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珠海国际机场。

    阳光明媚，机场外的草坪，偶现一点点的光芒，那是硬币的反光，有些外国游客因为一些零钱无法带出境，就丢弃在草坪，大部份被清洁工捡走，但偶尔有些没被发现的，静静躺在草坪一角。

    “滚！”

    一个八岁的小男孩被机场保安推出来，跌倒在坚硬的机场外水泥地上，保安凶神恶煞：“小子，再让我看到你在这里捡钱，你爸就别想在这里做事了。”

    男孩怨忿地盯了一眼保安，起身慢慢走了，他站在铁丝网外，静静看着腾空而起的飞机，在头顶隆隆飞过，风卷起他的衬衣，烈烈作响。

    这时，机场外的停车坪，如一阵旋风，三部黑亮的奔驰车驶进，中间一部车门打开，黑色的西装，铮亮的皮鞋，手腕抬起时，纯金的劳力士。一个剑眉星目的中年人，如大将军出征，与身后几名精干的随从直向机场候机室。

    “院长，您真的打算亲自往新加坡吗？是不是再考虑一下。”中年人身边一名秀气的女秘书忧心忡忡地提醒他。

    中年人摆摆手：“小高一个人在那里我实在不放心。”

    “可是……”

    “可是什么？”

    “院长，请恕我直言，南航与东航的结盟已经势在必行，合作的内容几乎涵盖了所有的航空业务领域，但惟独不包括股权。这种针对中航公司的策略已经非常明显，您去了，只怕也是……”

    “自讨没趣。”中年人冷笑一声：“你是想这样说吗？”

    秘书微叹一声，低下了头：“就连刘先生也劝您不要去了。”

    中年人也苦叹一声：“可悲呀，堂堂的南航董事长，全国政协委员，为什么连这点也看不透，引入新加坡航空的投资计划就能改变局面吗？中国的航运业负债累累，本来就一直在给银行打工，有了这笔钱，无非从为中国政府打工变成为外国人找工，就算少亏一点，可这叫民族颜面何存，中国航运业又颜面何存？为什么我们中国人就是不肯团结？为什么？”

    他拍拍额头，秘书无奈地耸耸肩：“这就是市场经济，实在赔不起了。他也是没办法，不这样做，他还能怎么办呢？您还是保留意见吧。”

    “不，就算明知结果改变不了，我也要看着它发生。”中年人指指窗口：“去吧，给我订往返的机票。”

    秘书只好去了，中年人向身后的随从挥挥手：“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随从们知趣地走开了，中年人走到候车厅外的落地窗前，盯着蓝湛湛的天空，眉头拧成了一字，他冥思苦想，一条条计策在心中闪过，但没发觉一条管用，终于放弃思考，掏出一支烟，浓浓地吸了一口，两条烟龙吐出，好像要喷出满腹惆怅。

    这时，他看到一个小男孩慢慢地走到窗边，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脸上带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沧桑，呆呆地看着天空，像他刚才一样，悲苦和寂寞。

    中年人有点意外，虽然不认识这个男孩，但这一瞬间，他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好像那儿站的不是个孩子，而是个同他一个忧心如焚的大人。

    他走上去：“小朋友。”

    男孩看了他一眼，但又把目光投向天空，不搭理他，中年人从他背后看到，这个男孩衣裳破旧，脸和裤子小腿以下都是脏兮兮的，好像刚从建筑工地上做完事来。

    “小朋友。”他又叫了一句，男孩这才回头望着他，中年人发现，这男孩眼中，居然热泪盈眶。

    “你怎么了？”中年人好奇地问。

    “没什么。”男孩摇头，这时，天空又一架客机隆隆起飞。

    中年人站到他的身后：“那你在看什么？”

    “飞机。”男孩支着下巴，像自言自语。

    “为什么看它们？”

    男孩像大人一样长叹一声：“明天，就是我爸爸的生日，他为机场作了一辈子的清洁工，可从没坐过飞机，我多想让他也坐一次呀。”

    中年人讶然：“这不难吧？机票现在不贵呀。”

    “他有病，钱要吃药的。”男孩摸着玻璃，好像要隔着它们摸到空中渐去渐远的飞机。

    中年人点点头：“希望你的父亲早日康复。”

    “谢谢。”男孩向他笑笑，露出白白的牙齿，中年人这才发现，这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原来挺漂亮。

    他还想同这男孩说什么，这时秘书匆匆赶来，递上两张机票：“总裁，票给您定好了。”

    中年人接过票，看了那依旧面向天空的男孩一眼，走向候机室，刚走到门口时，突然秘书的电话响了，秘书一听，露出喜色，向中年人兴奋地叫道：“院长，有个好消息。”

    “什么？”

    “小高来电话，说中航阻挠，这场竞购战只怕要无限期地押后了！”

    中年人兴奋地一拍手：“好极了，白老头还真是有眼光，我没看错人。”

    “是呀，这样您不用再去新加坡了，我们就在国内等消息就行了。”秘书几乎要雀跃起来。

    中年人轻松地吐了口气：“是呀，不过我不太明白，这个老狐狸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秘书说：“我也奇怪，突如其来，好像刚刚才改变的主意，不过也能理解，航运就像石油、电讯一样，几大公司并存是国家的战略布署，中国本来就才三大航运巨头，任何两家要合作，其它一家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中年人赞许，但还是心存疑虑：“话是不错，但我总觉得这冥冥中似乎有天意。”说到这里他回头望向还在孤独地望着天空的男孩，他心想，莫非这个男孩给自己带来了好运气。

    他看看手中的机票，走到男孩背后：“小朋友。”

    男孩回头，他递上机票：“小朋友，我觉我同你有缘，这两张机票就当我送你父亲的生日礼物。”他又掏出一叠钞票：“这些给你父亲治病吧。”

    男孩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您这是……”

    “不要问为什么，我说了，我只是觉得同你有缘。”中年人把钱和机票塞进男孩的手中，与秘书离去了。

    男孩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东西，以为自己在作梦，他突然醒悟过来，叫道：“先生，您叫什么？”

    中年人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我叫俞越海。”

    “谢谢您，俞先生。”男孩挥挥手。

    “你呢？你叫什么？”俞越海问道。

    男孩说：“大家叫我小毛头。”

    “小毛头？”俞越海笑了：“这是外号吧？你的名字呢？”

    男孩道：“我叫殷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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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翔？鹰翔！”俞越海竖起大拇指：“好名字，希望有一天，你真能鹰翔九天！”

    俞越海走了，男孩捧着钱与机票，兴奋地又蹦又跳，兴冲冲往家里跑去，他跑过一个自动杂志售卖点时，没有看到，上面有一本福布斯杂志的海外版，上面的封面人物正是俞越海，下面段简介：中国航空管理干部学院院长，国际航运协会中国首席代表。中间是新闻标题：俞院长于国际航空业两会致辞：即使境外竞购战中，中国航运事业不会改变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路线。

    殷翔一道风跑回了家，一个破旧的铁皮房，正值夏天，房中酷热难挡，房中乱七八糟的破烂，好像个垃圾场，一个火膛边，腿有残疾的殷父正拨弄着火头烧火作饭，殷翔兴奋叫道：“爸爸，您看。”

    殷父接过往返新加坡的机票和那叠钱，惊恐地问：“你哪来的？”

    “别人送的。”殷翔回答。

    殷父先是一愣，继而大怒：“别人会送这些给你？你老实给我说，是不是你偷来的？”

    殷翔急忙摇头：“真是别人给的。”

    “你还敢撒谎！”殷父举起手中的火钳。

    殷翔吓得后退几步：“没有呀，真是别人给的，他还说，他叫俞越海。”

    “俞越海？”读书不多的殷父没听过这位大人物的名字，但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从不撒谎，从他真诚的眼里看出，这的确是真话。

    “孩子，你过来。”殷父扶着吓坏的小殷翔坐下，语重心长：“孩子，他为什么要送你？”

    “不知道，他只说同我有缘。”殷翔一五一十把经过说了一遍。

    殷父面露笑容，拍拍儿子的头：“不是偷的就好，儿子，你要记住，我们人穷，但志不能穷，要有骨气，我们要的东西，要双手去挣，你妈走得早，我没时间管教你，最怕你走上斜门歪道，你要是学坏了，我怎么向你死去的妈妈交代呀。”

    “我不会的，放心吧爸爸。”殷翔眼里露出大人才有的坚定。

    “你是好孩子，当然不会。”殷父亲切的拍拍他：“今天这件事，不管人家是送也好，怎么都好，但我们做人，无功不受禄，所以，爸爸宁可不坐飞机，但你好好做人，爸爸就很开心了，这钱，我们不能用。”

    殷翔点点头：“是，爸爸。”

    “嗯，来，我们吃饭。”殷父把钱和机票还给他：“爸今天作了红烧肉。”

    “吃饭罗！”小殷翔欢快地与父亲一同进餐，看着给他夹肉的父亲，再看看放在灶台上的机票，他露出立誓一样的表情：“爸，将来等我有了钱，一定给您买一架自己的飞机。”

    殷父慈爱地点头微笑，桌上一盏如豆灯火，照红两父子的脸。

    入夜了，殷翔伏在桌上写日记：今天，爸爸教我，做人要有骨气……我对爸爸发誓，将来我要为他买一架飞机……

    他这时还不懂写日记的格式，把日期写在最后：2001年9月10日。

    这一天，就是殷翔梦开始的时间，但是，熟睡了的小殷翔作梦也想不到，只不过一晚的工夫，这个世界会发生如此巨大的惊恐，就从这一天起，时间有一个明确的分界线，被称为“之前”，“之后”，也许对年幼的他来说，这件事并没影响到他的生活，但多年以后，每每提到那个梦开始的时间，他都觉得，这个事件，总有奇特的象征意味。他将要从事的行业领域，正是由于这一事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灾难，契机，如天使和恶魔同时降临。

    这个事件，就是震惊世界的911恐怖袭击。恐怖份子劫持四架大型客机，先后撞毁了世贸双塔，五角大楼，有一架还险些撞中了白宫，数千人丧生，恐怖的阴云笼罩世界。

    之后，国际航运，特别是欧美航运业，更是一片愁云惨雾，2001年的911事件中，航空业面临几亿美元的安全和保险赔偿成本以及事件发生后乘客仍然对飞行的紧张和恐惧而带来的持续上升的收益损失。此外，各大航空公司也面临着在该次袭击中受伤人士和死亡人士家属的赔偿诉讼。

    在此之前，美国经济疲软和航空业低价位竞争本已是行业的巨大威胁，911事件后，由两家美国航空公司带头申请破产保护开始，大量小型航空公司开始停业，全球航运裁员高达40万人，短途航运业与长途航运业分别以20%和9%的速度速度业绩下滑，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短途航运业居然还是提价趋势！原本就消费积极兴不高的商务旅客更是兴趣丧失殆尽。由于工会施压，美联航总裁被迫辞职，尽管有50亿美元由政府提供现金支持和100亿贷款担保援助，还是平均每天100至200万美元的损失让整个西部航运没有喘息之机。

    幸运的是，国际联航有力的调整措施加上政府的大力支持，西方国家在经历911脱胎换骨的阵痛后，终于还是走出了低谷，不过，漫长的六年已经过去了。

    中国航运业在这几年还是值得庆幸的，虽有一定负面影响，但直接损失不大，中国的金融分析师们甚至乐观地认为，911让美国金融地位的威望受损，大量的游资将流入相对稳定的中国内地市场，将出现长期潜在利好，可惜往往人算不如天算，美国经济一感冒，中国运输业就得跟着“打摆子”，专家预测01年9月运价回升，但一场爆炸案，再次把商人们信心打入底谷，第二年，中美贸易全面下滑。对911事件幸灾乐祸的人这才看到，恐怖，对谁都没有好处。

    2007年3月，随着美国与欧盟《开放天空》这一协议的签订，宣布世界航运业进入“超级承运人时代”。这一因911引来的变革，使中国迎来了航运事业中最严竣的考验，美民航专业咨询公司的评估报告中，仅达拉斯——北京这一航线，就要为德州带来1.8亿美元的收入，美四大航空巨头为了争夺7个利润丰厚的中国航班几乎是赤膊上阵，无所不用其极，动员政界、商界、员工和社会团体等几乎所有力量多方游说，以影响政府的决策。而中国航运业的严重内耗，过度竞争，几乎拿不出一家能上得了台面的，具有国际竞争力的航空公司。中国“先货后客”的政策，使中方承运人叫苦不迭，大韩、国泰、UPS、联邦快递、美西北及汉莎等外航几乎垄断了中国航空货运市场。以中方承运人目前的状态，刚刚签订的中美航空协议将使中方承运人未来在国际货运市场争夺中面临全军覆没的局面。几乎不用预测，未来客运可能也会步货运后尘，同样失去国际市场。

    如果中国不立即组建超级承运人，中国的航空运输业将彻底丧失在全球航空业的主导地位，中国民航所剩时间已经不多了。

    2008悄然来到，历史，向中国航空业亮出了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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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2月，北京国际蔚蓝航空学校。

    雷铁站在一排新学员面前，像老农审视种子般，看了半天得出他们与往届学生不同的地方，不论男女，他们都高一些。

    然后，带新学员看飞机，这是雷铁每年必发的豪兴，看学员惊叹着，他就惬意地享受，这让他很有居高临下的感觉，心里还要加上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一群土包子。”

    可是学员中忽然传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还是个清亮得如银铃一般的女声：“切，DA40教练机，在美国，DA42都淘汰了，飞行品质要与正式的民航机保持一致，可这些，咱们还当宝贝似的，唉……”

    气氛顿时冰冷，雷铁热血上涌，仿佛自己的儿子挨人一脸唾沫，他闯进人圈：“谁在大呼小叫，给我站出来。”

    一个学员越众而出，雷铁一愣，是个秀秀气气的女孩子，调皮的笑脸，坏坏地可爱着，她的确漂亮，像个明星，这样的女孩子，雷铁平时看到一定是倍加关照，可一想到她刚才不阴不阳的怪调儿，就火气上涌，新生头一天就轻视自己的装备，这简直是塌了天，看，那些学员对飞机乏味了，没人再追着自己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了？

    “教练叫我有事吗？”傲气的声音，女学员根本不把他绷得雷公一样的表情放在眼里。

    “姓名。”声音像从雷铁牙缝里蹦出来。

    “沐薇薇！”女学员歪着头，这个动作让一些男学员发出窃笑。

    雷铁大声道：“沐薇薇，我不管你什么来头，在这里，你不比任何人特殊，别以为多读了几本杂志就了不起，你的起点仍然是普通的飞行员。”

    “是——”沐薇薇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学员们顿时轰笑起来。

    雷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又找不到借口发火，恼怒地挥几下手：“行，解散，自行参观。”自己大步回办公室去了。

    沐薇薇对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像个骄傲的天鹅，几个男生上来：“沐同学，我叫……”立刻上来几个男生套近乎，并热心地向她请教飞机方面的知识，沐薇微脸一仰：“没听教官说吗？我就多读了几本杂志，你们也去读就是了。”

    男生们碰了钉子，忿忿地退下了，但他们身后传来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哈哈，我还以为就我会牛B，想不到还有比我更牛的。”

    一个男生上来，帅气面容，也是坏坏的笑脸：“我叫皮小宇。薇薇同学，多多指教了。”

    沐薇薇耸耸肩：“不敢当。”

    皮小宇凑上前：“下课了，一起吃晚饭怎么样，我有好多……好多……好多问题向你请教。”

    沐薇薇一摊手：“不好意思，我叫了外卖，不必浪费你的饭钱了。”

    “没事，我同你一起吃外卖，花园的榆树下怎么样？那里情调不错，想必胃口也会不错。”

    “不好意思，一看到你，我什么胃口都没了。”沐薇薇给了皮小宇一个后背，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几个男生走到皮小宇身边：“嘿嘿，皮哥，这下可撞铁板上了吧。”

    “急啥？”皮小宇摸着下巴，望着沐薇薇远去的背影：“这才泡起来够味呢。”

    “那皮哥有啥好手段没有。”

    皮小宇想了想：“有。她不是要吃外卖吗？咱们就从外卖上下手。”

    下课时间到了，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孩驮着一个大箱子，直往校园，在门口他亲切地向保安打声招呼，看来他来这里是经常的事情，已彼此熟络了。

    “外卖仔！”一个声音叫住了他。男孩回头，看到皮小宇向他挥手，他下车开始开箱子：“您是要外卖吧？要什么味道的？”

    “别急别急！”皮小宇上前拍拍他的肩：“老弟怎么称呼啊？”

    外卖仔回答：“殷翔。”

    “好名字，老弟，有件小事请你帮忙。”

    “什么？”

    “你今天的盒饭，我全买下了……”

    “这不行，有些别人订了的。”

    “别急，你听我说，我给你双倍的价钱，你只要不给一个人送饭就行了。”

    “谁？”

    “咱们学校的那朵花。”

    “沐薇薇？”

    皮小宇嘿嘿一笑：“你挺熟的嘛！是不是老盯着人家看呀？”

    殷翔脸红了红：“哪有呀，只是常有男生帮她买盒饭，我也就知道了。”

    “知道就行，你帮我这次，你呆会同她说，今天盒饭不够，或者打翻了，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反正没了。”

    殷翔摇头：“不行不行，做人要诚实，让我爸知道了，他会不高兴的。”

    皮小宇不耐烦地道：“你傻了呀，你不说你爸怎么会知道。”他掏出几张大钞往他身上一按：“拿着，你帮了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不好！”殷翔还是不肯。

    皮小宇怒了：“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道这学校是谁的地盘？惹火了我，你别想在这做生意了。”

    “我……我……”殷翔也知道，皮小宇是这学校小霸王，而且父亲还是学校其中的投资人之一，的确是惹不起，可一贯的原则又不许他这样做，他左右为难时，皮小宇一把抢过他的盒饭：“有什么好想的，就这样了。”

    殷翔愣愣站在那儿，远远看到皮小宇把一箱盒饭全丢进垃圾桶，他手心的钞票捏得出汗。

    同时，教室的沐薇薇在奇怪，今天外卖怎么左等右等还不来？正饿肚子时，皮小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薇薇同学，今天外卖是不会来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吧。”

    “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看到外卖仔在校门口摔了一足，全砸了，他还要我转告你，说对不起了，让你饿肚子了。”

    “哦？”沐薇薇半信半疑，皮小宇道：“同学，给个面子，一起出去吃一顿，增进同学感情嘛。”他说完，几个男生在他身后起哄，沐薇薇也不想太驳了皮小宇的脸面，答应了。

    谁知刚走到校门口，沐薇薇远远看到殷翔在垃圾桶翻找什么，定晴一看，他正把一个个盒饭掏出来，拍拍上面的灰尘，虽然外面脏了，但里面还是干净的。

    “外卖仔，怎么了？”沐薇薇上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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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翔看到沐薇薇天使般的面容，脸红了一红，再扭头看到皮小宇，连忙上前把钱塞给他：“我想好了，你没买我的东西，钱我就不能收，但我不能帮你撒谎。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把弄脏的饭给你们吃的，这些我自己慢慢吃，明天保证还是新鲜干净的。”

    皮小宇脸色变了，沐薇薇柳眉倒竖，拉住殷翔：“等下，你们搞什么鬼？”

    殷翔摇头：“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只管送外卖。”说着推车要走。

    但沐薇薇冰雪聪明，一眼就看穿了皮小宇的花招，她戳戳皮小宇的胸口：“好哇，你扔了我的外卖？”

    皮小宇还想掩饰：“误会误会。”

    “误会你个头。”沐薇薇大小姐脾气发作，抓起一个盒饭就砸在皮小宇脑袋上，立即满脸汤水饭粒，皮小宇恼了，冲上去要打人，谁知手一伸出，沐薇薇一个反扭，脚下一绊，反把人高马大的皮小宇摔倒在地，再一膝盖顶在他腰上，疼得他呼天抢地。

    “告诉你，我学柔道，就是用来对付你这种人，别以为男人就一定打得过女人。”沐薇薇把他手一甩，他面向殷翔，甜甜一笑：“谢谢你说真话，我最喜欢诚实的人。”

    殷翔被她的笑容激得心神一荡，看她袅袅婷婷离去的样子，真以为是画中仙女，他傻笑了一下，看看地上还在哭爹叫娘的皮小宇，推车离去了，一路上，脑中尽是她的笑脸。

    “她真漂亮啊！”殷翔回味着，今天因盒饭被扔带来的不快扫得一干二净。

    谁知刚走到要回家的小巷附近，几个人冲出来拦住他，是还疼得捂着腰的皮小宇和他几个死党，皮小宇怒道：“他妈的臭小子，害老子今天什么脸都丢光了，给老子打！”

    几人立刻冲上去一轮拳打脚踢，殷翔倒在地上，衣服扯破，头和鼻子都流血了。皮小宇把他的盒饭翻倒，一个个踩烂：“盒饭！盒饭！老子让你吃！”还把踩得脏兮兮的饭往他嘴里塞。

    打够玩够，皮小宇指着他：“臭小子，再敢让我看见，见一次打一次！以后不许到学校送外卖。”说完与狐朋狗友扬长而去。

    他艰难地起身，看看地上的饭粒，推起被踩坏的自行车，一拐一拐往家中走去，到了门口，他对着一块烂镜子整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他家门口有个招牌：小殷快餐店。这是他经营的小店，也是他的住所。

    才走进家门，殷父的声音就从里面的床上传来：“回来了？”

    “是呀。”殷翔不敢进卧室，怕父亲看到脸上的伤。父亲在里面说：“刚才又有打电话来订餐的，不过我都推掉了。”

    “为什么？那样就少挣钱了。”殷翔不解。

    “唉，你忙早忙晚的，我看你太累了，那儿又远，算了吧。你这孩子呀，我当初就说了，不要来北京，你偏不听，你看这开销多了多少。”

    “爸，这里医疗条件好，方便治病。”

    “治病治病，都是为了我这病，我这病是养身病，治不好的。现在害你中学都没念完就出来做事，你叫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妈呀。”

    “爸，别说了。”殷翔眼眶红了，他拿起锅铲：“您饿不饿，我给您做点吃的。”

    “不用了，你早点休息吧，我不饿。今天不要做生意了。”

    “哦。”殷翔放下铲子，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桌上一个硬梆梆的馍头开始啃，啃着啃着，他的泪水终于流下来。

    躺在床上，他睡不着，翻来覆去，他摸到床头有个铁盒，打开，里面有那叠俞越海给他的钱和两张机票，他咬咬牙，自言自语：“殷翔，不要灰心，会有奇迹的，一切都会好的。”

    每当生活充满磨难，他总会看看这两张机票，告诉自己，相信命运，相信奇迹，相信总有转机。摸摸机票，他又笑了，不久，疲劳伤痛的他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中午，皮小宇和几个同学在校门口兴高采烈地谈论昨天痛打殷翔的经过：“哈哈，那小子，当时我把饭塞进他嘴里，他像狗一样声都不敢吭，真是笑死我了……”

    一个同学问：“看来那小子是不敢再来送外卖了？”

    皮小宇作个夸张的表情：“他还敢来？还敢来我就把里面的飞机吃了……”

    谁知话音未落，另一人拍拍他的肩：“老大，你说真的吗？”

    “当然……”皮小宇回过身来，却看到同学向他身后指了指，他吃了一惊，那里，殷翔又站在门外，正向买外卖的学员一个个递过盒饭，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昨天落下的伤痕。

    皮小宇火气上涌，大步迈上去：“好小子，你还真不怕死啊？”

    殷翔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只是默默地递出几个盒饭后小声问：“要买盒饭吗？”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皮小宇挽起袖子要冲去，这时他身后一声娇叱：“皮小宇，你干什么？”

    回头看到沐薇薇大步上来拦在他面前：“干什么，想欺负人？”

    皮小宇拳头要捏出水来，他仗着家中有钱有势，在这学校内外称王称霸，可唯一惹不起就是沐薇薇，他打听过了，沐薇薇是当地军区首长的女儿，父亲也是权倾一方的人物，喜欢她的男孩子又多，她本身也学过些功夫，实在不好对付。

    沐薇薇冷笑一声：“怎么？刚才不是声音挺大的吗？”

    皮小宇恨恨盯了沐薇薇一眼，转向殷翔：“嘿，小子，自己不行，找个女人来撑腰？”

    沐薇薇道：“我不认识他，我就是看不惯你一付土霸王的样子，你不就是冲他昨天让你丢了脸吗？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有本事，冲我来。”

    “你有种，算我怕你。”皮小宇倒知趣，他只是冲着殷翔不阴不阳地道：“你这么帮他，看上他了吗？”

    沐薇薇哼了一声：“看上谁看不上谁是我的事，反正不会看上你。”

    皮小宇在沐薇薇这儿讨不了好，就讽刺殷翔：“小子，你有本事，癞蛤蟆也让你吃到天鹅肉了，这软饭好吃吧？你们家是祖传吃软饭的吧？”

    殷翔还是默不作声，沐薇薇不禁怒道：“喂，人家骂你你怎么声都不吭？”

    殷翔摇头：“我不想同他一般见识。”

    皮小宇一帮人大笑起来：“听听，看来人家见识非同一般呀，吃软饭吃出境界来了？你爸是不是也这样泡到你妈的？泡了多少，你知不知道你妈是谁呀？”

    皮小宇再怎么说殷翔他也没作声，但当他辱及父母时，殷翔面色突变，皮小宇还在得意大笑时，他突然一个箭步跨上，一拳打在皮小宇鼻梁，当场哇地一声，皮小宇鼻血横流。

    “你他妈……”皮小宇的死党要一拥而上，殷翔抓住最近一人的手臂，猛一个过肩摔，啪地重重砸在地上，再回身两脚，把另两人踢出老远。动作灵活，出手章法有度，明显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沐薇薇大吃一惊：“特种格斗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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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翔有功夫也许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他使的是“特种格斗术”，就不得不令所有学院的学生吃惊了，蔚蓝飞行学校是半军事化学校，除了飞行教程中的体育项目，还增设了一个原属于特种训练营才有选修格斗项目——地面侦察兵特种格斗术。

    虽是选修，但这种格斗术凶狠凌厉，既有防身，又能健体，多数学生还是当成一个主课来上，可殷翔明明不是这学校的学生，他怎么会的。要知道像沐薇薇和皮小宇他们这些新生，也要进行半年的常规体育训练后才能进行这种格斗训练。而他出手熟练，分明是受训已久，这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同样令人吃惊的是殷翔的脾气，从学生们来报名时他们就从他这买外卖，从来见他都是老实巴交，话不高声，看起来甚至有点傻乎乎的，想不到一发起火来样子比谁都吓人。

    殷翔盯着地上吓呆了的皮小宇：“我不是怕你，我只是不想惹事，我一直都在这作生意，你不让我来这送外卖，我就没法赚钱吃饭了，请你理解。”虽是面带怒容，但话语间还是彬彬有礼。

    所有人都像天外来客一样盯着他，殷翔看看卖光了的箱子，推起车慢慢向校外走去。

    沐薇薇发了一会呆，忽然想到什么，追了上去。

    殷翔走过一条小巷时，听到后来沐薇薇的叫声：“喂，你等等。”

    殷翔回过头：“对不起，没饭了，请明天预订。”

    “不是……”沐薇薇搓搓手，一下也不知说什么好，这时她眼角余光看到在装盒饭的箱子底部有两本书，一本《军用飞行器导论》，另一本《航空叶片机原理》，她惊问：“你怎么会有我们学校的教材？”

    殷翔回答：“我在学校外的垃圾桶里面捡来的？”

    这两本属于主课外的教辅材料，学生当废书扔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沐薇薇奇怪的是：“你为什么捡它们呢？”

    殷翔只说了一个字：“看！”

    “看？”沐薇薇还是不解：“为什么？”

    殷翔道：“我从小对飞机感兴趣，这书被学生扔掉时还很新，我就捡来了，我还有很多这方面的书，都是从学校附近捡来的。”

    沐薇薇明白了什么：“那你刚才的格斗术……”

    殷翔坦然回答：“我常常在学校外看操场的学生练习，看多了，慢慢就学了一点。”

    “一点？”沐薇薇笑道：“一下子打倒四个人，可不止一点这么简单。”

    看着沐薇薇的笑脸，殷翔脸红了一下：“对不起，刚才我是太生气了，请你再帮我向那个人道下歉，希望没打伤他们。”

    “你看你这人，我正要夸你呢！”沐薇薇别过脸去：“那个二世祖，教训他一下有什么不对？打得好极了。”

    殷翔摇头：“我爸说万事以和为贵，再说这事也不是他的错，我不该当着你的面把他的事说出来。”

    “哦？那你帮着他骗我这就对了。”

    “那……那也不对，可是，你不该用饭砸人家。”

    “喂，我刚才帮了你呢，你居然教训起我来了。”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反正是我不对。”

    “行了行了，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一点不像个男人。”沐薇薇不满地嘟起嘴，她又看到殷翔脸上的伤：“你看，你脸上的伤是昨天那些家伙打的吧。”

    殷翔想说不是，但他不善说谎，只好不作声，沐薇薇道：“那就是他们先动手了，你有什么不对？这年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不厉害一点，那些人就当你好欺负。”

    殷翔连连点头，可沐薇薇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对她的话大不以为然，气氛一时尴尬起来，他咳嗽一声：“对了，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沐薇薇追上来只是一时好奇，看他呆呆的样子，扑嗤一笑，正想说没什么，突然又想起点事来：“哎，是有件事找你帮忙。”

    “什么？”

    “我要到外面书店买本书，你用车送我一程好不好？”

    殷翔傻了：“你……你坐我这个车？”

    “怎么不行呀？”

    “不是不是。”殷翔连忙摆手，他只是一下接受不了，他不止一次地看到沐薇薇是坐着豪华的红旗小车来学校，据说那种车只有高级官员才能佩备，就算与大推土机相撞也未必会输。再看看自己送盒饭的自行车，又脏又难看，车杆车头都生锈了，与这位美丽尊贵的大小姐实在不般配。

    “我还是小时候坐过我爸的自行车，其实我挺喜欢坐车后架的。”沐薇薇再次露出亮丽的笑容：“怎么样，辛苦你一下。”

    面对这样的笑容，殷翔还能拒绝吗，他扶正车子：“那你坐稳了。”

    他把盒子挂到车头，自己跃上车，然后感觉车后架一重，沐薇薇已上来了，这么近的距离，馨香扑鼻，几根发丝摩擦着他的胳膊，他心旷神怡。自行车出了小巷，带着几分浪漫向大街驶去。

    “去买什么书？”

    “去新华书店，《飞行训练心理与飞行安全》。”

    殷翔问：“哦，是空军第四飞行学院主编的对吗？”

    沐薇薇吃惊：“你又知道？”

    殷翔有点得意：“我还知道它是2002年出版的。”

    沐薇薇问：“你看过多少飞行方面的书呀？”

    “有一些吧，也没你想象的多。”

    “哈哈，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两年前就在这学校附近送外卖了，这学校的教材我基本都看过，有些是捡的，有些是这里的好心人借我的。”

    “你就是因为爱好飞机，所以才选择在这里送外卖的吗？”

    “算是吧，更重要的是，这里生意比较好做。”

    “不错呀，又能学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又能赚钱，唉，我们的学费是白交了。”

    殷翔憨厚地笑笑：“哪里，同你们比起来，我连你们手指头都比不上。”

    “真的吗？好，有机会，我同你比比，看谁懂得的飞行知识多些。”

    “岂敢岂敢！”

    “应该应该！”

    两人都笑起来，一路上自行车飞驰，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殷翔如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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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翔陪沐薇薇买书，这一买就是三个多小时，沐薇薇发现，殷翔对飞行方面知识的了解，远比她想象的多得多，在书店，只要她说出飞行方面书籍的名称，他立刻知道哪个书架放在什么位置，原来他一有空就在书店当站客，抱着航空知识不松手，因为只看不买，不知受过售货员多少白眼。

    沐薇薇也是立志要做中国最出色的女飞行员，在受各级训练时，成绩一直出类拔萃，可是与殷翔聊天时发现，他知道的知识似乎比她还要多，这令她又惊讶又沮丧，从小她出身飞行军旅世家，现在居然还不如一个靠偷学旁听，连学校都没进过的外卖仔，她不禁缠着殷翔不放，问题一个又一个非要把他问倒不可。

    殷翔自然是知无不言，从小到大他还从没同这么漂亮高贵的女孩子聊过天，他没有多想，却不知无形中伤了沐薇薇的自尊。

    终于，他被难住了：“还是沐同学知识面广，你说的这些我不懂。”

    沐薇薇长叹一声：“拉倒吧，我问的这些，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可你知道的那些，我好多都不知道，我输了。”

    殷翔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过火了，忙道：“我毕竟比你大几岁吧。”

    “是吗？你多大了？”

    “十六。”

    “几月份的？”

    “一月的。”

    “什么呀，你才比我大两个月。”沐薇薇嘟起嘴。

    殷翔愣了：“那你三月的，哎呀，这是二月底了，你不是快生日了？”

    沐薇薇哼了一声：“喂，你别给我转移话题，老实交代，我才不信一个人什么训练也没受过会懂这么多，是不是有什么高人在你背后指点啊？”

    殷翔刚想说没有，但一想到又会伤她自尊，信口胡诌：“这个……有！”

    “谁？”

    “我爸！”

    “哦？你爸是飞行员？”

    “他是机场的清……”他差点把清洁工三字说出口。

    “清什么？”

    “清……轻飞机航化作业顾问。”他反应也算快，连忙给父亲带上一顶高帽子，虽然他也从父亲那儿了解过一些关于飞机的知识，但基本上是靠他自学，现在，他连自己不撒谎的原则都违背了，也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看到沐薇薇有半点不开心。

    沐薇薇果然笑逐颜开：“我就说嘛，原来是家学渊源，那就难怪了，什么时候让我去拜访一下伯父，我好向他请教。”

    殷翔额头见汗，这下可弄巧成拙，这一见面自己撒的谎还不穿邦？沐薇薇见他不作声，追问：“喂，怎么样啊？”

    “这个……我父亲身体不好。”

    “哦？他病了？”

    “是的，他有肺炎，那病有点传染的，我看还是……”

    “那我更应该去看看了。”沐薇薇想都不想就让殷翔的希望落了空，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你同你爸在一起那么久，我也没看你哪里染上了，我一去就会染上呀？那只能说明我活该得病，我不管，反正你得带我去见见他。”

    殷翔还在犹豫，沐薇薇推他一把：“走了，想什么？你看，都五点了。”

    沐薇薇一说五点，殷翔这才想起这一下午自己都在同她蹲在这书店聊天，家里的生意也没做，父亲在家还等着他做饭呢，他天生又不善说谎，只好长叹一声，准备回去挨顿好骂。

    “嘿嘿，这才对嘛！”沐薇薇见他肯首，四面看看，拉着他到外面一个水果摊：“我买点东西去探望他老人家。”

    “不用了吧……”殷翔更加尴尬了。

    沐薇薇拿起一个苹果掂了掂：“放心了，哄老人家我最拿手了。”

    这边殷翔忧心忡忡，却不知道，自己家里却出了大事，自己的老父亲差点就葬身火海了。

    在他与沐薇薇离开后一个小时，他家店铺的后面胡同出现几个人影，前面一个正是捂着嘴疼得啮牙裂嘴的皮小宇，后面跟着他两个死党，罗扬和张德明。

    “老大，你真要冲到他家去砸呀！”罗扬缀缀不安地问道：“私闯民宅罪很大的。”

    皮小宇捂着腮帮怒道：“你怕你就回去，他妈的，难道让那小子白白打掉我两颗牙？”

    一边的张德明差点笑出来，皮小宇吼道：“笑个屁，呆会一进去，就给我把里面全砸了，先出出这口恶气。”原来他考虑打又打不过殷翔，就来砸他家店铺来报复。

    两个死党唯唯诺诺，跟他一路走到殷翔家后面胡同。

    “是这里吗？”

    “没错，我上次来这里买过盒饭，他就住这里。”

    皮小宇左右看看没人，一挥手：“上！”

    三人手脚并用，从墙上翻了过去，里面是个堆放杂物的走道，向左是个小院子，向右就是临街的铺面，后房门把一把锁锁住。

    皮小宇拿起一根铁棍，一下把锁撬掉了，殷翔这家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二来他也舍不得花钱，所以也没有作什么防盗门之类的。

    进去后地方不大，一个七八平方米的小饭铺，厨房和铺面就在一起，煤炉中火还在烧，左右两间小房，估计是卧室，其中一间门打开着，里面床上和桌上堆满了书。

    “好像没人，这准是那小子的房间。”皮小宇走了进去，罗扬抓起桌上一把花生米跟进来，边吃边问：“老大，你打算怎么砸？”

    “总之呆会出去时我不想看到一件完整的东西。”说完他先把床单扯起来一撕两半。

    张德明用铁棍给自己后背挠挠痒：“嘿嘿，搞破坏，我是最拿手了。”说着先要抓起桌上一本书来撕。

    “等下！”罗扬看看书页，吃惊叫道：“唉呀，我的杰普逊航图，怎么在这儿呀？”

    张德明看了看：“疑，是不是呀？”

    “怎么不是？”罗扬抢过来：“看，我名字还在上面呢，这可是我在四川民航学院的朋友给我寄来的。”

    一边的皮小宇也叫起来：“这个不是我的吗？《ICAO飞行员英语》，怎么也在这儿？”

    三人一时好奇，在书堆里一阵乱翻，找到大量航校的书籍，罗扬一拍大腿：“想起来了，上次我们搞大扫除，不是嫌书太多太麻烦吗？扔了一大堆。”

    皮小宇也想起来了：“是哦，原来都被这小子捡回来了。”

    “我当时没注意，有些书不该扔的呀，丢完我就后悔了。”

    “行了行了，看你那熊样，学校里发的书你看过几页呀？给你同扔了也没啥区别。”

    “谁说我不看书……”罗扬说话时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块从床底下伸出来的铁片，像是什么大机械零件的一部份，他把头伸到床下一看：“哇，这小子除了送外卖是不是还兼职收破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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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都把头低下来，床下面，尽是破铜烂铁，各种各样的机械零件，都是锈迹斑斑，破旧不堪。

    “这好像是个旋浆叶片？”张德明在一块铁片上敲了敲。

    罗扬又拿起一个轴承：“这好像都是轻型飞机零件啊？看，这还有打磨过的痕迹呢。”

    皮小宇挠挠下巴：“这小子从哪捡这么多废零件回来？”

    罗扬还要把头伸进去看，不料头一抬不小心撞到床板，哎呀一声钻出来站起，他站起时正好面向床边的窗口。

    皮小宇和张德明还在看那些零件，忽然罗扬使劲拍着皮小宇肩膀：“老大老大，你看……”

    “又什么东西大惊小怪的？”皮小宇抬起头，他一看窗外，也愣住了。

    “什么呀？”张德明也站起来，一看外面，立刻双眼瞪得如灯炮：“飞……飞……飞机……”

    三人以为自己在作梦，可皮小宇在脸上拧了一把后，确认自己没看错，在窗外的院子里，的确是一架小飞机，一架外貌酷似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期时的P51野马战斗机的活塞式螺旋浆机。

    说它只是酷似，因为它的大小只有真正的野马战机一半左右，全长约五米，重量估计在200公斤左右，机身不是钢铁，而是铝和松木所制，外面是层聚酯纤维蒙皮，用粘和剂与铆钉固定在骨架上，形成机翼的气动力外形。

    “天哪，我不是在作梦吧？”皮小宇不由自主从窗口钻进院子，三人站在院子里，发现这院子指示灯、防护栏、“H位”停机坪齐备，都是用极简单的材料做成，如果拆掉前面那堵墙，简直像个小型的简易机场。

    皮小宇钻到机腹下看了看，发现这飞机装着一架小功率的柴油发动机，凭这个飞机是飞不起来的，只能在地上滚，他拍拍机身：“如果再加一部直列液冷式发动机，这架飞机就完整了。”想必大功率的发动机太贵，殷翔还买不起。

    罗扬摸摸机身的外皮：“这可是纤维蒙皮啊，一斤得七八百块钱，这小子不是很穷吗？哪来这么多钱？”

    “是凑起来的。”皮小宇刮掉表面一层白漆，发现里面的蒙皮不是一个整块，而是许碎片缝起来的，他摇摇头：“这可不行，飞到天上非散架不可。”

    “不一定！”张德明把头伸到机舱里看了看：“你们看这骨架。”

    皮小宇一看才发现，这飞机骨架做得极为怪异，里面七歪八扭，但恰到好处地让蒙皮缝合的地方钉在骨架上，以确保蒙皮完整的地方在空中抗压。

    三人越看越是叹为观止，这架飞机每个部份都是极简单的材料做成，但甚至一颗螺丝钉都经过精心打造，纯手工制作，只要有了发动机，这飞机完全可以飞起来。

    民间自制飞机的事例并不是没有，但大多有一定经济基础或技术根底，例如山东一个农民也自制过飞机，但前后耗资近七十万人民币。

    真不敢想象，一个家有病父，靠送外卖维生的十六岁男孩，从没受过任何专业培训，全凭自学和摸索，居然在这院子里不声不响地打造了这样一个奇迹。

    “这小子是人吗？”皮小宇禁不住心惊肉跳，他还看到旁边的工具箱有本厚厚的手抄本，全是活塞式螺旋浆机的制作知识，还有一本五百多页的英文资料剪本：“他居然还能看懂英文？”

    罗扬也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他不是个天才，他就是个疯子！”

    “他怎么不声张呢？如果这事传出去，记者会发疯一样来采访。”张德明不解地问。

    皮小宇道：“我看这小子是想一鸣惊人，这飞机不是还没发动机吗？他准还在想办法，准是没钱买，等他哪天弄到了，他就要出来炫耀了。”

    罗扬一拍大腿：“哈哈，老大，这下你什么仇都可以报了，这小子花这么大力气搞个飞机，要是咱们搞点破坏，他还不比死了亲爹还难过？”

    皮小宇犹豫了一会：“弄这东西也不容易，是不是有点可惜。”

    罗扬道：“老大，你忘了你那两颗牙了？”

    罗扬一提起，皮小宇不禁又摸到腮帮上，那里还隐隐作痛，他恶从心底起：“好，把这玩意烧了！”

    “好，我去弄火！”罗扬还记得房里有炉火，他从窗上一跃而进，从桌上抓起一本书来点燃，不料一不小心碰到一个碗，咣当一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脆响把三人都惊了一下，但更叫人吃惊的是，从那关闭的房门中传出一声苍老的声音：“阿翔，你回来了？”

    皮小宇等人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房里居然还有人，从前他们在这里经过，因为殷父有病总躺在房里，几乎没出来过，所以他们一直以为这房里只有殷翔一个人。而殷父病重一睡着就睡得很死，如果不是很大动静是吵不醒的。

    “坏了，这里面居然有人！”这下三人顾不得烧飞机了，毕竟做贼心虚，急忙要逃，皮小宇和张德明从后墙翻出去。罗扬把手中烧着的书随手一扔，也跟着跑了。

    他没看到，自己一扔，正好把烧着书扔在一堆废报纸上，更糟的是，他跑得很急，又撞倒一瓶酒精，轰地一声，火急速燃烧起来。

    三人刚逃到墙外，就看到屋里浓烟滚滚，同时听到屋里传来老人剧烈的咳嗽声，房子里易燃物很多，不消片刻，到处都是大火，熊熊火舌从窗口伸了出来，触目惊心。

    “老大，快逃吧。”三人要纵火时还胆大包天，现在真的做下了，才心惊肉跳。张德明和罗扬拉着皮小宇跑到胡同口，皮小宇快拐弯时看了一眼房子，从门缝里看到一个老人吃力地趴在地上，试图从火海里爬出来。

    “坏了，是个老头，会烧死的。”皮小宇急了，老人身体虚弱，爬都爬不动，而且前面还是一堆燃烧的书，眼看要葬身火海了。

    “来不及了，快跑吧！”两人还拉着皮小宇要跑，这时连门板都烧起来了。

    “不行，要烧死人了！”皮小宇怕闯下大祸。

    “你要是回去人家可能就会知道是我们干的，还是跑吧。”

    皮小宇咬咬牙，忽然站定：“不行，救人要紧。”他虽然任性淘气，但心地并不坏，一扭头又向着火的房子跑去。看到皮小宇跑回去，两个死党不知如何是好，罗扬结结巴巴：“我们跑吧。”

    张德明怒道：“他要是有什么事咱们跑得掉吗？”说完也追了上去。

    罗扬急得团团转，最后一狠心，也跟着向火海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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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皮小宇一脚踢开房门，立即被浓烟呛得泪水直流，朦胧中看到在烟火里的老人，他冲上去，跳过火堆，把他背起来，这里离门口只有几步之遥，冲出去是没问题的。

    不料，房中的煤气罐受热突然爆炸，轰隆巨响，一股强大的气浪把两人冲得扑地一倒，而正前方刚好一个架板，上面许多杂物，乱七八糟的地砸下来，把门堵得严严实实。正跑到门外的罗扬与张德明也被吓得倒退一步。

    “坏了，他们堵里面了！”看到浓烟滚滚，罗扬急得大叫。张德明还比较镇定：“打水，打水灭火啊！”自己脱下外衣拼命在火上扑打起来。

    皮小宇背着老人，前无去路，只好退到铺面门口的卷闸门前一阵乱踢，门踢得哗哗响可就是不开，他又背着老人从向院子里的窗口跑去，正是放飞机的地方，他们想烧的偏偏就没烧着。

    他钻出窗口，想像先前一样翻墙出去，可那时他们是三个人，一个下面抄着上墙再把另一人拉上来，而现在，墙面滑不溜手，他又背着一个重达百多斤的人，院里又搭脚的东西都没有，哪里爬得上。更祸不单行的是，房外的雨棚烧榻，哗啦一声砸在飞机上，机身上的蒙皮立刻烧起来，院子里也立刻一片大火。

    “怎么办？”皮小宇急得团团转，这时如果他想放弃老人，自己跳墙逃生。正准备扔下他时，老人开口了：“年青人，你自己逃吧，不要陪我这个老头烧死在这里。”

    皮小宇心中一震，他看看老人慈祥的面孔，虽然险象环生，但他依旧从容镇定，甚至还带着微笑，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伟大在自己心头滋长起来。

    “大伯，我们都会逃出去的。”他四面张望，寻找生路，这时，他看到这个院子是个斜坡，再一看飞机的轮子，是用钢条固定在地上的，他急中生智：“有办法了。”

    这时，远处的街道口，殷翔和沐薇薇还在边聊边骑着车向这边走来，一到街口就听到有人大叫：“着火了，快打火警电话！”几个人在急匆匆跑动，天空上浓烟弥漫。

    “谁家着火了？”沐薇薇问道。

    殷翔前进一段后，一看火场，面色惨变：“是我家！我家着火了！”

    噼啪声中，火势越来越大，一些街坊邻居正在往火场泼水，可火借风势，一点没有减弱的迹象，还好那是个独立单房的小四合院，没有波及到邻居家。

    “爸！爸！”殷翔急疯了，不顾一切要往里面冲，哗啦一声，火把横梁都烧倒，砸在卷闸门前，几个邻居一把拉住殷翔：“太大了，你不能去呀！”

    “放开我！爸！爸！”殷翔还要冲，可刚到火边一股热浪就逼得他连连倒退，头发眉毛都烧焦了，沐薇薇拉住他往后拖：“太大了，你不能去呀！”

    邻居看到这样的火势，都叹了口气，虽然还在泼水救火，但对里面的人还能生还已不抱希望。沐薇薇看到罗扬和张德明也在人群中帮忙灭火，惊问：“你们怎么也在？”

    “我们……路过……路过……”罗扬吱吱唔唔，但沐薇薇没空怀疑他们，殷翔已经快急疯，几个大汉都快拉不住他了。

    “殷翔，不能去了，来不及了！”沐薇薇扑上去抱住他，殷翔看着她的眼睛，心中一颤，看到这样大火，他也清楚，没人能从这样的火场逃生了，他跪在火前，失声痛哭起来。

    就在所有人绝望时，忽然火海中传来一阵嗡嗡声，殷翔一抬头：“飞机，我的飞机！”

    嗡嗡声越来越大，然后又跑到清脆的铁条落地声，一声巨响，所有人都吓呆了。

    奇迹出现，一架飞机撞破墙壁，带着浑身大火，直向街心冲去，机轮在地上磨出刺耳的磨擦声，一直横过街心，把路面当跑道，在地上弹跳几下，仿佛要冲天而起，但很快，一侧机翼卡在一根电线杆上，咔嚓一声断折，机身歪倒，机轮分离，零件四面迸射，不偏不倚直向沐薇薇冲来。

    “啊！”沐薇薇发出尖叫，殷翔一个箭步将她抱着就地一滚，但机身余势未衰，追着二人又冲出几步，万幸，另一边翅膀卡在一根房柱上，险险在沐薇薇和殷翔前方停下，离两人头部不到一米远。

    所有人目瞪口呆，发生火灾已够叫人吃惊了，居然还从里面冲出一架飞机来，正当人们还在惊疑不定时，机舱里咔嚓一响，皮小宇抱着殷父艰难地从还在燃烧的飞机上跳下来。

    “爸！”殷翔顾不得其它，上前接过父亲扶他坐到一边。殷父咳了两声，挥挥手：“我没事，你去看看那个年青人怎么样了？”

    殷翔一看，又吃一惊，皮小宇站在那里，向他艰难一笑，扑通一声，一头栽倒在地，晕迷过去。

    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险死还生的沐薇薇从地上爬起来，看看火海，看看殷翔，又看看皮小宇，再看看那散架的飞机，她无法把眼前这一切有条理地组织起来，她弄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要感谢那个院子够大，殷翔租的这个院子从前本是放货的大坪，并不适合住人，但他图便宜，也图这个可以让飞机移动的大场地。而皮小宇的本意是把飞机开到墙边，再用机身搭脚，踩在飞机上爬墙出去，可他万万没想到，正是他认为那架不能让飞机起飞的柴油发动机，居然产生不可思议的功率，他原本操作飞机时还想慢慢靠近，可一发动才感觉不对头，飞机移动速度比他预计的要快得多，他一着急就扳了方向，飞机在院里打起转来，皮小宇本是航空学院的新生，只搞过摸拟操作，这还是首次驾真机，飞机在院中转了几圈，速度反而越来越快，这院子虽大，也不过两三百平方米，最后就不受控制地向墙撞去，就出现了开头的一幕。

    沐薇薇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她看到殷翔跌跌撞撞来到破飞机前，惨叫一声：“我的飞机……”他好像胸口被人捅了一刀，身体晃动，捂着胸膛，慢慢倒退几步，突然眼前一黑，就这样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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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飞机……我的飞机……”

    殷翔猛力一挣从恶梦中醒来，一双温柔的手按住了他：“别动，你别动。”他看到一张天使般的面孔，是沐薇薇。

    殷翔看看四周，自己正躺在医院，身上盖着白单，他明白被送到医院了，问道：“我爸怎么样了？”

    “他没事，警察来了，在他那边做些笔录。医生说你受过度刺激休克了，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别激动。”

    殷翔颓然倒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沐薇薇此时一肚子的问题，可医生刚才吩咐过不要说太多话，以免又刺激到他，只好静静在一边用好奇的眼神盯着他。

    在另一个病房，几名警察正在给殷父做笔录，皮小宇也在里面，他不安地看着殷父，心想只怕这下自己非坐牢不可了。

    警察看看殷父填的口供，疑惑地问：“您确认只是您不小心引起的火灾吗？”

    殷父点头：“是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警察盯了一眼皮小宇，毫不客气地说道：“不过从我们现场检察的情况来看，皮小宇有重大的纵火嫌疑，您肯定您没记错。”

    “不关他的事，我自己不小心打翻了火炉，这个年青人救了我。”殷父还是坚持原来说法。

    警察又问了几句，因为殷父一口咬定，他只好把材料递上去：“既然只是意外，那您看看，签个字我们就可以结案了。”

    警察走后，皮小宇看着微笑的老人，低下了头：“大伯，你明明知道是我烧着房子，为什么要帮我瞒着？”

    殷父道：“你救了我，这还不够吗？”

    “可那也是因为……我烧了您的家啊！”

    殷父摇头：“人活着就好，人活着就会有家，我不想因为烧了一间房子就毁了你的前程，你来救我时，我看得出，你不是个坏孩子，只是还没长大。”

    皮小宇眼眶有点湿湿的，殷父挥手：“去吧，你家人正在为你担心呢。”

    皮小宇不知说什么好，深深向老人鞠了一躬，慢慢走出去。一到外面，张德明和罗扬跑上来：“老大，真是怪事了，警察居然没说什么，这可是大难不死，我们要不要去哪庆贺一下……老大，老大，你去哪呀？”

    皮小宇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向前走去。他来到了殷翔的病房前，在门口他听到里面殷翔和沐薇薇在谈话。

    殷翔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架飞机？”

    沐薇薇松了口气：“太好了，看来你没往心里去，我看得出来，你很紧张那架飞机。”

    殷翔心中悲苦：“我从一搬到这里，就开始做了，爸爸说，只要你想，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四年，我像个垃圾工一样，到处捡材料，每天忙到深夜，爸爸在旁边帮我整理资料，一点一点……想不到，一下子全没了。”他捂着面孔，痛苦地弯下腰。

    沐薇薇沉默一会，扶着他的肩：“对不起，我不该同你谈这个。”她恨恨一砸床：“都是那个皮小宇，一定是他干的好事，等你好了，我陪你去找他算帐！”

    殷翔想了想：“算了，他毕竟救了我爸爸，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你怎么这么软弱啊？你不追究责任，人家就会当你好欺负。”沐薇薇怒道：“你以为个个像你这么好心肠啊？你看着吧，你今天不给他点教训，他明天，又会趾高气扬地在学校里称王称霸。”

    殷翔摇头：“这也是个教训，我要做好防火防盗措施。皮小宇最后关头会去救人，证明他心地不算很坏。”

    沐薇薇哼了一声：“要不要打赌啊，我看他狗改不了吃屎。”

    殷翔摇头：“我们还是要对人有点信心。”

    在门外，皮小宇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头像火一样燃烧起来，他咬咬牙，向远处的还在门口的警察追了上去。

    十多分钟后，沐薇薇还在与殷翔说话时，又一个青春靓丽，看起来温柔恬静的女生走进了病房，她叫林露，是沐薇薇的闺中密友，也是同学。

    “薇薇，哎呀你吓死我了。”林露拉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沐薇薇昂起头：“我能有什么事？”

    “要不要同你家里说一声啊！”

    “喂，你疯了，这让我爸妈知道了还了得，他们非急死不可。你可千万不能说啊，不然小心我杀人灭口！”沐薇薇止住林露。

    林露耸耸肩，向殷翔打招呼：“你好，听说你家里居然有架飞机啊。”

    殷翔还没开口，沐薇薇就打断她：“行了，别提这事，我好不容易让他情绪平静下来，你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露的脾气与沐薇薇完全不同，十分温驯，一说不提就真不提了，她换个话题：“你们知道不，刚才皮小宇向警方投案自首了。”

    “啊？”沐薇薇与殷翔同时吃了一惊：“他说什么了？”

    “他把全部责任都承担了下来，说是因为打架输了想报复，所以才去纵火的，还说全是他一个人干的，肯承担全部责任。”

    “一个人？”沐薇薇想起现场看到的罗扬与张德明：“明白了，他是想一个人扛下来，还算有点义气啊。”

    殷翔皱起眉：“何必呢，我都不怪他。”

    林露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你父亲病房录口供出来后，他像变了个人似的，可能良心上过不去吧。”

    沐薇薇哼道：“他那种人会有良心？”

    “沐同学。”殷翔打断她：“人家都这样做了，你就别说风凉话了，我说了，他不是坏人。”

    沐薇薇嘟起嘴：“你厉害，什么都猜得对，我错了不行嘛？”向殷翔恶狠狠瞪了一眼。

    林露看到沐薇薇小姐脾气发作的模样，不由扑嗤一声笑出来，向殷翔道：“你别介意呀，她是我们学校的胭脂虎，同皮小宇呀，可是雌雄双霸，你惹不起的。”

    殷翔也笑了：“那是那是。”

    “把我同那个家伙相提并论？”沐薇薇不干：“这谁传出来的？”

    “全校都这样说，怎么你居然不知道？”林露惊讶。

    沐薇薇霍一声站起：“谁胡说八道，我这就去撕了他的嘴！”

    “你看你看，话还没说完，这本性就露出来了。”林露格格直笑：“人家可没冤枉你。”

    “我……我……我可是淑女……”沐薇薇结结巴巴，想发火又不敢发，惹得林露和殷翔更是大笑起来，殷翔看着这两个青春美少女，因飞机损失的阴郁心情好了些。

    这时外面有人同医生在说话的声音传进来：“医生，我们是北京晚报的记者，请问这儿是不是住了个叫殷翔的病人。”

    沐薇薇惊道：“哎呀，怎么记者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开什么玩笑，信息时代呀！”林露道：“这事肯定是头条！”她望向殷翔：“这下你可要大大出名了。”

    殷翔皱皱眉：“我不想见他们，你们帮我们打发他们走好吗？”

    林露不解：“干什么？这可是出名的大好机会啊！”

    殷翔用被子捂住头：“我讨厌出名！”

    看着被子里殷翔不见了身影，沐薇薇与林露对视一眼，无奈地同时叹了口气。

    林露没有说错，当晚报纸就登出大新闻：火灾现场，惊现自制战斗机。

    这个新闻值得媒体大写特写的地方有不少，最叫人猜笃的是，飞机的主人始终不肯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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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翔还沉浸在工作成果付之东流的痛苦中，当晚，他就悄悄出院，带着老父租了一个郊外的临时住所，避开喧嚣的闹市。老父在这场灾难中平安无事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可半夜里，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始终睡不着，悄悄披衣起床，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那火灾现场，因为事故时间还不长，这里还没来得及彻底清扫，残骸只是移到不妨碍交通的路边，此时月朗星稀，万籁俱静，街上空无一人，伴着柔柔的路灯，他站在飞机残骸旁边，深深叹息。

    不知呆立了多久，他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很轻但很坚定的声音：“对不起……”

    他回头，看到皮小宇站在他身后，殷翔诧异：“你不是在警察局吗？”

    皮小宇道：“我爸把我保出来了，我来是想给你道个歉，你的损失我都会负责的。”

    殷翔摇头：“算了，也许是天意，你其实不用那样做的。”

    皮小宇苦笑：“其实我也不是为了你，我只是让心里好过一点，我知道钱弥补不了全部，但你现在需要钱。”

    殷翔淡淡一笑：“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闯下这些祸，学校不会轻饶你吧。”

    皮小宇问：“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怪我吗？”

    “怪又怎么样？”殷翔捡起地上一块残破的铁皮，轻轻抚摸，像爱抚亲人的手。

    皮小宇不知说什么好了，这时他听到墙角有些动静，扭头叫道：“这两家伙别躲了。”

    罗扬与张德明探头探脑从墙角出来，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愣愣站在殷翔面前。四人站在残骸边，气氛十分尴尬。

    又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呵，今晚可真热闹啊，人都到齐了。”

    四人扭头，看到沐薇薇与林露从街口走出来，皮小宇讶然：“你们怎么也在？”

    沐薇薇道：“我在宿舍窗口看到你偷偷跑来的，我猜你就到这里来了，想来看看这里会不会有什么感人的场面。”

    林露在一边笑道：“看了半天你们都不说话，在玩无言的结局吗？”

    殷翔道：“没什么，只是心情不太好，不想说话。”

    皮小宇道：“我是来道歉的。”

    张德明连忙跟着道：“我也是我也是。”

    罗扬左顾右盼：“我我我……”

    “行了行了。”沐薇薇向罗扬挥手：“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她盯着皮小宇看了看：“疑？你这家伙看起来也不那么讨厌了啊。”林露扑嗤一声笑了。皮小宇心里憋气：“我现在不打算讨你喜欢了。”

    “那我可真失望啊。”沐薇薇作个夸张的表情：“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帮你……”她指指殷翔。“还有帮你们……”又指指皮小宇他们。

    “你？帮什么？”

    林露走到殷翔面前，递过去一份报纸：“看这个。”

    殷翔接过，皮小宇等人都凑上前来，一看标题，四人都吃了一惊。

    纸上写着：带着创意起飞！国内首届自制飞行器比赛两月后在京举行，即日起开始报名。

    “这个……”殷翔结结巴巴：“这代表什么？”

    沐薇薇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殷翔：“喂，你别告诉我你听没听说过这类比赛啊。更别告诉我你造那架飞机纯粹只是好玩。”

    殷翔道：“是的，我听说过在美国迈阿密举行过自制飞行器比赛，我们国内现在也具备这种条件了吗？我还真没指望过我能在国内参加比赛。”

    “说对了，这次比赛同美国搞的那种有些类似，要求飞行器纯手工制作，不得超过1500公斤，长度不超过九米，条件还蛮苛刻的，除了比飞得远，飞得快以外，更要比创意，比飞行器性能。换句话说……”沐薇薇拍拍殷翔的烂飞机：“你这玩意要参赛还未必够资格。”

    殷翔点头：“这倒是，重量上是过不了关的。”

    “可不光是重量，我白天来仔细看过，这东西呀，能在空中飞个五百米吗？”

    殷翔摇头：“我还没试过飞，但估计应该不行。”

    “当然不行了。”沐薇薇摆出专家姿态：“我不是说飞机呀，我是说你这个人有问题，光知道闭门造‘机’，自以为一个人就可以打造奇迹。老兄呀，二十一世纪了，现在讲的可是团队作战，合作精神，你还想一手遮天呀。”

    殷翔被她说得一愣一愣：“我可没有。”

    “我不管你有没有啦。反正我和林露已经报名了，打算邀你入伙，你能造第一次，应该就能造第二次吧。我们需要你这样有经验的人。”

    殷翔眼中放光，皮小宇也激动起来：“我也能参加一个吗？”

    沐薇薇哼了一声：“你不参加还不行，你砸烂人家房子飞机，不用赔呀？”

    皮小宇一拍大腿：“没问题，材料钱我包了！”

    一边的罗扬与张德明连忙冲上来：“我们也要参加！”

    “两个笨蛋！”沐薇薇斜了他们一眼：“你们能干什么？”

    “喂，你不能小看人呀，我们能干的事多着呢。”

    沐薇薇摇头：“不行，现在我是队长，我说不行就不行。”

    “凭什么，你不就拿个消息吗？又不造飞机，又不给材料钱。”张德明不依：“我不同意你当队长，要是殷翔当队长我倒不反对，怎么说他也做过飞机。”

    “光会干活有什么用？要有领导才能。”

    “我看人就会有损人骂人的才能。”

    “你两家伙欠揍是吧？”沐薇薇挽起袖子要打人，三人吵成一团。

    “别吵了！”殷翔大叫一声，几人都停下来，殷翔道：“还没开始干活就这样吵，还怎么做事呀，薇薇说得对，我的确不应该什么事都一个人干，我也想参加比赛，我们大家因为这件事凑在一起，是个缘份，我个人同意在场所有人都参与这次活动。”

    皮小宇也道：“就是，没理由让沐薇薇独断专行。”

    “我也赞……”林露刚想说赞成，看了气鼓鼓的沐薇薇一眼，又改口：“我参加，但人事问题我不发表意见。”

    罗扬和张德明欢呼一声：“投票投票，投票选队长。”

    于是投票开始，结果殷翔一人拿了四票，只有沐薇薇一人投给自己。沐薇薇怒道：“林露，你也投给他了？”林露捂嘴笑道：“我一不小心就写错了。”

    “那你还有一票谁投的。”罗扬拿过票一看：“殷翔投给你了。”

    所有人嘿嘿地笑了，笑声中充满暧昧的味道，殷翔有点尴尬地低下头。沐薇薇心里甜了一下，但还是气乎乎地道：“谁稀罕，我现在不想当队长了。”

    林露伸出手来：“那就这样定了，祝我们成功。”

    皮小宇等人都伸出手来，殷翔也伸出手，握在一起，只有沐薇薇还别过脸在看天，殷翔道：“沐同学，就等你了。”

    沐薇薇还是扭着头，林露在殷翔耳边轻声道：“你试试叫她薇薇。”

    殷翔心神一荡，他鼓鼓勇气，叫道：“薇薇……”

    沐薇薇身体颤动一下，她扭过头来，看看那几双紧握的手，终于，搭在了最上面的殷翔手背上。

    “我们一定行！”

    一阵年青的笑声，飘荡着寂静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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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

    罗扬一路欢歌，从街上一道小跑来到殷翔的家中，这时，殷翔和皮小宇分头在桌上图纸上画着什么。

    “老大老大。”罗扬凑到皮小宇跟着：“你看，我邻居大姨妈家三舅的儿子，答应把他在郊外的货仓借我们做工场，外面有一大块屏地，可以做成简易跑道，里面的五金工具我们可以随便用，我厉害吧。”

    “不错不错。”皮小宇拍拍罗扬的肩，对殷翔道：“看来场地没问题，比你以前那院子要好多了。”

    殷翔还在看着图纸冥思苦想，点头应道：“那好极了。”

    这时张德明也跑上来，递给皮小宇一张清单：“这是沐薇薇列的我们所需材料的清单和价钱，你看看。”

    皮小宇接来一看，差点一跤摔到桌子下，这上面沐薇薇选用的全是最昂贵的材料，连给骨架钉蒙皮的铆钉，也要十几块钱一根，全凑起来差不多要三十几万。皮小宇惨叫：“她是不是疯了？”

    “说谁疯了？”沐薇薇和林露正好也从外面走进来。

    皮小宇扬扬手上的清单：“这是你列的。”

    “是我，怎么了？”沐薇薇应道。

    “三十几万，不是三十几块呀？大小姐，我把骨头割下来卖了也没这么多钱呀？”

    “你不是说你爸对你这次的活动鼎力支持吗？”

    “可我爸又不是下金蛋的鹅，这一下拿这么多钱，你要我怎么开口呀？”

    “你急什么呀，这叫投资，这次比赛奖金有五十万呢，要是我们拿了第一，还赚了呢。”

    “那要是没拿到呢？”

    “你废什么话？怎么可能拿不到？动摇军心，小心我把你拖出去斩了！”

    皮小宇一扬头：“你还真当你是女皇呢。”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殷翔凑过来，接过清单：“让我看看。”他瞄了几眼，拿起笔来，在上面划去几项：“这些我们可以自己打磨制作，冷凝式发动机就免了，我原来的柴油机改良一下，对于这样重量的飞机来说足够了。蒙皮我那还有，可以缝起来，松木可以把旧飞机的拆掉，还有……”

    “喂喂喂……”沐薇薇止住殷翔：“只有两个月了，这样搞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的，我会日夜赶工，再说了，你没看比赛要求，是自己的手工制作，你这等于是买一架飞机了，那是违规的。”

    “哦？又是我不对？”沐薇薇怒瞪殷翔。

    “没说你不对，但这实在太贵了，我也舍不得。”

    沐薇薇道：“又不要你花钱……”

    话没完已被皮小宇推到一边：“弹开一边了，队长都开口了，你还说什么？”他看到殷翔这一划一划，给他省到只有六千多元，心里喜不自胜。

    沐薇薇又要发火，这时一声咳嗽传来，众人回头看到殷父驻着拐杖从内屋出来，几人立刻停止争吵：“大伯好。”

    殷父慈爱地笑笑：“年青人，你们做飞机我不反对，但可别把学业耽误了。”

    殷翔上前扶着父亲坐下：“您放心，我们都是业余时间做的，我们是不是声音太大，吵到您了。”

    “没事。”殷父坐下道：“殷翔，你别忘了要做事啊。”

    殷翔还没说话，罗扬大大咧咧道：“大伯，放心吧，这段时间你们的生活开销，我们包了。”

    “闭嘴！”皮小宇和沐薇薇同时向他大吼一声，罗扬吐吐舌头，这才醒悟到说这些话可能伤了殷翔的自尊。

    殷父呵呵笑道：“没事，我们还有点积蓄，生活不成问题，我赞成殷翔比赛，他不能一辈子送外卖，虽然说职业不分贵贱，但他喜欢飞机，我还是希望他干自己喜欢的事情。”

    罗扬无限羡慕地看着殷翔：“哎呀，你看大伯多么通情达理呀，我爸要是有您一半，我一天给他磕三个响头。”

    “去去去！”沐薇薇把罗扬推到一边，上前扶着殷父：“您饿不饿，我给您做点吃的。”

    林露扑嗤一声笑了，沐薇薇扭头：“你笑什么？”

    林露连忙摆手：“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你做的东西的味道……”

    “味道怎么了？不好吃吗？”沐薇薇感觉被人揭了疮疤。

    “没怎么，吃是能吃，总算是热的嘛。”

    所有人哄堂大笑，林露言下之意，除了热的，也没别的优点了，沐薇薇臊得无地自容，追打林露，林露笑着闪躲，屋子里热闹起来，殷父看着这一屋活泼的年青人，深深感慨：“年青，真好啊！”

    接下来的时间，殷翔的小团队开始商讨飞机外型的问题，结构方面，还是依据殷翔第一次做飞机的结构，做了少许改良，他的确感受到人多力量大的好处，也佩服其他人不愧是航校的专业毕业生，虽然他们都不是维修机务方面的专业，但触类旁通，加上学校有大量的资料可供查阅，使得事半功倍，以前他要一个人弄好久的问题，有了众人的智慧，往往一瞬间就能解决。

    更重要的是，殷翔在与众人商讨的过程中，才发现其实自己从前做的飞机缺陷很多，有些甚至是常识性错误，比如皮小宇提到自己驾机居然能撞破墙壁，虽然墙壁并不是很厚，但也是体现出机头太重，先不说拉不拉得起来，这要真到了空中，十有八九要一头栽下来。机翼两侧下的浮板后来一量发现居然长度有五厘米的偏差，估计当时找不到合适的材料，造成长度不一，这样在借气流上升时，飞机会左右摇摆……还有很多方面的问题。材料方面，也各有各的渠道，再也不用像从前到垃圾场或废品堆里去淘了。

    殷翔感慨，他一向对自己独立造出飞机很骄傲，可现在终于看到，即使你个人是天才，有时能掌握少数人才掌握的真理，但群体智慧始终高于个人智慧，在这个团队作战的新时代，个人英雄主义将一去不复返了。

    在这几人里面，还有各有专长，比如张德明虽然机械不行，但采买购物可真是一把好手，再难买的东西他都能想到法子。罗扬精通电脑CAD绘图，新飞机的结构图形，再也不是当初涂涂抹抹的铅笔图，以精确的电脑绘图取而代之。皮小宇思维灵活，创意丰富，朋友众多，这个关系网能免除很多麻烦，这段时间火灾现场出现飞机的新闻热还在持续，殷翔没被打扰能安心工作，皮小宇是功不可没的。林露是个很好的后勤人员，善解人意，勤快温柔，不光是端茶递水，清洁场地，虽然没有设计才能，但心思周密，能看到许多粗心的男孩看不到的细节问题。

    沐薇薇更值得一提，名义上殷翔虽是队长，但实际上殷翔为人恬淡谦和，有时管不住人。像罗扬和张德明经常偷懒耍小聪明，她这时就出来充当监工的角色，一轮好骂把两人赶回去，买材料皮小宇小小气气不肯掏钱，也是她极力争取，制作过程中能风风火火赶进度，工作安排调度得当，她的监管居功至伟。当然一群年青人在一起难免有斗嘴的时候，这时殷翔就出来充当润滑剂。总之，这几个不打不相识走到一起的，不同性格不同专长的年青人，是个非常完美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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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不，也许不那么完美，意见分歧还是常有的。在飞机的外型上，几人大起争端，这次比赛，除了性能与速度，外造创意也占了很大比例的分数，殷翔和林露话不高声，倒还没什么，沐薇薇和皮小宇几人吵得不可开交。

    “做成一只飞鹰的样子，够威风吧！”

    “去，老套！咱们这又都不是手艺工，小心做得脱毛的飞鹰不如鸡。做成圆形怎么样，没见过圆形的飞机吧？”

    “什么呀，飞艇不就是圆的吗？那都不是飞机了。”

    “有了，做成棺材的模样，棺材在空中，高官（棺）厚禄……”

    罗扬的话没说话就被皮小宇和沐薇薇一顿拳打脚踢：“我们还不想这么早进棺材呢！”

    倒是一边的殷翔有些启发：“哎，这主意也未尝不可，十分特别，如果做成充气式后螺旋推动式样，是蛮新颖的。”

    林露提醒他：“我插一句，在美国迈阿密飞行大赛中，棺材样的飞行器那时已有人做过了。如果里面有行家的话，会说我们抄袭人家的创意的。”

    “这样啊！”殷翔想了想：“那我们大家再想想，有什么最容易做，但又最有特色的。”

    “在想在想。”皮小宇挠挠后脑。

    沐薇薇拿出一叠资料：“看看吧，我还是参考了全世界各种形态的飞行器才发现圆形飞行器的意见呢，英国有工程师设过外号‘魔毯’的飞碟，但也不是圆球形的。”

    殷翔笑了：“可是按空气动力学的原理，圆形如果不是内部充气，靠发动机的力量很不容易掌控，而且即不实惠，造价也高，这样的创意又有什么意义呢？”

    皮小宇点头：“是呀，飞机发展到今天，我们看到的造型是经过许多前人的经验总结，最经济，最可靠，最安全的外型，你说就凭我们几个真能产生更加高明的想法吗？”

    沐薇薇道：“可现在我们是比创意，又不是搞发明，你忘了美国一次比赛上，有种叫‘三根手指’的飞行器，使用电脑三个按键全方位操作飞机，造价很高，也不实惠，可人家照样拿奖。”

    殷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倒也是，我们不可能事事完美，现在，我们求的是最酷最炫的创意。”

    这时罗扬的肚子咕咕叫了几声，他皱起眉头：“我好饿啊。”在这几人中他最胖，可能也容易饿。

    “这不刚吃过早饭吗？吃吃吃，就知道吃，撑死你。”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吆喝：“卖豆浆啊！”

    罗扬一听就找到救命稻草：“啊！豆浆，我亲爱的豆浆。”他把头伸到窗外大叫：“卖豆浆的，等下，我要买。”

    看到一道烟跑出去罗扬，皮小宇唉了一声：“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迟早吃得胖得同猪似的。”

    正说着，买了豆浆的罗扬一边喝着一边进门来了，接口道：“有什么不好，我吃胖就去减肥，我的人生有肥有瘦，多姿多彩，像变形金刚一样，哪像你们，单调得要死。”

    “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皮小宇挽起袖子要揍他，两人扭在一起，罗扬皮笑肉不笑：“别别别，你是变形金刚还不成吗？”

    “变你个头……”

    突然殷翔叫道：“等等，变……变……变……”他一拍大腿：“哎，有了！”

    “什么？”

    “你说，我们能不能造一架能在空中变形的飞机？”

    “空中变形？像红蜘蛛那样的？”

    “对，当然我们不可能造那么复杂，但是简单地让它变圆，变方，变成一些几何形状也不是不可能的。”

    其它人面面相觑：“这难度太大了吧？”

    “听我说完。”殷翔也因自己大胆的构思激动起来，他拿出纸边画边说：“看，我们可以先造成F17隐形战机的三角外形，但是边缘加厚，周围填充气垫，飞到一定高度，气垫打开，充在飞机周围，发动机功率减弱，通过充入氢气，使飞机悬停在半空，这样就成圆形，在气垫四周，套上钢丝，利用拉力压迫气垫它就能变成五角形，棱形，六边形……”

    沐薇薇看着殷翔画的形状，捏着下巴：“这的确是很炫，可这样飞机上就要加一个庞大的充气设备，你知道一个体积十立方米的气艇只能带多少千克吗？飞机本身的重量再加上这些装置，特别是你所说的用于变形的装置，那还得有另一套动力系统，还要载个人，就你那简易柴油机也能拉起来？”

    张德明也忍不住道：“还有呀，如果变形以后，如果气垫有半点两边不对称，飞机可就摇摇晃晃，说不定要掉下来，再炫的外型，飞都飞不稳，评委会认可吗？”

    两人一人一瓢冷水把殷翔的创意热情浇灭一半，林露也补上一句：“是呀，如果我们真能造一个F117形的飞机，已经是我们能力发挥到极限了，我觉得我们应该量力而为，不要过份地追求压倒性的胜利。”

    一边的罗扬还在喝豆浆喝得吱吱响，连杯底渣滓也不放过，皮小宇怒道：“你吃东西声音小一点。”

    皮小宇把杯子一放：“我说你们是不是要求太高了。想想人家，说不定人家只求能飞起来就谢天谢地了，还有心思想什么创意？要我说呀，能飞得快飞得稳，就行，搞那么多名堂干什么，能当饭吃啊？”

    殷翔不禁叹了一声：“是呀，如果片面追求超酷的外型而忽略飞行的本质要求，的确是本末倒置了。”

    “而且时间很紧了。”沐薇薇道：“我的意思，其实殷翔的想法也不是没道理，只是没人试过，我们就照他的意思，做成F117的形状，如果有多余的时间，我们就试试他的方法，如果不行，拆掉外围设备就行了。”

    皮小宇少有地与沐薇薇意见一致：“嗯，这个提议我赞成。”

    张德明和林露出点头表示认可：“看起来这是最佳方案。”

    殷翔看看众人：“好，时间紧迫，我们就这样干。”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罗扬，只有他没发现意见，可他好像没听见众人说话，还抱着肚子：“唉……一杯豆浆吃不饱啊……哎呀，别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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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进入了制作阶段，几个年青人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上去，虽然殷翔有经验，又有能干的助手帮忙，可毕竟要造的是一架飞机，谈何容易，两个月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比赛只剩一个月了，可飞机还只是安装起内部发动装置和简单骨架，这样下去，别说能不能实现殷翔的创意，能不能及时完工都成了问题。

    “不行，这样下去时间不够。”在学校下课时间，皮小宇和沐薇薇等人聚在一起商量：“殷翔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是呀。”沐薇薇不无心痛地说：“他这几天好像没日没夜都在干活，人累得又黑又瘦，这样下去我真担心他还没等比赛就休克了。”

    林露道：“我们去同雷铁教官请几天假吧？”

    “你别作梦了，那个鬼子教官，会批才怪。我爸出面他都不给面子呢。”皮小宇当场否决。

    沐薇薇也摇头：“上次在教场时搞得他那么没面子，我看这行不通。”

    “那只有一个办法，我们晚自习时溜出去，天亮前偷偷再回来。”

    “啊？那上课要打瞌睡的。”

    “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都做到这份上了，难道半途而废啊。”

    “可是雷教官每天都要巡视的，听说他还是当过侦察兵，这要是被他抓到了，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了，我在校园后面看到一处墙比较矮，在那里我们可以爬出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几人计议商定，到了晚上，果然从后墙偷偷爬出去，来到飞机制作的临时作坊。一进仓房，里面灯火通明，一头大汗的殷翔正在给一块机翼打磨，一看到他们，大喜过望：“你们怎么来了？”

    “哈哈，恭喜我们兄弟又重逢了。”罗扬上前与殷翔拥抱。

    “少废话了，赶紧干活，我们天亮前还得回去了。”沐薇薇敲了罗扬一下，几人不再多言，赶紧各就各位，开始工作。到底人多力量大，几人忘我地投入工作，甚至忘了时间，这一晚，一架仿F117型战机终于初具雏形，还差外面的蒙皮和一些细节处理。

    六人站在飞机骨架前，深深吸口气：“累死了，好啊，看看咱们的飞机。”

    “人多就是好，我还以为我得干六天才能到这个样子呢。”

    “那还用说，团结就是力量。”皮小宇拍拍殷翔的肩。

    这时林露尖叫一声：“不好啦！”她看看表：“六点只差十五分了，坏了，要上课了。”

    学校六点就要起来晨练，殷翔急道：“原来你们溜出来的，别说了，你们快回去吧！”

    五人急如风火，一路小跑回到校园后墙，还好作坊离学校不太远，总算在十分钟内赶到，皮小宇看看表：“哈哈，来得及，还有五分钟。”

    正在高兴，后面一个炸雷似的声音：“什么来得及啊？”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五人差点魂飞魄散，皮小宇一回身，头皮直炸：“雷……雷……”

    他们身后站的正是绷着雷公脸的雷铁，原来他们昨晚一出去，就被巡视宿舍的雷铁发现床上躺的不是人，是几个枕头鼓起来的，皮小宇他们想用这种小聪明在作过侦察兵的他眼皮下掉花枪，那还不是自取其辱。然后早早守在这里，专等他们回来。

    雷铁目光如电在他们脸上一扫：“不错吗？半夜三更地溜出去，玩得开不开心啊？”

    “开心……啊……不……不开心！”皮小宇结结巴巴。

    “闭嘴！立正！”雷铁一声怒吼，吓得五人同时一个立正，雷铁站到沐薇薇面前：“回答我，昨晚去哪了？”

    “我……我忘了！”沐薇薇一时找不到借口，只好胡说。

    “这么快忘了？”雷铁站到林露面前：“那你也肯定忘了吧？”

    “我……我……”林露不知说什么好，这时沐薇薇生怕林露穿邦，大声道：“报告教官，我们昨晚出去唱卡拉OK去了。”

    “哈哈，唱卡拉OK唱成这个样子？”雷铁看到他们袖口衣领上有铁屑木屑，裤子上还有油污，他一伸手，在沐薇薇头发上还拈出一根胶丝绳：“我想这个卡拉OK卫生条件肯定不怎么样。”

    沐薇薇哑了口，知道瞒不过了，索性泼出胆子来：“教官，您不是警察，我们的私事您无权过问，我们有权保持沉默。”

    “很好。”雷铁冷笑一声：“我是无权过问你们的私事，但你们违反校规，又说不出正当理由，我有权按校规给予惩治。最后问你们一次，是不是宁可挨罚也要保持沉默。”

    看着雷铁雷公一样的脸，三个男生都不禁打起冷战，但沐薇薇还是一咬牙：“我们愿意受罚。”

    “好，骨头挺硬，我很欣赏，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罚跑，跑五十圈，二是罚站，还得挂上牛鬼蛇神的牌子，内容怎么写，由我来定。不管你们选什么，跑到或者站到你们肯承认了，我就放了你们，你们选哪个？”

    这时五人已累了一通宵，哪还跑得动，到时只会在操场跌跌撞撞地挣命而已，五人异口同声地作了一个他们后悔一辈子的决定：“我们愿意挂牌罚站。”

    与此同时，疲累地殷翔这一个月来总算睡了第一个好觉，但他还是记挂着未完工的飞机，不到中午就醒来了，随便吃点东西，走向工作作坊打算继续工作。

    他走到马路上，忽然看到与沐薇薇他们同是航空学校的学生迎面走来，因为他们穿的校服也是同他们一样的，边走边大声谈笑：“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那个沐薇薇，这下可要大大出名了。”

    另一个也笑道：“你没看到皮小宇脸上的表情，死了亲爹我想也没那么难看。”

    “就是呀，还选罚站，以为罚站就好过些，他们作梦也没想到教官会写那四个字吧，哈哈哈……”

    殷翔一听就知道坏了，肯定是昨晚他们偷溜出来被人发现了，现在不知在学校受什么罚，他担心之下，急忙向学校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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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到门口，就远远听到校门传来阵阵笑声，不时有学生边走边笑，有的甚至笑得前仰后翻，他来到门口，看到沐薇薇五人果然站成一排，胸口各挂着一个牌子。

    当他远远看清那牌上的字后，差点仰天摔一跤，接着也忍不住笑起来，可想到他们是因为自己才受的罚，也不好意思笑，一时哭笑不得地向几人走去。

    走近了，牌子上的四个字更加清晰：红杏出墙！

    这时五人也看到了殷翔，不时还有学生经过他们身边时嘿嘿直笑。皮小宇看着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殷翔，苦叹一声：“笑吧笑吧，反正我们也被笑了一上午了。”

    殷翔忍住笑：“你们教官怎么可以这样罚你们？”

    “当时以为罚站轻松点，哪想到他出这种鬼点子，气死我了！”

    张德明也恨恨道：“就是啊，我们还是男的，她们两女的说是红杏出墙还有点谱儿……”

    “你胡说什么？”沐薇薇怒瞪他一眼：“谁出墙了？”

    林露脸皮最薄，被人笑了一上午，现在眼看要哭出来：“教官真过份，哪有这样罚人的，看他的样子，好像还要写上奸夫淫妇才罢休。”

    罗扬倒是满不在乎，但听林露这么一说，皱起眉看看牌子：“不过这牌子上的意思同奸夫淫妇也差不多了。”

    如果不是其他四人被罚站不能动，差点又要冲上去暴打罗扬。

    殷翔搓搓手：“实在不好意思，都是为了帮我，害了你们。”

    “是兄弟就别说这种话……”皮小宇高声道，这时沐薇薇用力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了，他一回头才发现，幽灵一样的雷铁不知几时又悄然站在不远处。

    他冷笑一声，走到殷翔身边：“看来，他们是为了帮你才昨晚溜出去的。”

    殷翔看着雷铁不怒自威的模样，低下了头：“是的，雷教官，不关他们的事，最怪全怪我。”

    “你脱不了干系。”雷铁一扬手：“你随我来。”

    殷翔只好跟他走，沐薇薇紧张地叫道：“殷翔！”雷铁怒喝一声：“闭嘴，你们还在受罚呢，给我站好。”

    五人又乖乖站直，殷翔随着雷铁来到他的办公室，这办公室很简单，全是航空知识方面的书，最亮眼的是桌上摆着一架小模型飞机，殷翔不由自主地念出来：“空中客车AB6？”

    雷铁看了他一眼：“不错，有点见识。坐吧。”

    殷翔规矩地在他对面坐下，雷铁一边在抽屉里翻找东西一边说道：“我认识你，殷翔，以前常来这里送外卖，上次皮小宇引起火灾后你就不知所踪，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火灾现场那架飞机的神秘主人，年仅十六岁的奇迹创造者，抛开其它问题，从专业角度，我非常惊讶，对你的所作所为也非常佩服。”

    殷翔心中骄傲：“谢谢，那我们有共同点了。”

    雷铁从抽屉中抽出一份资料：“6月16日，北京航空航天学院举办首次国内自制飞行器大赛，我是这次比赛的特邀评审，本来我只是去走走过场，不过在评委会送来的参赛者名单中，我意外地发现，我们学校居然也有参赛者。”

    他递上一份参赛表格，上面填的姓名正是：沐薇薇。

    殷翔心中格登一下，雷铁继续道：“我们学校是以培养机组乘务工作人员为主，我从没幻想过我们学校能出什么机务维修维护人员或者是机械师什么的，想不到，在你的带动下，我们学校居然出了几个敢造飞机的毛头小子。”

    殷翔惊讶：“原来您早就知道。”

    雷铁道：“没什么好奇怪，皮小宇一向吊儿郎当，最近突然非常勤快地往图书馆跑，还听说他买了许多机械原料，一到放学，这几个人就聚在一起鬼鬼崇崇，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然后到时一鸣惊人，好像其他人都是瞎子，我能不知道？”

    殷翔不同意：“您这么说过份了，他们不是干坏事，并不是鬼鬼崇崇。”

    “至少目无校规不算冤枉他们吧。”雷铁透过窗口看看还站在门口的五人：“不过罚他们不是目的，我想这样做，你会更早地露面。”

    殷翔一愣：“您这样羞辱他们难道是为了我？”

    雷铁点头：“一半是吧。也是对他们一番小惩。”

    殷翔摇头：“您不能这样做，这太伤人自尊了。”

    雷铁道：“不必担心，这算不了什么，如果你们真打算与中国各地的强手较量，受羞辱的时候只怕还多，如果连这个都受不了，我看你们也未必经得起失败的打击。”

    殷翔道：“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我，希望您能放过他们。”

    雷铁道：“那好，把你们造飞机的经过说说，我再考虑放不放他们。”

    殷翔不敢隐瞒，将事实一五一十地道出来，包括目前遇到的困难，以及他们想造变形飞机但由于条件的限制无法成功都和盘托出。

    雷铁笑了：“利用充气气垫变形，有趣的构思。”他扭头叫住门口一个正好经过的学生：“去告诉下面五个猴子，他们不用站了。”学生笑着应命而去。

    殷翔在窗口看到沐薇薇等人取下牌子离去，舒了口气，对雷铁道：“谢谢。”

    “不必谢我。”雷铁道：“我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今天我对你作了一下详细的了解，也悄悄去你们做飞机的作坊看了看，虽然还有些地方不成熟，但我得承认，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打算向校长申请，在我们学校新开一个机务维修班，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申请CCAR147四项资格认证的培训机构，主要培训航空器维修维护人员。”

    殷翔连连点头：“这很好啊，以学校的实力，办这样的培训机构完全可以。不过这同我有关系吗？”

    殷翔问这个问题时，沐薇薇五人正急匆匆地往教学楼上赶，他们不知道殷翔落在雷铁这个“鬼子教官”手中会受什么待遇，他们造飞机的事一旦败露又会有什么后果。

    当他们赶到办公室外偷听时，正好听到雷铁这句让他们震惊不已的话。

    雷铁道：“因为我打算破格录取你为我们学校的工读生，成为第一批维修班学员中的一员，并且由你组建一支本次飞行器比赛的参赛队伍，造一架真正有国际先进水平，有鲜明的个性特征的战机，代表我们学校，我们城市，参加本次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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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8日，离飞行器大赛还有二十五天。

    这是个沉闷而又喧哗的夜晚，天空黑云密布，下着倾盆大雨，一道道闪电在云层间像银蛇般狰狞地扭动。

    殷翔制作飞机的工作仓库的大门缓缓拉开，门口站着雷铁，后面紧跟着殷翔、沐薇薇、皮小宇他们的六人飞行器制作小组。一道霹雳闪过，仓库内飞行器的骨格反射出白森森的光芒。

    “关门！”雷铁走进来，张德明和皮小宇在后面沉重地关上大门，聚光灯打开，雷铁打量着飞机的毛坯，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

    “请您指点。”殷翔站到雷铁身后，谦虚求教。

    “F117。”雷铁虽然只是看到个骨架，但从外型上已判断出这是仿美国F117型战斗机，他转向殷翔：“在你们的眼里，F117是不是代表了世界战斗机的顶尖水平？”

    殷翔沉吟了一会，点头道：“应该是的，自从美国在伊拉克‘沙漠风暴’行动以来，F117、F15、F111等战斗机就凭借精确激光制导武器大显身手，这使得一直在空军中占主要地位的轰炸机相形见拙，突飞猛进的精确打击能力已经使战斗机成为空军主角，现在美国拥有2300多架飞机，但轰炸机数量不足200，这应该能说明这种先进飞行器在空军中的地位。”

    雷铁摇头：“年青人，你错了，绰号‘夜鹰’的F117的确是隐形战斗机的鼻祖，但有件事你们可能还不知道，美国军方不久前已发表声明，这种战斗机在不久的将来会被淘汰出局。”

    “啊？”所有人呆了一下：“这么先进的飞机会被淘汰？”

    雷铁点头：“因为‘孤狼岁月’已经结束了。隐形战机的确开创了全新空中作战模式，但就同‘独行者’F22一样，高度的隐蔽性使得它只能与附近的同型机种联络。一直以来，飞机的研究往往最注重飞机本身的功能，而忽略与其它机群的配合，每架飞机都是一个独立的作战单位，可实际上，这已经无法适应未来战争的需要。”

    “那未来战争会是怎么样的？”

    “未来，飞机不再是一匹孤狼，而是一个狼群中的一员。F117之所以要被淘汰，就是因为它无法与未来的作战网络对接。所以，轰炸机在不久的将来会重新成为战场的主角，它不但能自由地打击移动目标，而且能在面临威胁时迅速逃离多导弹的爆炸区，如果你们看过航空杂志的话，你们应该知道，什么飞机最适合深入严密的防空网络打击移动目标呢？”

    殷翔挠起了后脑，反而是沐薇薇举起了手：“我知道，是B2轰炸机。”

    “对！”雷铁竖起大拇指：“各国不断发展的强大的防空体系使得飞机的要求不断升高，它们不容易靠近，所以，要靠近打击，具有强大杀伤力的轰炸机就成为上佳选择。虽然现在的B2还不能实现与其它战斗机安全对接，可在未来……”

    雷铁拿出一张图纸：“看看吧，这就是美国下一代，速度超过6马赫，能够实现作战半径、载弹量与网络传感系统的融合的新型轰炸机，：2018。”

    图上，是一架半圆形的飞机，银灰色的机身，两个尾翼一左一右倒插在机尾，像两面旗子，造型简单，甚至有点卡通的味道。

    “这种飞机目前还没取名，2018是指它可能在2018年出现。”

    众人围观这张图片为这奇特的造型惊讶不已，皮小宇好奇问：“教官，您是民航机教练，为什么您对军用飞机也这么清楚呢？”

    雷铁道：“我只是想到你们提到创意这个词，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有过这样的经历：突然冒出一个点子，自认为独一无二，却不知道其实在很久以前，早就有人想到过了。没有见识的人或许创造时也能有些独特的构思，但有见识的则看得更远，也能少走更多弯路。”

    其它人一时没听明白，殷翔倒是大受启发：“对呀，我们模仿战斗机造型，可是我们没想过战斗机的特点主要是在于它的作战能力，而不是飞行，我们有点本末倒置了。”

    罗扬道：“可我们终极目的是造变形金刚啊？”

    “不如说你们是想造一个能变形的气球吧。”雷铁道：“不管是民航和战斗，一个变形气垫，是能增加飞机的舒适度？还是作战能力？”

    殷翔道：“是的，关于它有什么意义我们并没有多想，我们只是纯粹地从观赏性的角度出发，因为财力物力的限制，我们只能采用气垫这个方法，虽然作出来它像飞艇多过像飞机，或许这种东西也该淘汰了，也不知道它能有什么意义……”

    雷铁打断殷翔：“说这话只能证明你见识还不够，我来告诉你们它的意义，美国宇航局在爱德华空军基地到现在仍有很多飞艇在服役，其中包括著名网络公司生产的Sanswire1号飞艇，用于牵引悬浮实验……”

    殷翔眼前一亮：“对呀，我怎么忘了他在科学方面的价值……”

    沐薇薇也兴奋叫道：“是呀，我们可以在空中建一座能移动变形的试验空中基地啊！”

    雷铁笑了：“不错，现在你们知道你们创造的目标了吗？”

    殷翔眼中放光：“谢谢教官指点，我明白了，我们要造一架具有空中悬浮牵引能力的，具有变形能力的软框架飞行器。这种飞行器不光只外型的独特，更重要的是，它能帮助网络公司或航天部门用于收集地面数据，还有多样化的科学试验。”

    “很好。”雷铁赞许地点头：“那么造这样的飞行器，最重要的是什么？”

    殷翔沉吟一会，很快答了出来：“是胶水，耐高温，抗剥离，抗水解，抗紫外线，使飞行器的连接部份的牢固得以充分保证。”

    雷铁眼中露出讶色：“好小子，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他欣慰地舒口气：“太好了，我没看错人，我不再多说了，我想你心里一定有了完善的计划，马上动手。”他又转向沐薇薇等人：“你们几个，我特许你们七天假期，有什么困难向我汇报，不过，事后一定要把课补上。”

    “好哇！”皮小宇他们兴奋地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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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明确的目标，就能激发无穷的创造力，有了雷铁的鼎力支持和细心指点，工程进度一日千里，在第十四天，殷翔小队的飞行器终于大功告成，一架造型极为特别的飞机出现在作坊中，正式进入试飞阶段。

    经过三次试飞后，雷铁向所有人竖起大拇指：“恭喜你们，成功了！”

    “OH！YEAH！”所有人把安全帽扔向天空：“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响亮的笑声把天地都盈满了。

    在远远的地方，站着殷翔的父亲，他看着远远与同伴跑过去拥抱欢呼的儿子，热泪盈眶：“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雷铁看着闪亮的飞行器，无尽感慨：“江山代有人才出，是他们年青人该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欢呼过，庆贺过，林露拿着一架数码相机急匆匆地跑过来：“来来来，大家与我们的飞机一起合个影吧。”

    “合影合影！”罗扬与张德明急忙向前面凑，被沐薇薇打了回去：“干什么，教官站最前面！”两个女孩子拥着雷铁站在前方，男孩们站在后面，作为队长的殷翔站在中间，自动摄影灯一闪，几张笑脸永远留下了纪念。

    “现在，大家可以好好休息了。比赛只有几天了，养足精神，做好飞机的护养，准备参赛！”雷铁下令。

    “是！”所有队员信心满满。

    “教官，我请客，今晚我们去大酒店喝酒庆祝怎么样？”皮小宇兴奋地道。

    “你们还比完赛呢？这么快就开始庆贺了？”雷铁给所有人一瓢冷水：“谁也别想出去玩，乖乖地回去给我补课！”

    “啊？”所有人的热情被雷铁打击了。雷铁看了他们失望的脸，忽又笑道：“不过，今天例外！”

    所有再次欢呼起来：“教官万岁！”

    第二天一早，航空学校的教学楼上，一个身穿中山装，须发皆白的老人来到雷铁的办公室门口，他就是蔚蓝航校的校长刘国威，他走进看雷铁正在看教案，在桌上敲了敲：“雷教官，忙不忙啊？”

    雷铁一抬头：“原来校长大人光临，有失远迎啊。”

    “别来这套！”刘国威在他对面坐下：“你可是答应过我，飞行大赛的时候，你可是有一架代表我们学校的自制飞行器参加比赛的，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嘛……”

    “什么这个那个？”刘国威性子挺急：“当初你要我办维修班，我也答应你了，CCAR147的认证资格我也帮你拿到了，还给了你四个工读生的名额，这可是不小一笔开销啊，那你答应我的事呢？我可是到处宣扬我们要在比赛上拿名次的，还声称是我校给奥运会的献礼，你要是出什么差错，我可丢不起这个脸啊！”

    “看你急的！”雷铁嘿嘿一笑，从抽屉拿出一张照片：“我几时让你失望过。”

    这张照片正是殷翔的制作小组与他们的飞机。刘国威一看愣住了：“这就是你说的又实用又有趣的飞机？你搞什么鬼？”

    照片的飞机颜色鲜亮，但外型却挺难看，机轮离地很高，还有一根很长的脖子从机头一直垂到地，翅膀小小的，活像一只把脑袋插在沙里的火鸡。

    “你别小看它。”雷铁夺回照片：“放心了，我保证这次第一名肯定是我们的。它的能耐你到时就明白。”

    刘国威皱起眉：“你别神神秘秘的，现在就告诉我。”

    雷铁把教案收起：“行，加我薪水我就说。”

    “你作梦！”刘国威道：“不说拉倒，反正到时你要是搞砸了，我可就……”

    “扣我薪水！”雷铁接口道。

    “你想得美！”刘国威怒道：“到时我就一刀两断！”

    雷铁笑道：“不会吧，几十年的交情，这样就要同我一刀两断？”

    刘国威一拍桌子：“我是说把你一刀砍成两段啊！”

    雷铁哈哈笑道：“你可真幽默啊，你放心了，我说行就行。”

    刘国威把肋下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正色道：“老雷啊，平时你说这话我几时不信你了，但这回飞行器比赛可不一般啦，你先别急着对你那飞行器信心十足，你先看看人家的飞行器。”

    他向雷铁递上一张照片，上面有一架黑色的飞碟形飞行器，飞行器前面站着两个年青人，想必是飞行器的制造者，刘国威道：“这个玩意的名字叫：巴萨王者！”

    雷铁看了看，满不在乎扔在桌上：“除了名字好听，还有什么了不起吗？”边说边继续整理资料。

    刘国威冷笑一声：“那你听好，这架飞行器，采用涡轮喷气发动机‘沙丘’火焰稳定器，能90度直角飞行，最高速度2马赫，驾驶员在飞行器两端对称乘坐，但依然可以平稳飞行。”

    哗啦一声，雷铁手中的资料掉地，他额头见汗：“你没骗我？”

    刘国威看了他的表情一眼，哼道：“傻了吧？现在你还信心十足吗？”

    雷铁把照片再次拿到手中细细观看：“这不可能，我不信他们的‘沙丘’火焰稳定器是纯手工的，如果不是，那就是作弊！”

    “可怕的是，他们没有作弊，他们的确是凭着最简单的工具，一刀一笔把这个稳定器做出来的，我的老同学看过这架飞行器，知道他怎么说吗？除了速度以外，它的其它性能几乎可以媲美外星人的飞碟。”

    雷铁愣住了：“不可能，现在碟式飞行器还根本不成熟，即使在美国，最先进的升力风扇也不能使飞行器平稳飞行！”

    “所以说你这人井底之蛙。”刘国威拿出几份资料：“看看吧，包括中国空军在内的许多航空学院早就有人在研发碟式飞行器，特别在动力方面，内容甚至超出我们最先进的核动力技术和离子动力技术，已经开始宇宙牵引力技术方面迈进，你还以为最先进的碟式推进器在美国？我告诉你，在中国，在我们这里。”

    雷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才细看照片上的两个年青人，发觉这两年青人长得很像，像两兄弟，都是面容俊朗，英气勃勃。他扬扬照片：“这两个小家伙是什么人？”

    “他们现在是南昌航空工业学院的学生，姓名我还不清楚，照片是我从他们学校的网页上找到的。”

    “能弄清他们的名字吗？”

    “干嘛？弄清了把他们干掉？方便你拿第一是吧？”刘国威笑道。

    “胡说八道。”雷铁道：“我只是奇怪，这么先进的飞行器，就这两个小毛头能做出来？我是想弄清楚他们背后有没有什么指导老师。”

    “英雄所见略同。”刘国威点点照片：“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过，南昌航校我也有校友，问过了，没见过他们的指导老师，这飞机好像从天而降的，突然间就被他们做出来了……你说，会不会真是外星人送他们的飞碟？”

    “去去去，你科幻小说看多了！”雷铁把他推到一边：“一把年纪了还说这么幼稚的话。”

    “反正我不管你怎么说，这次比赛可真是高手如云啊，你保证过拿第一的，我不管人家怎么样，我只问你怎么样……喂，你别推我，我还没说完呢，你这对上司什么态度啊？”

    雷铁把刘国威推出去：“行了行了，我得想想，一会再找你。”

    把刘国威推了出去，他拿起照片皱起眉头，本来他的确对殷翔他们的飞行器拿第一信心十足，但现在一看到这架碟式飞行器，他开始紧张了：“莫非我真的过份自信了吗？”

    可是现在再改进飞行器来不及了，何况，他自己也没把握能造得比这个碟式飞行器更高明。他把照片往桌上一扔：“这次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就在他把照片一扔时，忽然发现在碟式飞行器的坐仓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隔着玻璃，朦胧看不真切，而且这个人把头侧过一边，好像不大愿意对着镜头，只能看到半张脸。

    “这个是谁？”雷铁又捡起照片，如果这人坐在飞行器里，说明他与这飞行器和这个制作小组一定有关系，可为什么不站在下面拍照呢？

    雷铁疑心大起，他从抽屉找出一个放大镜，细细察看，但实在太模糊了，脸还是看不清，他移动放大镜，看到这人的手放在操纵杆上，拍得比较清楚，猛然发现，这人的手背上，纹着一条黑龙。

    “黑龙纹身！”雷铁看到这个纹身时，猛地脸孔发白，他擦擦眼睛，确认没有看错，忽地一下站起来，把椅子撞倒了都不顾，一阵风地跑到校长办公室，砰！把门推开。

    刚坐定的刘国威被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呀？”

    雷铁把照片放到刘国威面前，用放大镜对准那个有纹身的手：“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刘国威看清后也面孔变色：“天哪！这……这怎么可能？难道就是那个机械师？他不是死了吗？”

    雷铁面色铁青：“他如果不是幽灵，那就是他根本没死。”

    （本书全本上传，绝无TJ，求票与收藏。）

    “好球！”

    随着电视屏幕上足球员一脚破门，皮小宇、罗扬和张德明齐声欢呼起来，在学校宿舍，三人挤在一个小小的电视机屏幕前面，观看球赛。

    这时门口有了敲敲门，皮小宇头也不抬：“进来。”

    林露走了进来，捂着鼻子：“你们男生宿舍怎么个个这么臭？”

    皮小宇挥挥手：“嫌臭的就回自己宿舍。”

    林露问：“喂，你们今天怎么不去殷翔那儿呀？”

    “开什么玩笑？”罗扬叫道：“今晚巴萨罗那和皇家马德里终极大战……好球……传中啊……天塌下来也要先看看啊！”

    “不就足球嘛？有什么好看的？”林露半点没有兴趣，皮小宇道：“没事的，飞机都做好了，就等拿第一了。用不着天天去了。”

    林露又问：“那看到沐薇薇没有？”

    “她可能去了吧……哎呀，这球臭的，守门员搞什么鬼？没事了，你也去休息吧。”

    林露见三个人看球看得天昏地暗，心想也的确没事了，便回自己宿舍休息，她猜想沐薇薇可能去了殷翔那里，本想也去的，但想到沐薇薇看殷翔时有点含情脉脉的眼光，心中一笑，决定还是不去当电灯炮了。

    此时，在飞机制造的工场，殷翔还在给飞机做维护，力求一丝不苟，让飞机到时以最佳状态出现，他站在机身上，把外壳蒙皮拭擦得晶晶亮，额头泌出汗珠。

    “喂，别干了。”他忽听下面传来一声轻唤，低头看到沐薇薇笑吟吟地在下面看着他，手中还提着一个盒子。

    “薇薇！”殷翔跳下来：“这么晚了你还来啊？”

    “别擦了，再擦皮都让你擦穿了。”沐薇薇夺过他手上的抹布，递上盒子：“给你买了个披萨饼，喜欢吗？”

    殷翔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

    “你是队长嘛，不巴结怎么行，吃吧。”

    殷翔也的确饿了，不客气地打开吃起来，沐薇薇坐在他旁边，先是盯着飞机看了一会，再看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道：“你说，我们真能拿第一吗？”

    殷翔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们尽力了就行了。”

    沐薇薇泄气地道：“你呀，从来就不会鼓舞一下人家的信心。”

    殷翔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其实我们的飞机也算不上尽善尽美，还有很多地方还需要改进的，比如说……”

    “哎呀你有完没完，一天到晚除了飞机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沐薇薇打断他：“放松一点好不好？”

    殷翔挠挠头：“那说什么呢？”

    “比如，你有什么理想？”

    殷翔道：“我最希望我爸的身体能好起来。”

    “那你自己呢？对自己有什么打算？”

    殷翔想了想，摇头：“没想过。”

    沐薇薇问：“那总会有点理想吧，比如想买什么东西，想去哪里，或者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殷翔还是摇头：“真没想过，如果一定要说，就是小时候有个愿望，希望能有一架自己的飞机。”

    “现在算不算有了。”沐薇薇指指他们前面的飞行器。

    “也算吧。”殷翔终于点头了：“也许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总算是有了。”

    “不过你这个人也很怪哦。”沐薇薇笑道：“别人如果想买飞机，一般都是努力赚钱，将来去买，而你呢，却是自己动手做。”

    殷翔也笑了：“是呀，可能是因为我从来不敢奢望有太多钱吧。”

    沐薇薇长叹一声：“哎，你知道吗？现在呀，胸无大志的男孩最不讨女孩子喜欢的了。”

    殷翔道：“那倒无所谓。”

    “无所谓？你说真的还是假的？你这个年纪时应该最喜欢泡妞才对呀，怎么你对女孩子就无动于衷吗？”

    殷翔脸有点红：“也不是无动于衷吧，我只是觉得没有谁会喜欢我，所以，不敢去想那些东西。”

    “你这个笨蛋。”沐薇薇骂道：“这也不敢那也不敢，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殷翔道：“那也好啊。”

    “你……”沐薇薇差点被他气得翻白眼，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殷翔见她生气，有点慌：“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沐薇薇哼了一声：“你没错，是我错了，我还想点化点化你，可你这人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不可救药。”

    殷翔笑了：“怎么我觉得你今天说话怪怪的？”

    “你才怪怪的呢。”沐薇薇把头扭过去，看着窗外的星空，那里弯月如钩，群星灿烂，好一幅美妙的夜空。

    殷翔不知说什么好，只好陪着她看着天空，过了好久，沐薇薇幽幽道：“星空好美啊。”

    殷翔点头：“是好美，这是我生平看过最美的夜晚了。”

    沐薇薇扭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她脸红了，慢慢低下了头。殷翔惊讶：“你怎么了？”

    “没什么了。”沐薇薇忽然感觉心头像有头小鹿在乱撞，急忙转移话题：“喂，这么美的夜空，我们坐我们的飞机去天上玩玩好不好？”

    殷翔急忙摆手：“不行呀，我们燃料有限，而且我们又没有夜间照明设备，没试过夜空飞行，教官不在，我们没有地面指挥，万一出什么事……”

    “不嘛！”沐薇薇摇着他的手：“你别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好不好？我们就玩一会，就当是试飞嘛。”

    “可是……”殷翔还想拒绝，可是一看到沐薇薇星辰般的双眼中淡淡的哀怨，心头一软，仿佛不经大脑地答应了她：“好吧。”

    “嘿嘿，太好了。”沐薇薇抱了他一下，殷翔愣住了，他闻到她身上的馨香，感觉到心跳加快，大脑一片空白，他心中一个声音在问：“她好可爱，我喜欢上她了吗？”

    “喂，你发什么呆啊？”沐薇薇已抢先进了飞机坐到副驾驶位上，殷翔从瑕想中醒来，急忙也跳上飞机主驾驶位，这是个并列的坐仓，两人都把手伸向操纵杆，不小心碰了一下，两人都像触电一样地缩回了手。

    沐薇薇脸更红了：“你开吧。”

    殷翔道：“还是你开吧。”

    “你开吧……”

    “你开吧……”

    终于沐薇薇不耐烦了：“好，我开就我开，摔死了可不关我事。”

    殷翔笑了，他牢牢地把住主操纵杆，他才不放心这个任性的大小姐来开飞机呢，何况这飞机的性能他最熟，随时准备接管她的驾驶权。

    一阵轰鸣，飞机慢慢地滑出仓库，在从前试飞时，前面已有了一条简易的跑道，灯亮，飞机开始进入，殷翔习惯地向通讯器叫道：“2008号飞行器，天堂之眼，准备滑出，请求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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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堂眼，正是他们飞行器的名字，当初为了取名，几人可是争论了好久，最后，还是沐薇薇声音大，她取的“天堂之眼”终得通过，这也得到雷铁的认可，这架用科学试验的飞行器，用天堂之眼的确名符其实。

    沐薇薇扑嗤一声笑了：“傻瓜，现在地面指挥谁都不在，你请谁批准啊？”

    殷翔也笑了，天堂之眼滑入跑道，过了信号灯，轰鸣声消失了，天堂之眼开始体现它的第一个卓越性能：静音。要知道，现在国内最常用的“初教6”等专业教练机，一上天就嗡嗡声同捅了马蜂窝似的。而天堂之眼的纯手工制作出的发动机，能实现这么低的噪音分贝，实在非常了不起。

    “可惜在天上别人听不到这里的安静。”沐薇薇不无惋惜地说道。

    这时飞机冲出跑道，机身抬头，这时沐薇薇着了慌，因为前两次试飞都是殷翔与皮小宇去试飞，她还是首次试驾，机身晃了几下，死活起不来，沐薇薇惊叫：“不行呀，我起不来。”

    这时，忽然飞机震动一下，身体平稳，机翼翻动，稳当地抬头，沐薇薇看到殷翔牢牢地把握着主操纵杆，向她微微一笑。看着这个笑容，沐薇薇突然心中冒出一个从没有过的想法：“是的，我不如他。”她第一次不觉得自尊受伤，突然她觉得，有个有本事的男孩，为她做着她不能做到事，让自己享受他的成果，也是件很惬意的事。这并不丢脸，因为他是自己喜欢的人，他难道不该比自己强吗？

    飞机，像一只夜鹰划进如镶满钻石般的星空，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微微的螺旋浆转动声在空中回响。

    “好漂亮啊！”透过防护罩，沐薇薇看到天地间一线桔黄的光晕慢慢浮起，树木在下方摇抑着身姿，在月色下婆娑起舞，叶片层层叠叠，染得夜空与大地仿佛都是一片碧色。

    “我很满足。”殷翔幽幽道。

    “你说什么？”沐薇薇转头看着他。

    “我说，我很满足。”殷翔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这么好的景色，坐着亲手做的飞机，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幸福的一天。”

    沐薇薇道：“以后还会更好的，不过……仅仅是这些吗？”

    殷翔闪高的眸子在她面孔上滑过：“还有你，我很想对你说……”

    “说啊。”沐薇薇双眼充满期盼。

    “你坐在我身边，是最重要的。”

    沐薇薇心中如灌入蜜糖，她扭过头去，不让他看自己笑得如花一般的脸，故作清高地回答：“哼，现在知道，本小姐的重要了吧？”

    殷翔笑了，他推动操纵杆：“坐稳了！”

    一声轰鸣，飞机直向高空划去，初恋的浪漫布满了天际。

    两人在空中流连忘返了半个小时，殷翔到底还是舍不得花太多能量，说：“我们回去吧。”

    沐薇薇依依不舍：“我真想这辈子这么飞下去。”

    “还会有机会的。”

    沐薇薇没有再抗议，此时她像个真正恋爱的小女人一样，低声说：“你说了算了。”

    飞机开始返航，就在快接近跑道时，忽然殷翔听到头顶传来沙地一声。沐薇薇尖叫：“那是什么？”

    只见一个银白色的物体，像一个巨大的碟子从他们头顶掠过，沐薇薇惊叫：“UFO？”

    “真是飞碟吗？”殷翔揉揉眼，那东西速度很快，他没看很清楚。正在怀疑时，忽然白光闪闪，那飞碟幽灵般从一片树丛中升起，不偏不倚，正挡住了他们回跑道的航线。

    “哎呀！”殷翔急转方向，险险与飞碟擦身而过，这时他近距离看到了这个奇特的飞行器，这的确是个碟状飞行物。但近看才发现，这绝不是传说中外星人的飞碟，因为在飞碟下方，可以看到明显的风扇升力发动机，外壳不是传说中的宇宙超合金，与他们的飞行器一样，同样是纤维蒙皮。更重要的是，飞行器里不是长着八只手的外星人，而是两个人类，只是他们带着很大的能反光的眼镜，遮住上部份面孔，明亮的月光下，可以看出是两个与殷翔年龄相差无几的年轻人。

    “人造的碟式飞行器。”殷翔吃了一惊，他不止一次地在某些杂志上见过国外一些人造飞碟，可是，像这种能垂直升降，还能以这么快速度飞行还能保持平稳的，却是闻所未闻。

    飞碟最大的难点就在于稳定，要飞起来不难，但大部份实验品一到空中因为体形的原因，总是摇摇晃晃，对升力系统的要求极为严格。

    殷翔看到他们的动力装置，眼都直了，这架飞碟下面也是三架风力装置，但幽幽透出蓝色的火苗，与航天飞机的动力系统十分相似，通过控制不同动力装置的风力大小来控制飞碟的前进和后退，以及垂直升降，可这飞碟的体积比他们的天堂之眼只大了一点点，这么小的发动机推动一个庞然大物还要自由操控，即使世界上最尖端的科技水平也未必能做到。

    “他们是什么人？”殷翔问道。

    沐薇薇急道：“我怎么知道……哎呀！”她尖叫一声，因为飞碟忽地一声又向他们冲来，但快到面前时，一个急弯，从他们下方掠过，在飞碟过去时，殷翔清晰地听到飞碟的坐仓传来笑声，很明显，这两个驾驶员在耍弄他们。

    “该死，我们要降落。”殷翔不想与他们纠缠，可是飞碟在他们周围左一绕右一绕，不停地挡住他们往跑道的去路，死活不让他们落下去。

    殷翔几乎要破口大骂，他真担心这架恶作剧的飞碟一个不小心撞坏了他辛苦做好的飞机，可对方玩得兴起，根本没有罢休的意思。

    这时，殷翔注意到仪表上，燃料显示不多了，他们上天前本来就只打算飞飞就算了，根本没有带足充足的烯料，飞机上的通讯设备也只是与地面指挥的单线联系，根本不能与对方通话，殷翔急了，他把机速降到最慢，在飞碟再一次掠过身边时，冒险打开防护罩，大叫一声：“你们别玩了！”

    “哈哈哈！”清晰的笑声传来，对方也进入减速状态，一个驾驶员也打开飞碟外罩站了起来，向殷翔他们竖起一个中指。

    “混蛋！”这下惹火了沐薇薇这个大小姐，她怒道：“让我开，我要撞死他们。”

    “不要啊！”殷翔去按她的手，但沐薇薇已满腔怒火推开操纵杆向飞碟冲去，就算殷翔夺回主操纵权，两机相距太近，也来不及闪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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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开！闪开啊！”殷翔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见，向飞碟大声叫喊。

    几乎在同一时间，飞碟突然降低，对方反应之快远远出乎殷翔的意料，他们瞬间关闭了发动机，飞碟像石头一样向地面坠去。

    “啊！”沐薇薇尖叫一声，天堂之眼险险从他们头顶擦过。“拔高！”这时殷翔终于有时间夺回操纵权，但这时离地不到两百米，这一下险到极处，他几乎把操纵杆拉断了，天堂之眼一声呼啸，居然在离地不到十米的地方打个跟斗，再翻过来。

    “好险啦！”殷翔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刚才慢得片刻，两人都是机毁人亡的下场。

    那飞碟也很绝，在快要坠地时，发动机轰然喷出一团烈火，火焰几乎与地面相撞，一团灰尘激起，再次升高。

    “你疯了！”殷翔这时不管沐薇薇大小姐不大小姐，骂道：“怎么这么冲动？刚才差点坠机了。”

    “我……我……”沐薇薇也被刚才的惊险吓得魂飞魄散，终于明白在这空中是由不得她任性的。

    突然，殷翔耳上与地面的通讯器忽然发出丝丝的电流声，一个不太清晰的声音在里面喂了几声后，慢慢变清晰了，传出一个男声：“小子，技术不错嘛。”

    “你是谁？”殷翔不熟悉这个声音，因为他在这里看到仓库那儿并没有人，怎么有人与自己对话。

    “在这！”那声音道。这时飞碟浮到他们前面，灯光闪动，然后里面的人在朝他们挥手。

    殷翔一惊：“是你们，你们截听我们的信号？”真想不到对方的飞碟上还有这么高科技的产品，居然可以入侵他们与地面指挥的通讯系统。

    “嘿嘿，别大惊小怪，你们用的又不是什么保密系统，市面上花个几千元买个‘截听王’就行了。”

    截听王，这是2005年起在中国黑市上与针孔摄影机同样流行的一种间谍工具，它不但可以入侵对等通讯系统，还能同时截听六部手机或小灵通的对话，稍加改进，就能与对方同步通讯，使用很简单，只要在机器上输入对方手机号或其它通讯工具一些相关数据即可。当然也不是到处有卖，由于这是国家禁止的非卖品，一般只有在网上通过远程交易才买得到。

    对方又说话了：“怎么称呼啊？”

    殷翔心中怒火还没平息，冷冷道：“我没必要告诉一个差点害死我的人我的姓名。”

    “嘿嘿，开个玩笑，别那么小气，刚才那自杀式冲锋，是你旁边的小妞干的吧，还真把我们吓了一跳，我们算扯平怎么样？”

    殷翔看了沐薇薇一眼，她这时也带上了耳机，如果平时她肯定不依不饶，但刚才惊险过后，小姐脾气收敛了些，向殷翔作个你作主的手势。

    殷翔沉吟一会，回答：“你们从哪来的？”

    “南昌航空工业学院。在你们学校的网页上，我看到你们这个特别的飞行器，忍不住想来看看。”

    殷翔望向沐薇薇，沐薇薇连忙摆手：“我可没放到网上去啊，一定是皮小宇他们干的，他们就喜欢显摆。”

    殷翔叹了口气，向对方道：“那你们找我们有什么事？”看来对方对自己了解比较多，显然皮小宇他们什么都显摆在网页上了。

    “没事，也就来看看，不错啊，我还以为我们这次稳拿第一啊，想不到还有你这么个高手。”

    “那你们怎么称呼？”

    对方不讳言：“韩钢！”

    另一个声音道：“韩铁。”

    沐薇薇忍不住问：“你们是两兄弟？”

    “是的。你们呢？情侣？”

    沐薇薇脸红了一下，殷翔与她对视一眼，有点尴尬，但还是回答：“不是，我们只是队友，我叫殷翔，她叫沐薇薇。”

    “嗯，看来你们小队是我们这次比赛上唯一的对手了。”韩钢道。

    殷翔问：“你们真是从南昌飞来的？”

    “嘿嘿，有疑问吗？”

    “你们有飞行执照了吗？”殷翔问。小范围飞行测试不用执照，但远距离飞行是必须有执照的。

    对方笑道：“没这必要吧，我们造的可是军用间谍飞行器，小小的空中交警都躲不过，还谈什么间谍？”

    “间谍？”殷翔赞道：“了不起，它叫什么？”

    “我们叫它巴萨王者，不过我们教练有个更妙的称呼，他叫它‘回旋’。”

    “他们可能是足球迷。”一听巴萨王者这个称呼，沐薇薇就联想到巴萨罗那球队的那些精英球员。向殷翔道。但殷翔并不关心，因为他听到“回旋”这个词，想起了在杂志上看过的另一个飞行器，他问道：“那你们的回旋同‘雷神公司’的‘回旋’有什么关系吗？”

    雷神公司，美国军用技术研究专业研究机构，主要业务是承接美国防部五角大楼的订单，2005年4月，五角大楼曾公开一项由雷神公司承接的无人驾驶飞行器订单，同样是间谍飞行器，同样也叫‘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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