清风在旁看得清楚,向前一扑,双手去扯刘黑肠伸出的手臂,不料被刘黑肠一抬脚踹上胸口。
这刘黑肠长得也太高大了点,而清风又似乎太瘦小了点,被那一条肥腿压下,直如泰山当头,连踉跄的机会都没有,便“呼”一声躺倒,后脑直磕上门前左侧石狮嘴中那狰狞獠牙,鲜血迸流,呜呼哀哉!
李歪财一见大怒,骂道:“刘黑肠,你简直暴殄天物,好好一个掏粪童子让你给糟蹋了。”然而那刘黑肠却早已提了秋霜雪奔入屋中,“砰”一声将门掩上。
翠莲一直站在后方,事情突转至此,把个小丫头吓得“啊”一声惊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