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衣
(抱歉哦,太喜欢了,想凑字数时的首选,放在这里自己看着也方便~~呵呵~~已经看过很多遍,还是看不够~~)
心尖上的那根刺(转帖:唐欢,天涯)
心尖上怎么会有刺?
你若将一个影子放到心尖上,生了根,那就是一根刺。
阴天里想起顾惜朝,脸是沉的;晴天里想起顾惜朝,笑是暖的。尘埃落定,那袭青衫已越走越远,终于发现一个虚拟的人物始终留不住,怅惘也好,唏嘘也罢,真的走到看不见的时候,忍不住难过的想哭。碟片也好、mV也好,都不是小顾本人,也没有小顾本人,知道没有,可是放不下。
有一次跟人开玩笑,钟汉良不喜欢顾惜朝?没关系,有我们顾粉喜欢。玩笑开得不大不小,说完了,心里又一紧,连演你的人都不喜欢你,那你不是更孤独了么?
其实这想法真够无稽的,没有钟汉良,哪来的顾惜朝?可是,好比小说里的人物一旦面世就不再属于作者,拍出来的人物一旦面对观众,就不再仅仅属于创造他的演员。
一千个观众有一千个标准,无需强求他人的赞同,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
如果一定要给理由,那么我也可以,慢慢道来,如果你愿意静下心来慢慢听的话。
一、踌躇少年初长成
我非常喜欢的美国作家菲茨杰拉德在《伟大的盖茨比》一书中说:在你批评他人之前,请先想一想,他人可能并没有你所具有的优越条件。
比如某个国王在听到自己王国里有人饿死了的时候,会大吃一惊的说出:饿死了?他们为什么不吃肉糜解饥呢?他说这话发自真心,而他的无知也是发自真心。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人们的选择当然会不同,可是如果条件不允许呢?
有时我也会遥想,一个青楼出身的孩子怎么会长成顾惜朝,而不是韦小宝?当然我对韦爵爷没什么特别意见,但是在恶劣的环境里,哪怕要保持一定的仪态都非常困难,更不用说要养成温文尔雅的性格。
顾惜朝从出生就注定被人看不起,即使黄金鳞不去揭他的短,也自有人来揭短,表面不在乎,不代表心里不在乎,傅晚晴不在乎,不代表傅宗书不在乎,社会就是一张大网,任谁也摆脱不了网上盘根错节的沟沟坎坎。
可就是在社会底层,小顾自己站了起来,或许是机缘巧合,或许是天资聪颖,总之有人赏识他,教他文韬武略,这是外因,小顾好强好胜、永不低头的个性才是内因。
人内在的气质会渗透到外在,所以小戚一见小顾就说了句气宇不凡,一个不但不甘于自己的局限,而且一直在突破局限的人,当然是不凡的。
说他野心勃勃也好,说他踌躇满志也好,就凭顾惜朝的不甘与不凡,都值得为之喝彩。
初遇晚晴时,顾惜朝正在京城里拉场子卖艺,一边卖艺一边到处投放门庭、盼人重用,是他对自己超常的信心导致他一意孤行,还是看过太多太多的庸碌之辈尸位素餐,所以坚定的认为自己能施展拳脚、有所作为?
那时的顾惜朝虽然一介布衣,但是微微落寞的脸上更多的是神采飞扬,一派风神俊朗,更难得的是眼神清澈、笑容洒脱,没有阴霾、也没有盘算,他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在一步步的靠近那个远在天边的梦想。
撇下所有世俗的目光,少年的心境就这样在青天白云间一览无余,也在滔滔尘世里不断起伏。
多少次看着往日的顾惜朝,心痛无法言语。谁不曾年少轻狂过?谁没有过无法企及的梦呢?看着他振翅欲飞,自然也盼他扶摇直上。
但是,目光所及的九重天上往往狂风怒号,先不说能力有限无法到达期盼的高度,就算冲上云霄的鹰鹏,也有可能折羽而归。
伟大的是理想,而强悍的——是命运。
不知一心出人头地、满腹兵书阵法的顾惜朝可曾衡量过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和代价。
少年已知愁滋味,铁马金戈入梦来。
二、青衫寥落险峰行
很多人说,若非遇到晚晴,小顾不会被毁。可惜现实的字典里没有若非这两个字,若非遇到晚晴,小顾也就不是小顾了。人生际遇,各有缘法,事后诸葛这一套,不管用的。
强者既不会轻易抱怨自己的遭遇,也不会无端后悔往日的决定。
但小顾还不够强,他只是一个心比天高的普通人,更兼年轻,经不住打击。一度他对着晚晴说,他有点悔了。
整部《逆水寒》除了结尾,小顾的这个悔字最令我难过。如果往昔都在动摇,那未来又如何可知?听小顾悔字一出口,就仿佛看到他的失败,已成定局。不寻常的际遇或许会令顾惜朝更加急功近利,而他本人的性格何尝不是悲剧的催化剂?
从傅宗书决定派出顾惜朝的那一刻起,从顾惜朝进入众人视线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是个悲剧人物。
一切都是从旗亭酒肆开始的。
第一次被委以重任(虽说傅宗书对黄金鳞说,找个不相干的江湖人去杀戚少商,但也必须是个能对付九现神龙的人才行,由此可见,傅宗书并非一点都不赏识顾惜朝这个女婿的),按说,顾惜朝长期求用、一朝得用,要么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要么快刀乱麻痛下杀手,又哪来的闲情逸致、与对头把酒言欢起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南北与西东。这种性情,是名士的做派,却不是将才的所为。
小顾骨子里还是个文人,有一念之仁、会犹豫、会拖延,不管是何种借口,他的一袭青衫在浩瀚大漠中显得如此突兀、也如此孤独。
左边是老奸巨猾的权相,他的生杀予夺也就在一念之间,他与小顾名为翁婿,实则主仆而已,小顾自己也知道,事若不成、责难必重。
右边是一伙草莽英雄,是要消灭的对象,也是杀人如麻的强盗、智勇兼顾的地头蛇。
夹在左豺狼右虎豹之间的小顾仿若在一条羊肠小道上过山脊,也只有他这种真正踌躇满志的年轻人才敢走到一半停下来,还要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
不知当戚少商亡命天涯、穷途末路之际,可曾想过,当日在旗亭酒肆,那个名叫顾惜朝的仇人第一面却是放过他的。
若说此后,小顾混入连云寨,布下天罗地网,还自信满满的给傅宗书写去了报捷信,只能说他太稚嫩了,居然不懂得事无定论、不向人言的道理。纵然表面从容镇定,可骨子里已浮躁起来,压抑太久、邀功心切,小顾太想成事,暴露了他这人想法单纯的弱点。
有时看着小顾,觉得他脑子真是一根筋,有人曾说过,傅宗书是第一个欣赏小顾的人,于是他便死心塌地的跟着;晚晴是第一个接纳小顾的人,于是他便死心塌地的爱着;戚少商是第一个夸奖小顾的人,于是他便死心塌地的引为朋友,甚至到最后一集还这么认为。
顾惜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蛋,他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文人化的坏蛋,傻傻的走在一条不归路上。
其实小顾的境况和《红与黑》里的于连有几分相似,但是,于连的精明哪怕分了千分之一给小顾,那戚少商可早就死定了。
而我心里面,却还是喜欢小顾的一根筋,看他犯错、看他涉险,惟有叹气与不忍。小顾啊小顾,你都这么坏了,为什么还这么傻?
三、长恨前路无知己
顾惜朝做过的最傻的一件事,就是引戚少商为知己,敌友不分,思维混乱。但我最不愿责备他的,也就是这一点。
小顾实在是太孤独了,他孤立于人群之外,他说自己没有朋友。没有朋友,也没有知心人,唯一的爱人晚晴也不是他的知心人。他有很多心事、有很多想法、有很多未曾说出口的雄心壮志,没有一个人可以分担。
如果他已非常成熟,就会知道孤独本是一种常态,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他偏偏是那个一半恶毒一半青涩的小顾,对于能被人理解,渴望的不得了。所以戚少商几句赞美的话,让小顾惦记了整整四十集!
《七略》究竟是一本怎样的书?个人认为,纵然小顾熟读古今兵法、天资过人又成书四载、费尽心血,作为兵书,《七略》最大的弱点就在于,没有实践经验。顾惜朝或许是个人才,但还没有成才,《七略》也并不像小顾自己推许的那么高,说句不厚道的话,《七略》如果真的很有用,怎么对付不了戚少商这个山大王?
毁诺城外,铁手的弟子曾在布阵方面得到小顾的指点,一时佩服不已。但是,那种奇门八卦、小道技巧,又岂是一本兵书该重视的?著兵书者,都当以实战为蓝本,否则,就是纸上谈兵,到了战场上依样画葫芦,只怕会落得个被诸葛亮挥泪一斩的下场。(当然广大顾粉可以无情的反驳我,我已做好被砸的准备了。)
然而,什么叫敝帚自珍?小顾自己重视它,就足够了。以他的经历和阅历,能够纸上谈兵,已属不易。没人赞赏也就罢了,到处受人揶揄,怎不分外难过?那一掌,震碎的不仅是《七略》,也是与世人沟通的最后一线希望。
就在最后一线希望已经破灭的时候,戚少商拾到了它,一个最不可能的人却拼凑起了小顾行将入土的期冀。戚少商——你真是太走运了!细想想,除了称赞过《七略》,戚大侠又有哪里能称得上小顾的知己?当然他们都很坦荡,小顾坏的很坦荡,戚少商好的很坦荡,如此而已。至于是非观、人生观、性格脾气,简直就是南辕北辙。
但是,太孤独了,哪怕有一个人说了句能入心坎的话,也让小顾觉得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小顾本有凌云的壮志、有文人的傻气,也有敏锐的感情。
血洗连云寨时,小顾不无羡慕的说,如果我身边也能有一个肯为我出生入死的人,那也就用不着拿血洗来逼出戚少商了。可见,孤独的小顾对于人群并非没有向往。
初见连云三乱时,小顾只把他们当成没教养、惹人厌的土匪。可一段日子相处之后,这拣来的三个弟子竟也成了小顾重要的身边人。他是个很有人情味的人啊。
当黄金鳞示意小顾杀三乱灭口时,他一时下不去手,再去找黄金鳞的那段对话让人听着分外揪心。
难得的温情也被扼杀了,此时的三乱已是能为顾大当家出生入死的人了,可是……
他们已像是小顾的亲人
四、为教天下共识君
一将功成万骨枯,顾惜朝杀人无数,撇下的就是这句狠话。
当然他从不无缘无故的杀人,小顾杀人必为权势,看着《逆水寒》剧情渐渐推进,我也有点诧异,作为一部武侠剧,却有点野史的意思了。
其实,对照历史上政治人物的作风,小顾根本算不上心狠手辣,从强秦的坑赵兵五十万到清军入关的扬州七日、嘉定三屠,杀的都是手无寸铁之人,为的都只是巩固战果,这就是战争。
所不同的是,小顾杀人是为自己一个人夺权势,历史人物杀人是为一群人夺权势。目的是一样的,要教天下人都认识自己,就要用无数血泪的代价。任何大道理都只是战后粉饰太平的手段,这一点古人早就看清。
我不想评价历史,更不想评价政治,是风头浪尖、不得不为还是权势心重、不择手段,没什么特别清晰的界限。这一说又让我想起了于连,可怜的被权势湮没的平民帅哥们哪。
其实这句诗的原意不是挑拨人们的虚荣心,而是为了奉劝友人的,原诗如下: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惜连晚晴都无法劝住小顾。
小顾在《逆水》里所做的就是把权势的争夺从战场转移到了江湖。
可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小顾这套逻辑在江湖人眼里就该扑杀,江湖人有句话,叫替天行道,老天不仁,都可以取而代之,强权不仁,当然可以反抗。
李龄是朝廷钦犯,戚少商与李龄有牵连,手中有逆水寒剑,缉拿他本没有错。错就错在,傅宗书有私心,一件公务变成了私务,不再堂堂正正。
小顾也有私心,打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非常明确,他只为自己,为了自己,胁迫傅宗书也可以,逼宫造反也可以,说他自私,他自私到了极点,可说他有胸襟,也有胸襟到了极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齐天大圣大闹天宫时就是这样的。
我没觉得小顾特别坏,他只是被权势蒙蔽了双眼,若就本人的气度、风范、涵养而言,《逆水寒》一剧,舍小顾其谁?!
哪怕只是单独一人,小顾也从不畏怯,可以说,为了权势,龙潭虎穴在所不辞。
小顾不怕死,死到临头都很从容。
一处是在陷入戚少商和雷卷的夹击、手下纷纷弃他而去时,小顾自知劫数难逃,就把《七略》交给戚少商交代后事,然后和戚、雷二人生死相搏。平时看他废话特多,到了自己的关键时刻,却并不多话。
一处是在硬闯毁诺城时,小顾飞扑天桥,却被机关暗算,眼看就要坠入万丈深渊,心知不会有人来救自己,镜头推近,小顾只是别过头去,闭上了眼睛就死。当然后来铁手伸出援手,把他拉了上来。
小顾不怕报应,入主连云寨时,八大寨主烧香盟誓,小顾句句说的铮铮响,谁会想到这表面豪气干云的人骨子里根本对这一套不屑一顾?
小顾也不怕被人笑话,他眼里只有自己的路,根本没有他人的流言蜚语。
晚晴被要挟时,小顾毫不犹豫的对着马车下跪,这点子小委屈他不在乎。
老王看瓜之后,小顾一边吐血一边在树林里走着,然后仰面朝天,说出的居然是:我败了,我无话可说。多么令人震惊的涵养功夫啊,拿得起、放得下,输就输了,只是无话可说。
小顾从不和老八计较,每次都当他不存在,因为他眼里根本没有老八这个人。
看着睥睨众生的小顾,我惟有折服,他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也难怪他自恃甚高。目下无尘。
逼宫时那句“你姓赵?做皇帝也很久了吧”也只有从小顾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才会如此令人心仪。
最后,面对小戚和息红泪时,小顾笑容依旧,“奇怪,我心里还是把你当作朋友。今天就用你的剑法来对付你,也算对得起你这个朋友,对得起你这个人!”
顾惜朝,连干坏事时都是这么的洒脱无羁、顶天立地。
我也无话可说,小顾,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
五、温润曾经青白眼
说顾惜朝有胸襟,不仅指他心怀大志,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君子如玉、不愠不怒,虽擅长忍耐,却从不失却本真。
嚣张时,一人独挑连云寨七大寨主、青衫翻飞、势若长虹;单刀独骑,刚杀了雷卷的两个兄弟,就大咧咧的进到雷家庄来;在毁诺城两度硬闯机关;到了鱼池子也并未就此沮丧。
然而,得志容易失志难,看小顾,得意远无失意多,从黄金鳞的出现开始,来自仇家的切齿咒骂、来自黄GG的冷嘲热讽、来自晚晴的温柔无奈、来自傅宗书的泰山压顶就从未断绝过。
一个人若在重重压力下生存,心境会变得怎样?
远在遇到晚晴之前,顾惜朝就是个常常被人耻笑的对象,他那种太过绝对的弱肉强食、异于常人的远大抱负、水至清则无鱼的孤高标世都是招惹是非的靶子。
剧中的顾惜朝横空出世,并无什么背景经历的交代,但是从他本人对晚晴的一番肺腑之言可以推论,所谓的人情冷暖、所谓的青眼白眼,顾惜朝必已尝遍。
我无意在这里煽情点火,搞出一个《雾都孤儿》逆水版。
逆境对人的磨练才是最真切的。可以想见,饱经世人鄙视嘲笑的小顾心里有多么的不甘、对成功又有多么的渴望。
而除了对成功的渴望,又是怎样的心情支持他保持平静的呢?
在《逆水寒》中,你可以看到小顾的狠、可以看到小顾的私、也可以看到小顾的绝,但是你绝看不到小顾的张皇失措,非惯风浪者不能如小顾之沉稳,宠辱不惊是一种境界,小顾能做到宠辱不惊,是他长期磨练的结果。
黄金鳞一出场,就给小顾来了个下马威,面对军棍,小顾只是面不改色的承受;老王看瓜之后,有一个细节也颇让我吃惊,小顾出言试探晚晴是否知道此事,晚晴泄漏了天机,小顾心下也只一句:奇耻大辱。
可能早就习惯了落寞,从落寞中开出的寂静之声,在小顾身上,显得如此耀眼,也如此刺目。每当看到他那隐忍的眼神,我就觉得,任何原谅都是值得的。
这世上有太多太多在仓惶中失去自我的人,电视屏幕上也塑造了太多太多坏而弥奸的人,能保留这一点大气,是多么的不易。
温润如玉顾惜朝
六、执拗不惯世人情
翩翩君子如惜朝,心性却又有执拗狂傲的另一面。小顾有惊世之才、有傲世之资、有入世之想,偏偏无处世之方。这是不是导致他一步步走向毁灭的又一个原因?
小顾不懂如何做人,极端不懂。
面对冷呼儿和鲜于仇时,小顾在心里想着自己竟要与这两个败类为伍,想也就罢了,毕竟是同侪,低头不见抬头见,小顾却把这不屑都写到脸上去了。常言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既然知道他们是小人,就该蹈光隐晦,而不是显山露水。
黄金鳞是傅宗书的亲信,也是小顾的上级,小顾对着他也是一副冷脸子。晚晴被劫后,小顾在众人面前指着黄金鳞的鼻子骂他存心泄漏晚晴宰相千金的身份;黄金鳞示意两名侍卫去拣《七略》,小顾更是二话不说,直接废了黄金鳞的这两名手下。难怪黄金鳞要像保胎似的保着他那金戈铁马,宁可误事也不帮衬小顾一把。
孤独,小顾的孤独,多少程度上是客观造成的,多少程度上是自己的性格造成的?
在神威镖局,小顾先是展现了他心细如发、胆大包天的一面,釜底抽薪、步步为营,劫了皇镖来要挟高风亮,他算无遗子、胸有成竹,自以为这次可将戚少商一举擒获,但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以高风亮和戚少商的交情、以神威镖局总镖头的傲骨,高风亮又岂会束手低头?!
小顾如此聪明,能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小顾又是如此的笨拙,连起码的人情世故都不懂。权势又岂能涵盖一切?
笨拙的小顾连在爱情中都是笨拙的,晚晴是他心头所系、梦魂所牵,见了面,终于团聚,一个铁手的出现,就让小顾乱了分寸。如果不是晚晴心意已决,小顾一句要退让,不是自掘坟墓么?傻孩子啊,你和铁手有什么好争的,你是名正言顺的夫婿,铁手又算什么。
执拗、单纯、其实是个简单的人,但也正因太过单纯,很多事,为自己想到了,为别人却想不到。
晚晴在忐忑不安中想要找点依靠,提出圆房,执拗的小顾竟然忍心拒绝,叫晚晴情何以堪?他那一定要配得上晚晴的托辞说明内心深处,面对晚晴时,小顾仍然自卑。
苦苦守在门口想把晚晴等回来,门边、树上都挂起了花灯,终于忍不住追上去,给了晚晴一个远走高飞的承诺,第二天一转眼,就在晚晴面前,又毁诺而去。前一刻不是还想郑重退隐的么?后一刻又已管不住自己。
所有这些都表明,小顾是任意妄为的,他的任性源自于他的固执,他的固执源自于他根深蒂固的向往,在向往的过程中,固执的小顾并不懂得变通。
褪下所有的惊才绝艳、看透所有的疯狂痴癫,顾惜朝,不过是个孩子。
有时我甚至会想,如果小顾懂得变通的话,他大可以虚与委蛇,在傅宗书皱着眉赐予的武官职位上蓄势待发,他是晚晴的丈夫,别人总要卖他三分薄面,加上他的真才实学,假以时日,出将入相并非无望。
甚至就算缉拿戚少商失败,在得知傅宗书的野心之后,小顾仍然可以选择,是帮傅宗书,还是帮诸葛神侯,什么是明哲保身、什么叫权衡利弊?
可惜小顾什么都不顾,他就只会在一条道上走到黑。
然而这就是我们的小顾,如果他摇摆、如果他回头,他就不再是那个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小顾,也不再是那个可以令我们一边欣赏一边心痛一边叹息一边倾慕的小顾。
这样的眼神,注定不会平静
七、红颜可堪此生共?
俗世烦恼,半由天意,半由心生。
天意使人相逢,心意使人相分。如果可以重新来一次,小顾是否会选择和晚晴布衣夫妻、疏茶淡食,默默一生?
但是想走的留不住,想留的走不了。小顾的外围是大漠金戈、风云诡谲,小顾的内心同样狂风暴雨、半刻也不能平静。都说相爱容易相处难,何况一颗不能停留的、永远在悲愤与黯然之间徘徊的躁动不安的心,难为了晚晴,折煞了小顾。
每个人都向往天堂,在晚晴的天堂里,有一个人人称赞的大侠和她厮守终生,我不为她从天堂跌落而伤心,那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只叹她,兜兜转转、反反复复,终于到了人间,终于明白小顾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凡人,依然没有放弃,这样的女子,本应得到她的爱情,却在咫尺之遥遭遇天堑,终于明白,人间最苦,是爱上不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在小顾的天堂里,有一个受人尊敬、有权有势、与晚晴相匹配的自己,此生不止、此梦不已,长风追日、怀抱胸襟,又怎么可能放弃?
最令我不能释怀的是,偏偏对小顾自己而言,他是全力以赴、并未保留,纵然他爱不得法、纵然他未能珍惜,那是由于他永远只能做他自己。
有一个爱情改造凡人的神话,说为了相爱的人,什么事也能做。然而,激情中的人并不明白,他们只是在另一面镜子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影子。
如果把你的手脚都绑起来,拿钢丝绳吊着,叫你做无法达到的动作,你会如何?会不会心生恐惧?是不是痛不可言?
爱情就是那吊人的钢丝绳,切肤之痛就发生在两个相爱的人之间。
所以我从不觉得小顾有错,错在缘分,错在时机,错在动心的那个瞬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可叹相许之后却不能相知,可惜相知之后却已不能相爱。
很赞逆水的编剧,却也痛恨他。若非他制造出一对痴情小儿女,我们可能就要与小顾擦身而过,为此值得感谢他的用心编排。可是若非他制造出一对为情所困的小儿女,又怎么会让人如此心痛,痛感于顾晚的单纯,痛感于单纯的坚强,也痛感于单纯的脆弱。
一心一意、双双对对、三生有幸、四处奔波,却落得五内俱焚、六神无主,曾经照在她身上的光都是美的,最终亲身埋葬。芸芸众生,匆匆过客,谁又能猜得透彻?而谁又能做得完美?
不得不爱,只因遇到了这个人。不是不爱,只因遇到了“这”个人。
如果可以的话,但愿小顾与晚晴他生重逢,哪怕前尘往事早已忘怀,哪怕不再有白日烟花,哪怕故事不够精彩,只要点点滴滴、平平淡淡,给他们一个天长地久。
那是小顾今生失落了的天堂。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叫两处销魂。
八、残阳孤雁坟草新
先拍拍自己的心口,总算写到尾声了,有一度我以为这篇文要半途而废了,从开始填坑到现在,整整一个月,当初开写时就知道收不住,想冷静的写,可写着写着,就开始郁闷,人啊,说什么都是容易的,真正关心时却会乱了套。
既然已到了最后,就让小顾亲自来说吧,此时的我,无话可说。
残阳,我从没有见过的漫天血红,照得这里,异常美丽。
为什么旁边的小孩子要尖叫着跑开,我的样子很吓人吗?
叫我疯子,他们才疯了!!!我很正常,再正常没有了,我要去会我的晚晴,才没空理会这些闲人。
胸口好痛,奇怪,这些天总是胸口痛,我是不是应该去看郎中?受伤?谁说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顾惜朝!
谁?!谁在叫我?怎么这个声音这么熟悉,不对,有很多声音,很多声音,都在叫我,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都是些什么人?!不要听,我不要听,这些人真是可恶!!!阻挠我去见晚晴,走开,统统走开!!!
小斧呢?我的神哭小斧呢?我的剑呢?哼!耍阴谋诡计,以为没了兵器我就不能打架了?
不不不,不要和这些人纠缠,我犯不着和愚蠢的人纠缠,我要去见晚晴。
晚晴说元宵就要到了,她想去看花灯,花灯…………啊,那里不就是?!
老板,老板我要拿一个花灯。
为什么又用这种眼神看我?说我披头散发?说我脏?不要推我,把你们的脏手拿开!他们又尖叫!
什么?胳膊折了?我?赖我?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动手。真是不可理喻。
世人全都这样,全都是狗眼看人低!出身青楼很下贱吗?出身侯门就高贵了?他们以为我会低头,但我偏不!
成者王,败者寇,我少的只是成功!总有一天,我要凭自己的实力,叫他们刮目相看!这一天不会很远,等我找到真正器重我的人!总有人会赏识我,我相信,厄运不会跟随一个人一辈子!
那些嘲笑我、侮辱我的人,你们等着吧。到时候,鱼游大海,鹰击长空,汴梁就是我顾惜朝施展抱负之地!
晚晴,只有晚晴是不一样的,见到她第一天我就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要超凡脱俗,也比任何人都要美。她是那么的忧伤,也是那么的温柔。能认识晚晴,我觉得自己就像在梦里一样。
到了吗?应该就是这里了,好荒凉的地方,怎么会是这么荒凉的地方?算了,晚晴喜欢这里,我就在这里等她。
等等,这又是什么?
爱妻傅晚晴之墓。
啊?这墓中的女子竟与晚晴同名,看这些草,都是新长的,下葬应该不久,只不知她是否如晚晴一样,是个贤淑温婉的女子?
咦?我在乱想些什么?太晦气了。
太阳都下山好久了,晚晴怎么还不来?都过去两个时辰了,不,我还是得等下去。
靠着墓碑等下去,哪怕等到明天天亮,如果晚晴来了却找不到我,她会伤心的。
我不能让她伤心,这辈子我永远都不会让晚晴伤心。
夜很凉,胸口又痛了。
………………………………
后记:
把标题连起来,是写给小顾的一首诗,大家当顺口溜来看好了,格律诗太难,实在是写不来。如今我看小顾,没有了当时的惊艳,却历久弥伤,总觉得越来越心疼,以前可以坦然看熊牙的镜头,现在看到了,明知是假,却痛不可言。
或许小顾就是那样一根刺,穿过心房里最柔软的地带,渐渐成为不可替代的习惯。甚至我现在都不把小顾和小钟看成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觉得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人(众人无语中…………这人彻底没救了~~~)。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那样一个不真实的人物,却又像真有其人一样,孤独,席天幕地的孤独,在小顾身后,变成永世的背景。
叹惜
踌躇少年初长成,青衫寥落险峰行。
长恨前路无知己,为教天下共识君。
温润曾经青白眼,执拗不惯世人情。
红颜可堪此生共?残阳孤雁坟草新。
先说声抱歉,昨天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弄到很晚,没来得及更文。(不过刚才我更啦~~)我最近实在是太RP了,比傻谙谙还RP……
某衣想请教大家的是那个马甲文《我要成精》,不感兴趣的亲们可以不用理我……随我自己纠结去吧~~~~:(
先来个文文大概介绍,《我要成精》应该属于小白文——虽然我写它费的精力并不少。小白文,不是那么好写的。
另外要说的是,我不要评,亲们不用给我评,一个才写了一万多字的文,我怎么好意开这种口呢。不过涅,有时候我们总会遇到一些特别主动热心的人,你不想要的,人家也会给你。于是,在我并不想要评只想厚着脸皮蹭点票票和收藏的情况下,我遇到了乐于指点我的热心人。
想跟大家讨论的是文中一些细节的问题,因为我忽然很没信心了。
问题一:中国中部城市(假定是中部吧,偏南点也行),夏天傍晚六点半的阳光是怎样的?是不是已经变成一轮暖暖的红太阳,既不会在某幢大厦后露出半张脸,也不刺眼?而我的文里写着“傍晚六点半,太阳从花池学院最高的建筑后露出半张脸,阳光晃得艾微睁不开眼。”(我还真的没有很认真地留心过,不过印象中似乎是这样的,热心的GG说不是。如果真的不是这样,我在考虑是否把时间改成五点半。)
问题二:“傍晚六点半,太阳从花池学院最高的建筑后露出半张脸,阳光晃得艾微睁不开眼。花池学院没有围墙,艾微在学院附近生活了快十年却一次也没进去过。”(这是两句话,中间是句号,那么,这段话中的第二个艾微是不是必须换成“她”?如果从语法上来讲有必要,那么我改正。)
问题三:“直到她家里搬来一个房客,从那女房客身上她才明白”和“直到从她家里搬来一个女房客那,她才明白”(第一句是我的原文,第二句是热心GG的修改版。这两句究竟哪一个是病句,哪一个是健康的句子,或者两句都是病句OmG……有知道的亲请告诉我,我改正。)
问题四:很重要的一个问题,《我要成精》这个文,令人“看不下去”吗?请我的读者回答。你们的回答决定我是否大修及删文。
问题五:保时捷是大众车吗?在国外,“到处跑的保时捷,就像桑塔纳一样”,是这样吗?恕我阅历浅,没有出过国,不了解国外的情况。但我写的是中国,就国内来说,保时捷似乎不是大众车,不过对于车我真的不了解。写到这里,我曾经特意去专业网站上查各种车的款式和价格,保时捷好象是高档车里比较平民的,于是我选了,因为开这车的男主比较含蓄。懂车的亲请指点我一下这方面的问题,我是不是犯了很严重的错误?
问题六:关于“夏侯”这个姓氏,亲们会觉得反感吗?对于姓氏学我所知不多,除了看天龙八部知道慕容是鲜卑后裔,以及其它常见姓氏的一点大概的常识,别的我没有用心钻研过。热心GG说到“夏侯”时说:这是“蛮族人”、“不是汉族的”……当时确定姓氏时,我隐约记得夏侯这个姓氏应该是来源于官职或者爵位、封号一类,比较接近贵族,所以选用了。我是不是记错了,这个待考,不清楚的东西,不敢乱说。想问亲们的是,如果不是“夏侯”,而是美美的“慕容”(我好喜欢这个姓哦),但慕容一脉老祖宗是“蛮族人”、“不是汉族的”——这个,会影响你们看文的心情吗?会因此反感男主吗?
问题六:《我要成精》前几百字,很象“台湾言情小说”吗?只是想问问,因为我基本不看台湾言情,不知道这评价是夸还是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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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我迫切想问大家的。
有懂的亲,请知无不言,为我指点迷津,我会努力改文,保证更新。(我承认被人如此吹毛求疵后我不淡定鸟,心里有些憋屈。)
另外,我不要评,真的不要评。除了几个死党,我不向任何人要评,不是怕掐,不是怕拍,我是怕麻烦人。(因为自己写过一些评,知道一个真的书评出炉有多么辛苦。我经常很白痴地答应一些朋友写评,然后就要把那几十万字的文细细看一遍,有些地方怕忘了还要复制粘贴,以备写评时用。我答应写评的,都是我至少能看得进去的,否则很难写出客观的书评。)
亲们,如果真的看不过去,文实在太烂,请给我良性建议。陪我一路走来的你们的建议,对我来说,才是最最重要的。
亲吻每一个关心我的读者,最后再非常RP地喊一声:《倾城四少》下月PK!!!请亲们支持~~~~~
【一】
书名:雕犀樽
作者名:程馨
书号:176967
一句话的简介:她只想找到归途,却爱上了这个少年王爷。而他,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特务头子。从此,在争斗和逃杀的怪圈里越陷越深。
连接:
http://mm.qidian.com/MMWeb/176967.aspx
「手是新手,文是新文,桥段也是司空见惯了的穿越。可好就好在笔者的人物与态度上,商业类的小说,说实话这种文,不多,值得去看一下。」
【二】
书名:穿越韩娱
作者名:初级娱记
书号:176234
简介:一个差一天转为正式的初级娱记,被一个舞台灯砸回02年的韩国首尔,成为刚刚进入SM的菜鸟练习生。韩国娱乐?在你手中。连接:
http://mm.qidian.com/MMWeb/176234.aspx
「一样是一个新手,但笔者的基本功却是很不错的,起点的这类文少得狠,想是图个新鲜你也得去看一下。」
【三】
书名:倾城四少
作者名:罗衣
书号:183265
一句话的简介:七岁那年,她认识了四个男孩,那年冬天他们订下十年之约后各奔东西。十年之后,情义都化作仇怨,微笑背后藏着冰冷的刀,誓言和背叛纠缠成一个又一个死结……
连接:
http://mm.qidian.com/MMWeb/183265.aspx
「冰冰凉的感觉在看笔者的简介时候就有了。很不晓得要怎么说这样一个好文,笔者的功底很好,情节抓的也好,人物的刻画也不….怎么觉得像是万精油啊。」
【四】
书名:妖界之九天花雪落
书号:179922
作者:妖花雪
一句话的简介:神她妈的无聊开发游戏,一群人傻乎乎的去玩,当中还有个小女孩。可玩着玩着,这怎么越来越不像游戏啊?……
「笔者又再说脏话了,该抽咩。怎么说呢,笔者的文是蛮雷的,但看了之后却会让你不想放弃的欲望,虽是商业,却倾注了感觉。」
【五】
书名:罗衣的骠悍之旅
作者名:枯木的窝
书号:183438
一句话的简介:伪校园伪架空文,主要叙述罗衣那强大骠悍,如野牛般狂野的经历=.=最近大脑秀逗,引喻失义,所以这简介,,坚决不是故意诋毁罗衣同志滴~哦
连接:
http://mm.qidian.com/MMWeb/183438.aspx
「轻松的文字看着就让人不累,舒服的可以让人一路到底,两个字:畅快!」
【六】
书名:谈情说案
作者名:欧沙砾
书号:189128
一句话简介:当一个人在笑的时候,往往是另一个人正在受到伤害。警察也好,凶手也好,上演的都是人间悲欢离合。如题,一半言情,一半推理……
链接:
http://mm.qidian.com/book/189128.aspx
「可爱的警察叔叔啊。想到这么一句话,其实,笔者手下的警察一点都不可爱,怎么说呢,是一个偏向感情与心情的文,在起点茫茫书海里,警察文是很少的了,我建议大家一定要去看,因为鄙人也在追。」
【七】
书名:戎马天使
作者:琅芸
书号:123034
简介:一个女子在经历了恐怖分子挟持,安全部门的软禁调查,深爱的男人的死亡后,一步步从普通医生成长为共和国优秀的军人。只是,那个懂她,怜她,爱她的男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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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军人的题材几乎是没有多少女写敢碰,因为知道这方面知识的人几乎太少了。就为这样的一个缺到可怜的题材,觉得各位势必是应该看一下的。」
【八】
书名:《遗心缘》
书号:173096
作者名:惜涵хん
类型:架空穿越。
简介:千世的缘分,换来的只是遗心之劫么?悲伤也好,痛苦也好,我都愿意接受.只是希望在转身的那一刻,那个人能映现在我眼眸.
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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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细腻遇到绵柔,你会发现世间还有许多温暖人心的缠绵,新人力作,千番敲磨,只愿带给你一个不一样的穿越童话!」
【九】
书名:楚汉娇颜
书号:167733
作者:寒江渡雪
简介:一个小女子在秦末乱世的生存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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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会有多少阴谋,命运会被什么人撺弄?清晰的文字里慢慢讲述的一个让你迷惑让你失落的故事,浅浅的,就像在你的身边,让你看过了,就难忘掉。」
【十】
书名:《逐墨天涯》
书号:188378
作者:弦柱华年
简介:清末格格的励志故事
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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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极度讨厌清朝的人!!!但是,这本书我奇迹一样的看了下去。」
【十一】
书名:灵游异世
书号:143215
作者:即墨无双
简介:君家女儿世无双,君家男儿倾世绝。时隔千年,君家人再度入世。耽美,雷者勿入(话说……第五次了偶……P到不能P为止吧……)
链接:
http://mm.qidian.com/MMWeb/143215.aspx
【这文我什么都不说。】
【十二】
作者:疏云淡影
书名:《迷藏之错中错》
类型:言情架空
书号:190663
简介:我只是想逃家,不是什么冷家大小姐,还有,那个小女婢身上的秘密怎么比我的还多啊?要寻宝?那就寻吧!反正有美女作陪,帅哥为伴。
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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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与秘密总是相互关联的,人生的尽头就是死亡,享受过程中的人们,回眸一笑间,会发现……」
【十三】
书名:浮生长恨烟花错
类型:架空历史
作者名:江左天皎
书号:177315
一句话简介:
一个现代女子穿越到大齐王朝,不断追寻前生,融入新生却惨遭家破人亡,越挫越勇,屡败屡战,纵横一生的恩怨情仇。且看大齐王朝一代书商江慕云,传奇一生之浮生恩怨情仇录。
「世人多半庸俗,可细下想想,天下的,不都是俗人么?而这,就是俗人们一定会喜欢的文!如果你不喜欢,那恭喜你,你成功的脱俗了。」
【十四】
书名:再生为人
作者名:夕阳挽月
书号:172487
一句话的简介:我缩水了,回到了过去。
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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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是来不及看了。笔名曾经的文,却是非常成功的。很愿意相信她这一次依旧成功。就是不知道成功了之后有没有我的巧克力。」
【十五】
书名:拉拉清代行
作者名:錆鏍
书号:1000409
一句话的简介:生来,就是为了让男人羞愧的。
连接:
www.qidian.com/mm???/1000409.aspx
「有奇就有怪,物欲横流的世界滋养了很多的‘另类生物’,女人与女人,一样擦的火花,一直坚信的信念啊。」
【十六】
书名:小三敢死队
作者:仇若涵
书号:186910
一句话简介:游离在繁华都市的神秘组织,我们的口号是,消灭小三!保卫爱情的忠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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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憎恨啊,为什么世界总是那么的不完美?第三者,是该痛恨的角色吧。可惜,人错了,心也有错了么?不欣赏第三者,但是同样不讨厌那些孤苦的爱人们……」
【十七】
书名:《琅琊月》
类型:架空历史
作者名:阑洋
书号:187482
一句话的简介:恨爱只在一线间,我用沾血的狼牙呼唤你雪白的咽喉……
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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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悲苦,多少柔情付心碎,爱也好,恨也罢,红藕相残一样不还是点不了秋,独不独上了兰舟,月还不是一样的满西楼?绵绵荡尽心痛处,人生如梦,小说亦如梦啊。」
【十八】
书名:穿越之一笑倾城
作者名:林敏轩
书号:163082
一句话的简介:一群无聊的女人去宋朝晃悠晃悠,谈谈恋爱,小资小资.
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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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新加另类的文字在简简单单的世界里会创造出一个让人感觉上去就很舒服的世界,笔者轻松的笔调到是很适合现在的少男少女.」
【最后一个】
书名:妖花自转
书号:还不知道是多少。
作者:妖花,(就是这个该死的坑王)
类型:都市生活。
一句话的简介:流氓不可怕,可怕的是流氓是个女人不但有武功人家还有文化。
连接:也是不晓得唉。
「文是该死的文,人是该死的人,啥都没出来就往这放,看书的同志们,直接无视她吧,请顺便BS一下这个挖了十几个坑不填的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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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云中城中多了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
睡在屋檐下的乞丐刚伸了个懒腰,睁开眼来,就看见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正贴近自己,耸着小鼻子嗅来嗅去,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嘴里抱怨:“果然是一年只洗一次澡……”
测字先生大笔一挥,正给人家写判词,忽然发现摊子旁边站着个小女孩,直勾勾地盯着他刚写的几个毛笔字,黑宝石似的眼睛里忽然迸出异样的神采,一脸诡谲的笑容,嘀嘀咕咕地说了句“这些字我认得耶”,转身跑开。留下测字先生和测字人大眼瞪小眼。
城中某大户的大小老婆们一齐出门,要去庙里上香。还没等上轿就从墙角里蹿出个小女孩,大眼睛咕噜噜地转着,看着她们吃惊地感叹:“这里的人真的会娶一百个老婆啊!”大小老婆们正想骂这欠揍的丫头,她已经一溜烟跑得远了。
城东一家人两口子打架,凶悍的媳妇用锅碗瓢盆把老公从家里砸了出来,看热闹讪笑的人群里挤着个小女孩,两眼放光,高兴地说:“不错!的确整天喊打喊杀!”
……
夏天的午后,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石板路被晒得直反光,树叶打着蔫,酷暑蒸发了人们活力。连知了都仿佛被晒得要中暑,声音低低的,偶尔才没精打采地响几声。
卖凉茶、凉粉、冰镇酸梅汤的摊子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早上那个精神头十足的小女孩拖着疲惫不堪的步子从远处走来。看到晶莹诱人的凉粉,小女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凉粉摊的老板见这小女孩穿的还不错,猜测她必定是有大人带着的,便热情地招呼她过去,满满地拌了一大碗凉粉往桌上一放,还附赠一碗凉茶,望着她笑眯了眼睛:“吃吧,我吴三麻子的凉粉包你吃了就上瘾,一口下去透心凉!哈哈!”
好热情的秃头麻脸大叔!小女孩冲他一笑,往凳子上一坐,一股诱人的香气从碗中直扑过来,粗瓷大碗里装得满满的,白白嫩嫩的凉粉上堆着各种她不认识的调味料,她只认得那红红的是辣油,翠绿的是香菜末。尝了一口,冰冰凉、滑嫩嫩、酸溜溜、辣酥酥。那碗廉价的凉茶在她眼里也可爱极了,白瓷碗里茶汤澄碧透明,还漂着两粒小果子,淡淡的香气很解暑。小女孩捧起大碗就狼吞虎咽起来。
原来填饱肚子的感觉这么幸福,她以前都不知道。老爸让她来人间体验“成长的快乐”,至少她现在已经体会到了吃饭的快乐。
在这个时空里,她一向引以为傲的法力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不到十分之一的概念就是:她几乎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顶多比身边走来走去的这些人扛冻些、扛饿些、需要的氧气少些……那些在以前可以信手拈来的法术,现在除非她想玩命,否则是很难使出来了,还能用的大概只剩下些变戏法一样的小法术了。
好在这里的人都很热情很友好,她刚刚逛了有很多美丽衣服的铺子,铺子里大姐姐还给了她一条绣着铺子名的手帕,让她带回家给娘亲——娘亲是什么东西?
还有那幢有很多漂亮姐姐弹琴唱歌的小楼,她才冲进去就被一个神色紧张的姐姐抱了出来,还在她衣襟上别了一朵小花,拍着她的脸蛋让她去邻街看杂耍……
跑了一上午,她弄明白了这座城叫云中城。云中城是一座山城,随便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往四周看,前后左右都是坡。如果想在城里问路,城里的人不会告诉你“向东”或“向西”,他们只说“向上”或者“向下”。
向上?她抬头看看蓬子外热得发白的天空,向下……她低头,看一眼已经空了的大碗,抹了抹嘴,意犹未尽地伸个懒腰,站起来打算离开。
“小姑娘,”老板笑容可掬:“一碗凉粉一文钱!”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他,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
老板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随即撇了撇嘴,飞快地收走了小女孩面前的空碗,一边重重地擦着桌子一边抱怨:“谁家的傻丫头不看好了?跑出来吃我吴三麻子的白食!真他妈晦气……”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还是没弄明白这位刚刚还很热情的大叔为什么突然翻脸。
“大麻脸!给你一文钱!”活泼轻快的童音忽然响起,“叮”的一声,一枚铜板掉进那只空碗里,滴溜溜地打着转。
小女孩和老板一起回头望向声音的来处,蓬子外吊儿郎当地站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穿得破破烂烂,一张小脸脏兮兮,只有那对灵活异常的眸子闪闪发亮,嘻皮笑脸地看着小女孩和那“大麻脸”,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你这臭小子啊!今天讨的钱多么?”老板斜睨着那孩子:“也学会英雄救美了?”
“嘻嘻,”那孩子先嘻嘻笑了一阵才说道:“英雄救美是因为有恶人欺负美人,你是恶人么?”
老板扬着手里的抹布正想出去赶那孩子,忽然从旁边又冒出个男孩来,挡在老板和那孩子之间,却转身一扯那孩子:“宝,别惹事。”
小女孩歪着头仔细看这新来的男孩子,他真好看啊!虽然身上的衣服也很破,可是脸却洗得干干净净,一对晶亮的眸子里透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和深邃,挺直的鼻梁,红润的嘴唇——他比她们那边神仙学校里的小孩子们还要漂亮,人类竟然也可以长得这样好看!
那个叫宝的男孩很听他的话,笑嘻嘻地朝蓬子里一探头,冲小女孩挤了挤眼睛笑道:“后会有期喽!”
尽管法力只剩下十分之一,小女孩毕竟不是普通人,眼看着宝小手一翻飞快地摸走了刚才扔到空碗里的那一文钱,麻脸老板竟然没有发觉。
小女孩并不傻,虽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却也已经明白那碗凉粉不是白吃的,要用这一文钱来换。宝扔下一文钱帮了她的忙,却又趁老板不备拿回了那一文钱。这样做对或错她无法分辨,只觉得很有趣。忍不住冲那两个男孩的背影大声说:“喂,我叫小木!谢谢你们!”
宝和那个漂亮的男孩一齐回头望着她,宝依旧笑嘻嘻:“我叫宝,你刚才没听到么?他叫包子,香喷喷的肉包子哦!”说到肉包子,他象是已经闻到了肉包子的香气,吞了一大口口水,还把刚拿回来的那枚铜板在手上掂了掂。
包子皱了皱眉,忽然抢下他手里的铜板快步走回凉粉摊子,把铜板往老板面前一扔,转身出去拉着宝就走。
小木呆呆地看着包子这一连串动作,听见宝不甘心地抱怨着:“好不容易讨到一文钱,一文钱两个肉包子,你怎么又给大麻脸了……”
包子不温不火地说:“已经给出去了,再背着人家拿回来,就是偷。我们说好绝不偷东西的。”
包子拉着闹别扭的宝走远了,小木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他们两个!
白天的喧哗和热度渐渐褪去,夜幕降临。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商铺也都关了门。临街的住户们窗子里摇曳着灯火,不时飘出些嬉笑和低语声。
小木独自站在空空荡荡的长街上,看着头顶的星空,临走前姐姐教给她一些据说是常识的东西。她能看到夜空中有一道淡淡的星河,姐姐说那叫银河,在夏夜里最明亮的那一群星星是天蝎座,那个方向就是南方。
可是知道了这些究竟有什么用呢?小木第一次感到茫然,这个白天喧闹有趣的城市里,好象只有她是独自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接下来的日子又该做什么。而且,她的肚子又在咕咕叫了,这种感觉真不舒服。想起白天那碗凉粉,小木忍不住咽口水。她不敢再随随便便去吃人家的东西了,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要用一种叫银子的东西来买,可是她身上连一个铜板也没有。
其实想弄到些铜板对于她也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法力只剩下一点点,可是悄悄地把别人腰间装铜板的袋子挪到另一个地方——比如她的手中,也不算太难。不过那个叫包子的男孩说过,背着人家拿东西就是偷,偷,似乎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
一阵狗叫声忽然传来,这叫声由远即近,一团小小的黑影从前面的一个坡下面狂奔上来,几乎一转眼就到了她面前。
这是一只很漂亮的小黑狗,墨色的皮毛在夜晚依然闪着光。只是这只小狗此刻似乎极度不爽,冲小木呲牙低吠着,两只耳朵向后拉扯成难看的角度,好象小木稍微动一动,这只狗就会朝她猛扑上来。
小木一边后退几步一边对着步步逼近的凶恶小黑狗调动法力。如果是从前,她可以轻易探知别人心里在想些什么,现在是没这能力了,不过狗的思维比人简单得多,脑电波也容易感应些。
小木拼命向面前的小狗传递友好的信息,没注意到坡下跑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那女人生怕小狗伤人,跑得满头大汗,冲上坡来却看见一个小女孩正跟小狗四目相对,小狗眼中暴戾的凶光竟然渐渐消失,接下来的举动更让这女人吃惊,一向暴躁的小狗竟冲这女孩发出亲热的哼哼声,还用头轻轻抵着她的裙摆蹭了蹭。
这死狗今天转了什么性啦?女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一幅人狗情深的画面,小狗回头轻轻叫了她一声,女人这才回过神来,上下打量这个天都黑了还独自在街上游荡的小女孩,看衣服象是家境还不错,莫非是跟大人走散了?
“小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去?”女人蹲下来望着小木,发现这小女孩模样生得很是伶俐可爱,心里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小木笑嘻嘻地摸着小狗身上的手,看一眼那女人:“我爸……我爹让我来这里体验成长的快乐,长大以前我不能回家。”她已经知道这世界里爸爸要叫爹,妈妈要叫娘。
女人却听得一肚子火,看着这可怜的孩子,眼圈一红:“好孩子,那是你亲爹么?真是禽兽不如的东西,这么好的孩子都忍心丢出来!”她略一犹豫,拉住小木的手说:“你愿意跟婶婶回家去么?婶婶虽然没本事,起码能让你吃饱穿暖,你只要帮忙照顾这只小狗就可以,好么?”
小木知道她是误会了,听见她骂“禽兽不如的东西”,小木忍不住捂着嘴嘻嘻直笑。看看那女人和善慈祥的脸,再看看小狗依恋的目光,小木点点头,反正自己也没地方可去。
女人高兴地拉着小木就走,小黑狗撒着欢在小木身前身后跑来跑去。被那双温暖却有一点粗糙的手握着,小木心里也温暖踏实起来。
那女人边走一边絮絮地跟小木介绍自己,她姓陈,是云中城第一大户陆府的管家的老婆。平日里就负责帮老爷照看这只御赐的小狗,既然是御赐,那就不是狗,是陆家的祖宗,这只狗的名字就叫小祖宗。陆家以老爷为首,上上下下对小祖宗敬爱有加,照顾这小祖宗的重任就交给了陈婶。
小祖宗的脾气很暴躁,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稍微不对心思就咬人,云中城里被它咬过的人足有十多个了。陆家的花园虽大,小祖宗却看不上眼,就喜欢上街看热闹闲逛,因为夏天天气太热,陈婶怕白天出门把小祖宗晒出病来,就改成晚上带它出门。今晚,刚好碰上了小木。
从来没见过小祖宗主动跟人亲近,小木是第一个,陈婶一路上直叹有缘份。
陈婶带着小木到了陆府门前,大门上挂着一块匾,上书几个大字“南苑国第一忠义人家”。小木摸摸鼻子,眨眨眼睛——这块匾,早上她见过的。这不就是被她笑话为“娶了一百个老婆”的那户人家吗!
踏进陆府朱红华丽的大门,小木心里偷偷地兴奋着。这个有着爱狗如命的陆老爷、一百个老婆还有一个御赐小祖宗的陆府,一定好玩极了吧?
小木被带到正厅见过严肃的陆老爷,陆老爷微微点头,小木就算留在了陆府。离开前院跟着陈婶往后花园走,一路上小木东张西望地寻找白天见过的那群女人,却连个人影也没见着。整个陆府里死气沉沉,除了自己和陈婶,象是只有小祖宗这一个活物似的。
陈婶领着小木到了一个精致的小院,屋子里一切用度都很精致华丽,这是小祖宗的院子,以后小木就陪着小祖宗一起住在这院子里。因为是照顾小祖宗的人,穿的用的就不能和一般丫环一样,小木又没有换洗的衣服,陈婶只好叫小木将就一晚,明天再叫裁缝师傅来量尺寸。
临走前陈婶还不住地嘱咐小木,陆府家规极严,天一黑就不能随意四处走动,除小祖宗外任何人不准大声喧哗,最好是乖乖呆在屋子里发呆睡觉。
清早天刚亮,陆府里只有做早饭的下人起床了,先是小祖宗和她的饭,然后才轮到府中其他人。小木压根不觉得把自己和一只小狗摆到一个水平面上来对待有什么不好,吃了早饭就精神抖擞地牵着小祖宗出门了,她才不管什么晒不晒,人都晒不死,何况狗。
昨天一天小木几乎把这不太大的山城跑了个遍,除了城中最高的坡上一座破道观。
那座道观建在云中城的至高点,站在道观旁往四周看,前后左右都是下坡,视野非常好。此刻朝阳初升,破败的道观上的瓦片竟也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看得小木心情大好,四处寻找垫脚的东西,想爬到道观顶上去,那里才是整个云中城的最高处啊!
正东张西望,道观里忽然有声音传出来,小木侧耳倾听,小祖宗也竖起了耳朵。小祖宗自从跟小木在一起后性情一百八十度转变,虽然还是拽得不行,至少不再狂暴,象一只正常小狗一样温和了。
听这声音里面好象不只一个人,小木牵着小祖宗走到门边一把推开摇摇晃晃的两扇破门,吱吱嘎嘎一阵乱响,突然射进去的光线晃得道观里的四个人都眯起了眼。
小木站在门口看着那四个人——四个上身光溜溜,下身也只套着破裤头的男孩子。
其中两个她认得,正是昨天帮了她忙的宝和包子。
宝的脸已经洗干净了,露出本来面目。看起来他是这四个男孩里最小的,眼睛并不大,却异常灵活明亮,嘴唇粉嫩得象小木喜欢吃的果冻,整张脸秀气得象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他的鼻子是小木见过的男孩中最挺直最漂亮的,不过那微皱起眉毛时隐隐透出的某种东西,却时刻张扬着他是一个只要你看过一眼就绝对忘不掉的男孩子。
她望向另外两个男孩,一个眉毛浓得象墨,漆黑的眼睛里盛满警惕和……倔强,小巧有型的嘴唇微张着,牙齿象一排细碎整齐的贝壳……昨天看见包子,小木已经被震憾了一下,这个同样异常好看的男孩子令小木的嘴巴都快要合不上了。
艰难地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再看另一个男孩,小木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天呐!这个男孩好象她们神仙学校里的一个男同学,老师们都说那个男孩长得魅惑极了,而眼前这个男孩轻扬的眉梢和眼角——以小木似懂非懂的理解,他的模样比那个男同学还要魅惑许多!
难道送她来的叔叔知道她喜欢漂亮的男孩,特意给她选了这个地方吗?两天里她竟接连看见四个漂亮得无以复加的男孩!
他们是光着上身没错,小木一点也没觉得欣赏四个没穿衣服的男孩有什么可尴尬的。那四个男孩却终于在小木肆无忌惮的注视下回过神来,一齐飞快地往身上套衣服。除了那个模样魅惑的男孩嘴角向上弯着,挂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其余三人表情都十分严肃,严肃到小木明显感觉到:他们在生气。
“你是谁?为什么不敲门?”眼珠漆黑、一脸倔强的男孩不客气地问。
“哈!是你!”宝忽然认出了小木,脸上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是来还钱的么?”
小木假装没听见他的问题,往道观里探头探脑。刚才只顾着看他们四个,都没留意到道观里是什么样子。
道观里的几张供桌被四个男孩拼成一个大通铺,上面铺了些破旧的棉絮和草席。角落里用石头砌了个炉子,炉子上架着个一只锅,竟还冒着热气……
“你们煮的东西淌出来了……”小木指着那只锅提醒他们,趁着他们回头看锅,小木轻手轻脚进了门。
溜到正把锅从炉子上端下来的包子身后,小木伸着脖子往锅里看,香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小木觉得自己好象又饿了。
“别看了,我们的东西你吃不惯的。”那个表情倔强的男孩冷冷地说。
“我的那份分给她吧,我不饿。”模样魅惑的男孩笑嘻嘻地说。
宝冲他扮个鬼脸:“看到漂亮的小姑娘你就不饿了!”
“我叫小木,你们两个叫什么?”小木问那两个还不知道名字的男孩。
倔强的男孩不理她,转身去帮包子盛早饭。
宝一边蹲在小祖宗面前盯着它看一边说:“我们是结义兄弟,包子是我们老大,那个不理你的是老二小草,喜欢漂亮姑娘的是老三小米,我是老四。”他抬头冲小木快活地一笑:“我们四个都是春天到这里的,这道观就是我们的家。”
“结义兄弟?”小木不懂:“是象娶老婆一样永远不分开的兄弟?”
宝和包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小草轻轻皱起眉,小米忍着笑:“永远不分开,这倒是个好主意。”
包子拿出几只破碗,把锅里的东西小心地分成了五份,特意挑稍多的那碗示意小草端给小木。小草不情愿地把那碗东西和一只木头勺子递到小木面前,见小木心急火燎地拿起勺子就要吃,丢下一句:“很烫的!”语气是冷的,话却是暖的,小木抬头看他,笑得腮边浮起一对小酒窝。
碗里的东西不过是他们前一天讨来的各种饭菜的大杂烩,小木不知道也不在意这些东西是什么,虽然看起来乱糟糟,闻着却香喷喷的,尽管不饿她还是吃得很香。很多年以后想起和他一起吃的第一顿饭,小木早已经忘记了那一大碗糊糊的滋味。也许并不是那顿早饭真的有那么香,她只是喜欢他们亲密友爱的样子,喜欢那种没心没肺的快乐和温馨。
一顿早饭过后,小木迅速地给这四个男孩做了个总结:老大包子稳重温和,不过小木怀疑他这种喜欢把心事藏起来的人,遇到事情容易想不开……嗯,想不开也没什么,她老爸就是想不开非要把她丢出来体验“成长的快乐”,搞得她现在非常快乐……
老二小草是个有些骄傲的男孩子,虽然冷冰冰地总摆一张酷脸,心肠却是非常软的。尤其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弯上翘,牙齿洁白整齐得象工艺品,他笑容绽放的一瞬间,小木甚至觉得道观里一下子明亮起来。男孩子也可以一笑倾城吧?
老三小米是这四个人里小木最看不透的,他那张美丽非凡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眼神却时而轻佻、时而沉静,即使不笑,他的嘴角也会习惯性地往一边轻轻勾着,稚嫩的脸上竟会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诱人的邪气来。
宝是小木最喜欢的一个,这是个精灵可爱、容易亲近的男孩,尤其是在吃完饭后,他和小木一起很没形象地歪倒在草席上聊天大笑时,小木觉得他简直比她以前的任何一个小伙伴都要可亲可爱。虽然他讲的很多东西她都听不懂,还问了好多被他指着鼻子笑话的傻问题,她还是喜欢跟他聊天。
从那个早晨开始,小木每天的溜狗路线就和四个男孩在城里游荡的路线重合起来。
直到秋风渐起,树叶转黄。
八月十五,中秋节。
陆府厨房里依往年惯例做了许多种不同馅料的月饼,五仁、豆沙、冰糖、黑芝麻、火腿、莲蓉、蛋黄、桂花……酥皮的、冰皮的……整个陆府不分主仆,人人有份,上供到小祖宗这来的就更多。
把送到小祖宗这来的月饼包成一大包,小木牵着小祖宗从后门溜出了陆府。来到这世界两个月了,所谓的人情世故小木也多少懂了一些,这些月饼在陆府里人人都可以随便吃,可是带出去给别人就不好了。
夕阳的淡金色光芒给屋檐和树叶都镀上了金边,路边的的糕饼铺里飘来甜甜的香气,小木忍不住把那一大包月饼举起来闻了闻,为了和他们一起吃月饼,她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正爬着一个大坡,忽听前面传来一阵喧闹,有嚎哭的、有起哄的、有大骂的、还有惊心动魄的撕打声,而那些声音里却混杂着几个熟悉的声音,是他们四个!
小木一口气跑上大坡居高临下一看,果然,十几个孩子正把她的四个好朋友围起来打,宝年纪最少,个子也最矮,混战中明显吃了亏,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混着泥土弄花了整张脸。
那十几个孩子年龄参差不齐,大的已经有十三、四了,小的才六、七岁,都是这附近平常人家的孩子。尽管只是平常人家,却也足够资本瞧不起这四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乞丐了。这几个孩子平日里就经常嘲笑他们,有几次还学着街上地痞的样子戏弄小木……
“丑八怪!干嘛打人!”小木冲过去一把推开正在揪宝头发的那个男孩,飞起一脚直踹那男孩肚子。老虎不发威你把我当病猫!这是小木这两个月里新学会的一句话。仗着自己天生法力强大,小木从来不怕打架,这或许也是她的主神老爸把她丢出来“体验成长的快乐”的原因之一。之所以选择这个男孩下脚,是因为这男孩是这一群里最小的,小木有把握把一脚他踹飞。柿子要拣软的捏,这是小木在这个世界里学会的另一句话。
“喂狗的心疼要饭的啦!快来看呀!”一个男孩边和小米撕打边气喘吁吁地大喊大叫。
“臭丫头!敢打我弟弟!你是这小叫花子的媳妇么!”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猛冲过来,无视他那正趴在地上大哭的“丑八怪”弟弟,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要朝小木扔过来。
本来混战中的四个男孩瞥见这边情况危急,一齐抛开对手冲了过来,拦在小木身前。那男孩手里扔出的石头被包子用手臂挡了一下,尖锐的棱角擦过包子祼露的手腕,顿时鲜血直流。
包子忍着痛瞪着那男孩:“不准欺负她!谁敢欺负她,腿打断!”
小祖宗本来已经被小木调教得很乖,这会见有人欺负她,也呲着尖利的牙齿低吠起来。
其余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见包子手腕上流着血,脸上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再看云中城第一名狗小祖宗也要发飙,都吓得傻了,一个孩子忽然掉头就跑,其余人也跟着一轰而散。
小木一只手紧紧抱着那一大包月饼,另一只手用力握住包子的手腕,也不管鲜血弄湿了衣袖,拼命凝聚法力到掌心,为那近二寸长的伤口止血。
宝、小草和小米一齐围过来要查看包子的伤。包子只觉得小木掌心里传来阵阵暖意,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宠溺地在宝额头上推了一下,笑道:“擦擦脸去,别把土掉到我身上了。”
小米和小草从小木那抢来一条手帕给包子包扎,发现包子伤口的血神奇地止住了,自然没有谁会想得到这是小木的功劳。
血一止住几个孩子就又来了精神头,把刚才打架的事抛到了脑后,几个打架打得饥肠辘辘的孩子一边往道观的方向走,一边嘻笑着抢小木怀里的月饼吃。
那时候小木真的觉得,月饼很香很甜,天际初升的月亮很圆很美,即使没有家人在身边,只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心中快乐、满足,就已经是团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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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这个世界后最令小木惊奇的就是四季的变化,眼看着花都谢了,树叶黄了,天气一天天转冷,然后,下雪了。初冬的雪落到地面就化了,小木用法术虚托起雪花,让它们在掌心里落成厚厚一层,雪花在她呼吸出的白色烟雾后闪着晶莹的光。
陈婶急匆匆地走来,手里捧着新给小祖宗做的冬装,让小木给它穿上。面料是华丽的织锦缎,絮了厚厚的棉花,小木摸着光滑的缎面,指尖传来厚实温暖的触感,心里不由得一动。
“陈婶,还有剩下的布料吗?我想学着做几顶帽子,再做几副手套戴着玩。”小木笑得甜甜的。
“小木想学针线活啦?”陈婶高兴地笑起来:“女孩子是该好好学学这个,晚上你去我那,我教你!”
吃过晚饭小木往陈婶住的小院走,路过花园里一座暖阁时,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轻说声:“嘘,小点声,这种事可不能让人听见……”
小木立即放轻了脚步,一般情况下,背着人说的、怕人知道的,准是些见不得人的事。她来陆府快四个月了,哪个小老婆跟哪个小厮或是外面的什么人走得近、哪个小老婆或下人经常偷偷把府里的东西往出倒腾,这类乱七八糟的事她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本来已经勾不起她去八一卦的兴趣了,可是这说话的人却是陆府的老大陆老爷!
小木蹑手蹑脚凑到暖阁的窗根下,侧耳倾听。
陆老爷轻声说:“我在太子殿下身边安插的人说,殿下病得很重,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你去让你娘家人再打听打听……”
另一个声音是陆夫人的:“呵,这种时候你想起我来了,平日里怎么净见你往那帮狐狸精那跑啊!”
陆老爷“嘿嘿”一笑:“你还不知道我么,就是爱尝个鲜,其实心里最疼的,始终是你啊……”
一阵衣服的磨擦声,重物滚倒声,茶碗落地声,接着是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没多久就传来可疑的、带着颤音的“a~~~~~~O~~~~~e~~~~~”(用拼音读,嘿嘿……)
小木眨眨眼,这是怎么了?正想捅破窗纸看一看,忽然看见远处似乎有人过来了,忙闪身跳到旁边的树丛里,抄小路往陈婶住的小院跑去。
小木学得很快,一个小时就学会了做棉帽子,从陈婶那拿了绸缎和棉花、针线,小木开始亲手缝帽子。
虽然眼睛看着和实际做起来,难度上有很大差距,小木还是用三天时间赶出四顶帽子来,留下手指尖上针眼无数来见证她这三天有多辛苦。
四顶帽子分别是水红色、宝蓝色、大团云纹花朵的、还有一顶……翠绿色。
小木还没有来得及弄明白绿帽子的含义,只看见那四个伙伴都对那顶绿色帽子露出诡异的表情,手伸向帽子时都拐了个弯绕开。
最后宝选了水红色,小草选了宝蓝色,小米选了花的。包子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抢帽子,剩下一顶谁也不肯要的绿色帽子,包子拿过去收进怀里,一副舍不得戴的样子。
小木数着自己来到这世界的日子,这一天应该是姐姐告诉过她的平安夜。摸摸荷包,里面有攒了几个月的一吊钱,可以请他们去吃顿好的了。
城北吴双记的羊肉馆是四个男孩子做梦都想进去尝尝鲜的地方,每次路过店门口都忍不住要流口水。
五个孩子坐在暖融融的吴双记里,每人面前一大块吴双记特色烤羊肉,再来一大碗热辣辣的羊汤,五张小脸都被暖意染红了脸颊。
“小木,今天在于百万家门外,你猜我们碰到了谁?”宝笑嘻嘻地说。
“谁?于百万家的歪嘴大小姐?”小木看着四个伙伴,每人都是一脸神秘加得意。
“看见她有什么可高兴……”小草哂道:“是看见了于百万特意从京城里请来的京城神算,给他女儿卜姻缘的!”
“呃?”小木调皮地笑起来:“难道你们中的一个将来会给于百万做女婿么?”
“死小木!你咒我们哇!”宝不依不饶地抢走小木剩下的半块烤羊腿肉。
小米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笑道:“那个神算从于百万家出来时,正好我们几个从门口路过,他就突然叫住我们要为我们卜一卦……”他眼珠一转忽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说我们四个的将来都非同一般,不是池中之物,哈哈!”
“什么叫不是池中之物?”小木不懂,想起陆府荷花池里的青蛙来。
四个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包子迟疑着说:“总听说书先生说起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也不知道,总之就是非常非常好吧……”
吴双记的老板娘在一旁看着这五个孩子半天了,这会忍不住笑道:“听过鲤鱼跃龙门么?跃过龙门的鲤鱼就不再是鱼,是……呵呵,莫非你们这四个孩子将来能出将入相不成?”
出将入相?又是什么东西?麻将的古代打法吗?小木心里嘀嘀咕咕,却见那四个家伙已经是眉开眼笑。
五个人吃得肚子滚圆,跑回破道观去生火取暖。对于四个讨饭为生的孩子来说,火折子也是很奢侈的东西,他们平日都是捡别人用得差不多丢掉了的。有时捡不到就只好冻着,小木的法力虽然剩下的不多,生个火还是没问题的,便每天晚上来帮他们生一堆火。
支开他们去搬木柴,小木把面前的枯叶枯枝分成五堆,点起五堆小小的篝火,记得姐姐说过冬夜里最清晰的是叫做猎户座的星座。她努力仰头看着夜空,想找到猎户座,那些闪烁的星星却总是化成爸爸的脸,小木看得眼睛湿湿的,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叫她。
低下头来的一瞬间小木怔住了,在通往山下的石阶路上站着五个小身影,从他们面前的石阶一路向上,用一堆堆的小火堆歪歪扭扭地摆出两个大字:小木。
火苗闪着暖暖的光,小木含在眼中的泪水终于没忍住,冬夜里的风很凉,小木却觉得有一种暖洋洋的东西从心底开始蔓延。
这个温暖快乐的夜晚小木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平安夜,原本就该平安快乐。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纷纷扬扬的大雪接连下了好几场。北风呼啸着,四面漏风的破道观里并没比外面暖和多少,水滴在地面上,很快就结成了冰。小木从陆府拿来些旧棉衣棉被给他们四个,也常常带些吃的给他们,可是这个寒冷的冬天里,四个孩子想生存下去还是太艰难了。已经很少有人愿意把自家储备的食物给他们,大雪封门,饭店和酒馆的生意也萧条起来。
小木每天看着陆府里的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衣棉鞋开心地玩雪,就连小祖宗都穿上了鹿皮小棉靴,而那四个在这个世界里给她最多温暖的人却在挨饿受冻,心里有些怀疑老爸的话——为什么这些天她觉得不快乐呢?
小木把新做的四副手套包起来,牵着小祖宗,踏着厚厚的雪去道观看他们。
越往坡上走小木就越能体会陆老爷说的“高处不胜寒”,连小祖宗都没了精神头,走到道观门外时,小木觉得脚都冻麻了。
侧耳听听里面的动静,却忽然听见小草说:“再这样下去,我们四个不被冻死,也会饿死。”
小木正要推门的手缩了回来,这句话象是敲在她心上,心里一阵阵酸疼。
“云中城里还有可以住的地方吗?”包子的声音很轻。
“有的话我们不是早就去了……”小草边说边颤抖,连声音都是抖的。
“不然……不然我们就答应徐掌柜吧……”宝抖得几乎说不出整句子。
“不许再提这件事!”包子猛地打断他,声音又低了下来,似乎是给宝披了件衣服:“你披着吧,我不冷。”
那件事,小木隐约知道一些。南苑国有些王公贵族们好男风,云中城中除了青楼,还有个沉醉阁,里面全是美貌的男子,似乎也是跟青楼差不多的地方。那地方除了美貌的男子外还收留一些漂亮的男孩,徐掌柜向男孩们许诺只要进了他的沉醉阁,必定日日锦衣玉食,这对一些以讨饭为生的孩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年幼的宝一直没弄明白那究竟是个什么所在。小木也是因为一次陆老爷和陆夫人吵架才弄明白了一点。
“我看,我们必须离开云中城了。”小米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仍带了丝笑意。
“去哪?”小草问。
小米象是叹了口气:“我有一个想法,但是你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们不同意。”小草带着几分兴奋:“你说!”
“离开云中城,我们四个,各走各的,你们同意么?”小米笑嘻嘻地问。
“我们说过永远不分开的!”宝忽然大声说:“我不同意!”
“你说为什么?”包子的声音依旧不温不火。
隔了半晌小米才说:“你们还记得有一次周妈妈送给我们四个鸡蛋么?”
“小心眼,比米粒还小的小心眼!”宝赌气道:“不就是被我掉到地上了吗!”
小米笑笑:“如果那次我们每人拿着一个,即使碎了,也只会碎一个……”
小木在门外皱着眉想,人和鸡蛋不一样吧?鸡蛋是死的,人是活的呀!鸡蛋分开了容易保存,人却是越多越有活下去的希望吧!她听着他们的话,连寒冷都感觉不到,雪在帽子上和肩头落了厚厚一层。
小木走了一会儿神,忽听小米大声说:“那就这么定了,我选东!”
“宝,你呢?”包子问。
“我选北……”宝低声说。
“越往北走越冷,你可以跟我们中的一个一起走。”包子劝他。
宝的语调变得倔强起来:“说书先生说云中城往北不远有个山谷,四季如春,里面住着很多隐居的高人,我就选北。”
“小草,你呢?”包子问。
“你先说。”小草的声音淡淡的。
“西,我选西。”
“……哥哥,你不用这样……”小草有些不高兴:“好吧,我往南。”
小木站在门外听他们分配方向,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小坑。
“我们订个十年之约吧,”包子说:“宝不准哭……十年后的春天,三月初三,云中城再见。”
“哭什么,没出息的小破孩,”小草笑话宝:“十年后你还是这个样么?”
“你不哭,你眼圈红什么……”宝哽咽着说。
“雪快停了,中午天气最暖和,我们就中午上路吧!”小米说:“还有四个馒头,每人带一个。”
“小木呢?”小草忽然说:“我们不告诉她一声吗?”
“我们给她写封信……不然见了面她肯定要哭哭涕涕……”
“你认得字么?”
“可以画画嘛……干什么干什么,都要分开了还跟我抬扛……”
“别忘了,十年后,我们四个都要活着回到这里来,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小木听见清脆的击掌声。那清脆的声音却仿佛生生把她的心震出一道细细的缝来,很疼,她从来没有这样心疼过。有脚步声往门旁走来,小木抱着小祖宗闪到一边。
门被轻轻推开了,包子牵着宝的手走出来,小草和小米跟在后面,四个人眼圈都是红的,似乎才哭过。
“坡下的路口通往四个方向,有人想换个方向么?”包子嘴里问大家,眼睛却只望着宝。
宝抿着嘴不吭声。
“那,我们现在出发?”包子问。
小米在包子肩上用力拍了拍:“十年后不准比我长得高!”他揉揉宝的脸,握了握小草的手,转身上路,小木眼尖地看到他转身的瞬间汹涌而出的眼泪。
小草深吸了口气,回头看了看曾经被他们当做家的道观,眼中的眷恋化作泪水,他仰了仰头把眼泪忍回去,扭头给了宝一拳:“最没出息就是你,还哭!”抬眼看看包子,忽然伸出双臂用力把宝和包子抱了抱,轻声说:“保重!”
小草惶急地转身往坡下走,好象再不走就会后悔一般。
“宝,你还是跟我一起走吧?”包子的声音温温的,目光也是暖暖的。
“十年之后,我一定要比你高!”宝忽然调皮地笑起来:“已经决定了的事,还改什么!走吧!”
他嘴上说得轻松,却走得很慢,包子走了一段路回忍不住回头看他,他笑嘻嘻地冲包子挥挥手。
眼看着三个哥哥越走越远,宝脸上的笑容渐渐隐没,脚步也终于停了下来,望着那三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小草和小米始终没有回头,他们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长街的拐角。
宝抹了抹眼泪,拼命忍住想大哭出来的冲动,忽然看见已经走得很远的包子回过头来,高高地举起拳头冲着他拼命挥舞。宝带着泪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拼命向包子大喊:“保重!保重……”
躲在门后的小木再也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神仙又怎样,在这个世界里她什么也做不了,连最关心的伙伴都无法照顾。
宝吓了一跳,转过身,诧异地看见小木抱着小祖宗从道观门后走出来。
小木看着宝哭得乱七八糟的一张小脸,再看看他瘦弱的身体和单薄的衣服,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牢牢抓住那企图一闪而过的念头,把小祖宗轻轻放在地上。
“我跟你一起走,”小木平静地望着宝,给他一个甜甜的笑脸:“我想去看看那个有很多隐居高人的山谷。”比起普通人类,小木确信自己的生存能力更强些,四个男孩中宝的年纪最小,最弱小的就是他了,自己跟着他,或许能帮他一点忙吧。
“那个只是传说,也许有,也许没有的……”宝犹豫着,拼命想找出更多拒绝小木的理由。他们是生活不下去了才要离开,小木在陆府里不愁吃穿,怎么能让她跟自己一起流浪讨饭呢!
小木不理他,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小祖宗:“你自己回去吧,姐姐要离开一段日子……可能会很久,不能再带你了,你能找到家是不是?”她亲亲小祖宗的鼻子:“以后不要乱咬人啦,也不许乱发脾气,要乖乖听陈婶的话……去吧,回家去……”
小祖宗竟象是听懂了小木的话,呜咽着不肯走,拼命用头蹭小木的腿。
小木抱住它用力亲一亲,泪水都沾到它的脸上了,好象这小东西也流泪了似的,她轻轻在它头上拍了拍:“回去吧,我真的要走了,你要健健康康的,十年后,我会回来的。”
小木站起身拉住宝:“走吧!”
不等宝反应过来,小木拉着他往坡下飞奔,小祖宗大叫着追了一段,忽然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越跑越远的两个人。
小木和宝忍不住回头看它,那一瞬间他们都觉得,小祖宗真的听懂了小木的话。
(汗一个,今天写到这里时,在天涯看了个新版射雕的帖,看到了胡歌。只看照片就能看出哪段戏是车祸前拍的,哪段是车祸后的,变化很大。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很难过。复出的胡歌还是很帅,只是当年的逍遥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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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非常RP小木同学贡献名字给我YY,我决定不负她的希望,狠狠滴虐她……RP的小木同学最近新写了个文,正在PK,书名《罗衣的骠悍之旅》,书号183438(就是欧巴桑死三八,太好记啦~~~),也就是说——她YY了我,我YY了她……我们俩米有J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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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柳树上才生出些嫩绿的芽,远远望去象笼了一团青翠的烟,水边的花树开出娇嫩粉红的花,天光云影,翠柳繁花,映在碧蓝的春水中。
一个戴着斗笠的人悠然自得地半躺在水边,身边斜插着钓竿,长长的鱼线抛入水中,他也不管有没有鱼儿咬钩,嘴里叼着一茎嫩草,哼着有些走调的小曲。阳光爬上他年轻俊秀的脸,他把斗笠往下拉了拉,挡住刺眼的阳光。
一阵破空之声蓦地传来,年轻人的身子象鱼一样在草地上倏忽滑动,却忽然一扬手把袭来的东西抓在手中,竟是一枚茶叶蛋。
“一个怎么够,还有多少一起拿来!”年轻人笑嘻嘻地说。
“呸呸!越来越懒了!”几株桃树后传来清脆的声音:“齐夫子让你去买酒,你怎么躺在这钓鱼?”
声音的主人从树后转出来,简单的嫩黄色衣衫上缀着细碎的花纹,柔软的青丝被风吹得拂上脸颊,灵动的眸子透出几分狡黠,却又比那一汪春水还要澄澈明亮,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只记得她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
年轻人坐起来笑嘻嘻地看着这女孩:“齐夫子是让我们两个一起去买酒,你刚才跑到哪去了?”
女孩手一翻,变戏法似地举起一瓶酒来,得意地笑道:“已经有人买来啦!”
年轻人揉揉鼻子重新躺回去,笑道:“你一定是又去欺负巴氏兄弟了,自从跟孙婆婆学了变戏法后你就学坏了。”
女孩嘴角向上一翘,眼中掠过一抹异样的神采:“是啊,我的戏法越变越好了,孙婆婆说我已经超过她喽。”她手指在背后一捻,指尖顿时迸出几颗火星,纤指一弹,那几颗火星就朝着年轻人身边的草丛飞了过去。
“喂喂,又来了!”年轻人终于跳起来,摘下斗笠扇灭草丛里的火星。将灭未灭的火星似乎勾起了他的某种回忆。出了一会神,他忽然说:“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小木,我们可以出谷了。”
“是呀,已经是二月二十五了,谷中天气和暖,花已经开了,外面应该还很冷吧……”小木微笑起来:“刚来那两年天一冷,你的冻疮就犯得很严重,齐夫子说可能已经冻伤了骨头,竟然也渐渐治好了,你还真是福大命大。”她眼珠一转,坏笑起来:“难怪齐夫子不肯给你起个好名字,直说贱名好养活,果然不假!”
“宝者,珍贵之物也,这名字哪里贱了。”宝已经长得很高大,只是眼底还带着几分小时候的跳脱。
小木走过去边帮他收拾钓具边笑道:“你选择性失忆么?我记得齐夫子当年给你起的名字,明明是狗宝。”她忽然拎着钓竿高兴地叫起来:“好大的鱼,看到没有,这是我这辈子钓到的第一条鱼!”
“应该是第二条吧……”宝望着她低声咕哝。
“什么?”小木沉浸在钓到第一条鱼的喜悦中,没听清宝的话。
“我是说,”宝扬起笑脸:“那条鱼好象是我钓的吧!”
小木和宝口中的齐夫子,就是十年前他们差点冻死在大雪中时救了他们的人。两个孩子醒来时已经身在那个传说中的山谷,虽说四季如春有些夸张,这谷中却因为四面环山、地下有温泉,温度格外宜人。每年春天来得早,走得迟,几乎没有冬天,皑皑白雪只是装点四面群山山尖的一种饰物。谷中象个小城,人口竟然不算少,各种商铺一应俱全,只是没有酒楼和客栈。
这里的人都隐去了真实姓名,象救了他们的齐夫子,人人都叫他齐夫子,至于名字,没人知晓,好象也没人感兴趣,其实他是否真的姓齐也很难说。
这山谷的名字叫神仙谷,小木却觉得这里应该叫做“欧吉桑与欧巴桑之谷”,谷中的老住户都有了些年纪,小木和宝的到来给神仙谷平添了许多生气。
这十年来小木的身体也和普通人类女孩一样慢慢长大了,本来受身体局限的法力终于随着身体的成熟能够完全掌控。只是这个时空很古怪,无论她的法力控制得多纯熟,能使用的永远是那十分之一。宝跟着谷中的一群高人学了一身古怪的功夫,小木看着好玩,也跟着练了些日子,虽然除了轻功之外一样也没练成,可是三脚猫功夫配合她那只剩十分之一的法力,有时候也会出现神奇的效果。
这十年来他们一直跟齐夫子一起生活,齐夫子在神仙谷中声望很高。在小木和宝心里,这位嗜美食美酒如命的隐世高人亦父亦师亦友。小木常常觉得齐夫子的臭屁性格跟她老爸有点象。这位高人偶尔抽疯做些奇怪的事情,他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比如现在——
“这上面的话是什么意思?”宝拿着齐夫子留在桌上的信,看得有些傻眼。
“你不认得字么?”小木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他忽然想吃江南的鱼羹,叫我们去过云中城后再到江南去找他。”齐夫子很厚道地给他们留了不少盘缠,小木飞快地打了两个包袱,顺手把齐夫子收藏多年也不知有没有练过的几本秘笈也装进去。
“那我们是不是该找谷中的人挨个道别?”宝笑得十分纯洁。
小木用力点头:“东边归你,西边归我,天亮前谷口见!”
两人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出了门便纵身而去。
谷中传来第一声鸡啼,大丰收的两个人在谷口汇合了,平日里两个人使尽坑蒙拐骗各种手段都弄不到的宝贝,这次都顺利得手。
就象两个第一次离家的孩子,他们心里没有多少感伤,一想到谷外的天地和即将重逢的三个兄弟,两人都恨自己少生了一对翅膀。
刚转身打算出谷,身后忽然传来“咚咚”数声闷响,黎明的天空一瞬间亮了起来,大朵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把地上的花草都映上了绚丽的颜色。
“这是在庆祝我们终于滚蛋了吗?”宝笑嘻嘻地说。
“你可以把这个当做是我们的成人礼。”小木微笑起来。
“你还记得云中城的样子吗?”宝问。
“当然记得,我还还记得于百万的歪嘴千金,记得吴双记羊肉馆,还记得坏脾气的小祖宗,慈祥的陈婶,假正经的陆老爷……”
“包子,小草和小米呢?”宝的眼睛在绚烂的烟花下闪着光。
“怎么会忘呢,包子手臂上的疤是为了救我才留下的,小草右脚有六个脚趾的秘密还是他自己告诉我的,小米笑起来象只小狐狸……”
十年后再度出谷,一路上的景致都象是第一次见到。神仙谷与世隔绝,他们的衣服款式和衣料都有些跟不上时代,又一人背了个大包袱,整个俩土包子进城,一路上收获了不少讪笑的目光。宝对此毫不在意,小木却有些受不了,决定一到云中城就买几件漂亮衣服换上。
两人一路打听着,走了好几天才到云中城。十年过去了,云中城变化并不大,连土地庙旁的说书先生都没换人,他们还依稀记得他十年前的样子,如今鬓边已添了星星白发。
找好了落脚的客栈,小木硬拉着宝去买衣服,明天就是三月初三了,她可不想让那三个伙伴看见他们这么土气的样子。
城中的每一个坡,每一条青石板路他们都很熟悉,有些地方重新翻修过,路上的人有的看上去十分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他们十年前的样子。路过陆府时小木不由得停下来,抬头看着那“南苑国第一忠义人家”的匾额。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一个相貌粗豪的大汉和一个模样温文的中年男子缓步而来。从脚步声判断,这两个人显然都有武功。那大汉走到陆府门外敲了敲门环,把一张名帖递给来开门的仆人,低声说:“……都监乌大人求见……”他声音很小,小木和宝站得又远,有些话听不大清楚。
中年男子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那大汉立即不再出声,垂着手静静站着。
小木和宝见那两个人神神秘秘的,怕再看下去平白惹他们疑心,便转身走开。
宝有些纳闷地说:“我记得你说过,陆夫人是冯贵妃的姐姐,陆老爷以前就是个闲职,为什么现在有军中的大官来见他?这两个人还特意扮成平民的模样,鬼鬼祟祟怕人知道……”
小木笑道:“才一出谷你就开始关心天下大事了?”她压低声音:“你知道冯贵妃又是什么人吗?她是太子的娘!小时候我在陆府里偷听陆老爷和陆夫人谈话,说是太子病危……也不知后来好了没有。”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府大门上悬着的那块匾,十年前那块匾是木头的,刷了金漆,可是如今看起来竟有些象是纯金打造的——难道陆府这十年来更加发达了?那就是说太子的病好了,如今小太子成了大太子,手中必然有了些权……
小木胡思乱想,却听见宝低声说:“看陆府如今的模样,太子的病肯定是好了。不过私下里偷偷结交手握兵权的官员,这就有些怪异。改天有空了,我们去探探陆府吧?你也正好可以去看看小祖宗还在不在了……”
说到小祖宗,小木忍不住又回头看陆府,却发现陆府东边的巷子口闪过一个人影,那人影闪进巷子里就再没出来。那条小巷小木再熟悉不过,小祖宗每次路过巷子口都要尿上一泡,那里面是个死胡同,那人跑到一条死胡同里呆着干什么?除非……
小木拉了拉宝,轻声告诉他自己看到的,两人一起折了回去。
果然如他们所料,巷子里没人。那就只有一种解释,那个人从巷子里翻墙进了陆府。
“这人可能是跟踪那个乌大人来的,围墙里面是什么地方?”宝低声问。
“从巷子尽头翻进去的话,是陆府的东花园,里面种的都是些菊花和桂树,这种季节花园里应该不会有人。”
“那我们不如也跟进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宝看出小木的跃跃欲试,索性顺着她说。
两人看巷子口没什么人路过,纵身跃过围墙进了院子。小木对陆府十分熟悉,何况翻墙跃脊这种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倒也不觉得紧张。
“那个乌大人这么神秘低调,陆老爷要见他肯定在后花园的水阁,那里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路通向水阁,派人在路口守着,没人能靠近。”小宝拉着宝穿过一株株桂树,边走边轻声说:“我倒好奇刚才溜进来的是个什么人……”
她的声音在踏出东花园的一刹那戛然而止,东花园外正对着的小院就是陈婶的住处,从前这院子的大门总是虚掩着的,今天却紧紧地关着,令小木心头狂跳的是,院中一棵高大的枣树上竟然系着雪白的长绫,在风中不住翻飞——有人死了!陈婶和管家和儿女都在乡下,这院子里只有他们老两口,无论陈婶还是管家,小木都对他们有很深的感情,这雪白的的长绫一瞬间缠上她的心,她不由得拉着宝往那院子走去。
宝忙把小木拉回来,贴着墙藏在一棵树后,现在是白天,陆府里随时都有人来回走动,万一被人撞见总是有些麻烦的。
“你在这等着我,我进去看看,马上就出来!”宝放开小木的手,身形闪动,人已经进了院子。
小木靠着树干,呆呆地望着那飘动的长绫,却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好象附近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看。小木骤然警觉起来,往四下里看看,蓦地看见西边一座亭子后有人影闪动,一身深蓝色的衣衫,似乎就是刚才在陆府外看到的那个人。正想过去看看,宝已经回来了。
“三天前陈婶突发急病去世了,陈管家半年前也已经去世,”宝轻声说:“陆府替陈婶办了丧事,现在只等她儿子来取骨灰。”
小木心里一痛,眼睛里涌出泪来,抓住宝的手:“我们走吧,我没兴趣探陆府了。”
“人上了年纪总会生病的,十年都过去了,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啊……”宝摸了摸小木的头发:“不过小祖宗还活着,我听见丫环提起它了。”
小木勉强笑了笑:“不知道它有没有变老……”
两人出了陆府,在街上找了个小吃摊吃面。热乎乎的汤面下肚,小木的心情总算好了些,想起初到云中城时自己傻乎乎地吃白食被人骂,还是宝替自己解的围。一晃十年过去了,自己却和宝一起坐在离吴三麻子的小吃摊不远处吃面——人间的事情实在变化无常。
小木不经意地抬眼看街上的路人,却一眼看见一抹蓝色的身影进了斜对面的一家客栈。扭头看宝,他显然也看到了那个人。两人付了饭钱,扔下吃了一半的面往那客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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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终于更了~不过状态实在是不好,睡一会去,睡醒接着写……)
客栈一楼是吃饭的,两人把整个一楼仔细看了一遍,没有看到刚才那人。正想找个伙计打听一下,二楼忽然走下几个人来。这几个人看打扮就是去西部贩马的马贩子,途经云中城稍做休整。奇怪的是这几个粗壮汉子身后还有一个人,一身灰布衣服,身形瘦小,象个影子似的贴在那几个大汉后面,脚步极轻,那几个大汉象是根本没发现身后还跟着个人。事实上如果不是小木和宝一直留心客栈里的每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注意到他。
刚才偷进陆府的人的长相小木和宝都没看清,但这人的身形却和那人差不多,看这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多半就是他们在找的人了。
本来这人爱背着人去逛陆府的后花园也不关他们的事,可是陆府却是小木到人间以来第一个收留她的地方,即使陆老爷和他那一群大小老婆都不怎么样,因为和陈婶和小祖宗,小木对陆府还是有着深厚的感情。
小木和宝坐的桌子靠近客栈门口,那灰衣人从他们桌旁经过时宝忽然站了起来,那人吃了一惊就要往旁边闪,小木立即凭着不太深厚的内力将指尖的一团火花弹向她腿弯,那人却脚步微错一闪身出了门。他身子旋转之际发丝扬了起来,回头看着小木和宝,微抿的嘴角带了一丝讥诮的笑意。
宝心里一动,一步跨到门外,几乎和那人站了个面对面,那人显然没料到他这一步居然跨出这么远来,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宝的一只手已经袭向胸前。
这人轻功虽好,武功却似乎很一般,眼看来不及避开,忍不住大声喝道:“哎!你干什么?”
声音又娇又脆,原来是个小姑娘。
宝收回手笑嘻嘻看她一眼,回头冲小木笑道:“我就觉得她走路的样子越看越眼熟,原来是象你——果然是个女孩子。”
小木看着那女孩,那女孩也瞪着她,那女孩看上去跟小木年纪差不多,模样很美,五官比小木还要精致些。
小木之前也没见过什么象样的美女,在陆府时她还小,不太懂得欣赏熟女的美貌。神仙谷里又都是一帮爷爷奶奶级的人物,十年来小木的生活中最漂亮的就是她自己,现在眼前忽然出现了这样一个灰布衣服都掩盖不住俏丽之色的小美人,又见宝笑得贼兮兮,小木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她哪里象我啦!腰那么粗,腿那么短……”小木咬咬牙,索性把自己的缺点也加在她身上:“¥%—#又那么平……”
宝看看小木,忍不住想笑。
那女孩鄙夷地撇了撇嘴,扔下句:“两个乡巴佬!”转身就走。
“你站住!”小木一闪身拦住她:“你为什么偷进陆府?”
“哈!你自己干了同样的事情,干嘛来问我?你是为什么,我就是为什么!”那女孩瞪她一眼。
小木上上下下打量那女孩:“你以为我是为什么?”
“我以为你们两个都是废物!笨蛋!你们主子手底下没人了么?竟然派这样的草包出来!”她衣袖一拂,小木怕她袖子里藏了暗器,忙闪身避开,那女孩哼了一声走了。
“谁的主子手下没人了?她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居然还说我们是乡巴佬!”小木看着那女孩的拽样就生气。
“管她呢,她喜欢做贼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认错了人,那是她废物笨蛋。”宝忍着笑,拉着小木往制衣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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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是四个伙伴约定的日子。
小木和宝换上新买的衣服和鞋子,大清早就出了客栈往道观走。他们实在是出来得太早了些,天甚至还没全亮,街上也没多少行人。两人呼吸着早春清凉带着草香的空气,想到即将见到的伙伴,心里都有些激动。
“宝,我忽然有点害怕了呢,”小木轻声说:“真怕见不到他们。”
宝深吸了一口气,他心里也有些紧张,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
破旧的道观依然在那个坡上,远远望去门窗都已经掉了,露出黑洞洞的几个大窟窿,看上去更加破败。
两人一口气冲上去,还没来及平复一下紧张的心跳,就看到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正靠着道观的门框低头沉思。
这不是昨天那个女孩吗?她怎么在这里?小木和宝对望一眼,停住脚步。道观附近显然只有他们三个人,这女孩一副正在等人的模样,难道是在等他们的?
那女孩看到来的竟是昨天那两个“乡巴佬”,象是有些吃惊,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们。
“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那女孩的表情有些警惕。
小木皱了皱眉,这位大小姐的语气就不能稍微和气点么:“我们来这里等人,你不会也是来等人的吧?”
“反正不是等你们……”那女孩目光闪动,看看小木又看看宝,忽然问:“只有你们两个人么?你们不是京城来的?你们叫什么名字?”
这算鸡同鸭讲吗?小木头大地抬头看看宝,宝笑道:“既然大家都是等人的,那就一起等好了,反正这里地方大得很,视野又开阔……”
那女孩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却还是不停地盯着小木和宝看,眼中的神色渐渐复杂起来。
三个人在道观前一等就是一整天,直到满天星斗,夜风冰冷地拂过三人的脸,象是在告诉他们:你们等的人不会来了。
那女孩竟象是松了口气似的,从门槛上站下来拍拍身上尘土就要离开。
小木叫住她道:“喂,夜还没过去,就等于这一天也还没过去,你不等了么?”
那女孩回头冲她一笑:“你们慢慢等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没等到人还这么高兴,她精神不好么……”小木小声嘀咕。
身边的宝却一直沉默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道观门前的坡道,即使是风从树林间穿过的声音,他都会误认为是脚步声,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
那三个人没有来,他们竟然一个也没有来。
小木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身上盖着宝的外衣,宝却不知去向。
小木把道观里外找了个遍,别说人,连小鸟野猫也没见到一只——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沉,连宝离开都不知道。可是他怎么会不跟自己打招呼就走了呢?他不是一直在等那三个兄弟吗?
内急?肚子饿了?恶作剧?玩失踪?
小木最后看了一眼道观,自己和宝惦记了十年的人,看来是不会来了。他们不来的原因,她和宝都不敢猜测,最糟糕的可能就是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小木深吸了口气,把突然涌上来的眼泪忍了回去。
回到客栈里等了一整天宝也没回来,小木有些烦躁起来。她是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的,可是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她就不再是一个人。现在宝突然不见了,剩下她一个人,心里竟有些茫然起来。
宝的包袱还放在他房里,没有动过的痕迹,说明他根本没回来过。昨夜他一定走得很急,来不及跟她打招呼……可是会有什么事能令他这么匆忙地离开呢?
她正心神不定地在房里吃晚饭,忽然有人敲门。
敲门的是个乡下打扮的少年,身上的衣服打了很多补丁。
店小二在旁边陪着笑道:“木姑娘,这小子死活要上来见你,说是有话跟你说……”
那少年抹了抹鼻子,有些羞涩地说:“是今天晌午,一个叫宝公子的给了我一锭银子,叫我来这找一位叫小木的姑娘……”
他象是在背那“宝公子”教给他的话一般,边想边说:“宝公子说他有急事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叫你明天一早动身去江南找齐夫子,他也会到江南跟你们汇合……至于他的急事,等见面再说……”
他吸了吸鼻子又说:“宝公子说……我把话带到以后,小木姑娘会再给我一锭银子……”
小木忙拿出些碎银子给这少年和小二,心里一颗石头总算落地了一半。
第二天一早就去雇了辆南下的马车,同车的还有两个生意人和一个抱着孩子回娘家的少妇。
那两生意人一路上旁若无人地高谈阔论,小木却对这少妇特别留意些。马车本来只拉三个人,这少妇是在马车快出城时突然拦下马车,付了双倍车资才上来的,说是家中老母亲病重,着急回娘家。上车后她就一直病恹恹地歪在一角,怀里的孩子也不哭闹。
小木留意她,就是因为她怀里那不哭也不闹的孩子。马车已经走了大半天,看那包裹的大小,那孩子应该只有几个月大,怎么不拉不尿也不吃奶?除非她怀里的婴儿是死的,或者根本就不是婴儿。带着个假婴儿做道具,又半路拦马车,这女人的身份就很值得疑心了。
小木心里对那少妇极为戒备,总觉得路上会出些事情,可是走了近十天竟然一路平安。连赶车的大伯都直说稀奇,往日他赶车一路上总会碰上些剪径的强盗,这些强盗多半不伤人也不会把人洗劫一空,只是收些“买路钱”,这次却一个强盗也没碰上。
马车终于到了江边,过了江就是江南名城宜阳,到了这里就只能弃车乘船。
此时南方春意正浓,时有落飞飘入江中,点点帆影往来江上,暖暖的春风里带着刚捕上来的鱼虾的腥鲜味。渡头泊着几十条大大小小的客船,有几个梢公正聚在一条捕鱼的大船上吃鱼喝酒。看他们吃得香,小木的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正想先去吃点东西再乘船渡江,不远处一个梢公朝她大声道:“姑娘要过江吗?小的船上备了鲜鱼热汤,有酒有肉,边吃边赏江景,吃饱了也就到啦!”
小木一笑,这广告打得十分诱人,便走过去上了船。
船上果然有鱼有肉还有酒,只不过还多了一个令小木微微一怔的人——那个抱着孩子的少妇。
那少妇见小木上船,竟冲小木笑了笑,手中抱着的“孩子”随手往旁边一放,包裹散开了些,小木这才看清,那包裹里不过是个枕头!
此时船已经开了,船上就只有小木、梢公和这少妇三个人,看那梢公泰然自若的神情,显然是跟这少妇一伙的。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一路跟着我,又骗我上这条船?”小木皱眉望着那女人,面对着满桌鱼肉,肚子咕咕叫着却偏偏不敢吃,真叫人火大。即使食物中有剧毒,她也有自信吃了绝对死不了,可是万一肚子疼呢?
那少妇微笑着道:“你不用怕,我若有歹意,这一路上机会多的是。我不过是受人所托,一路保护你罢了,过了江就是宜阳,有人在宜阳城中的春江明月楼等你。”她抿嘴一笑,拿起桌上的筷子把每道菜都吃了一口,又提起酒壶倒了杯酒喝,抬眼望着小木。
小木实在饿得难受,见她挨样吃了,索性把心一横抓起筷子大吃起来。
“那个春江明月楼是酒楼么?谁在那等我?是姓齐的老头么?”小木边吃边问。
“我记得他不姓齐,他姓晏,叫晏无端。”那女人抬手在脸上轻轻一拂,揭下张薄薄的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小木看着面前这张脸不禁呆住了,嘴里的一大口鱼肉也忘了嚼,傻乎乎地含着筷子看着这张美得令她万分嫉妒的脸——她的妈妈究竟是怎么生的她?来到人间以前,美貌的仙女小木也见了不少,即使面对那样的美丽她都没有自卑过。可是面前这女子的无双丽色,竟令小木隐隐有些自卑起来。
“你比仙女还要美哦!”小木长长地叹息。
那女子不由莞尔:“谁见过仙女是什么样子了?”
“我见过啊!”小木眨眨眼:“做梦见过。”
虽然只隔了一条江,江南宜阳城的风光与江北的景色却大不一样。
天渐渐阴了起来,空气中似乎都带了几分水气。雨打窗棂湿绫绡,叩在青石板路上的木屐声清脆悦耳。来往的行人和路边的屋檐都被飘浮的水气氤氲成一幅淡淡的水墨画。空气中花香、草香、雨水的味道还有糕点和饭菜香杂揉在一起,和着耳边不时传来的细细的江南软语——小木站在路中央,竟觉得自己走进了画中。
一把伞忽然举到小木头顶,美女正温柔地冲小木笑着:“相信我的话,就跟我去春江明月楼,好么?”
小木一笑:“我还真不太相信你,不过倒是很想见见那个晏无端。你叫什么?”
“乔衣,你可以叫我衣衣。”乔衣微笑:“离这里还有一段路,你不想步行去的话,我们可以坐车。”
她抬眼示意,小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辆马车正停在路边。
“那就走去好了,”小木笑嘻嘻:“坐了这么多天马车,屁股都要长茧啦!”她实在想看看这位美女怎么在雨中行走,泥水湿了鞋袜,还如何维持绝世美人的万千风华——其实她就是嫉妒……
乔衣象是看出她的小心思,淡淡一笑。
她们在前面走,那辆马车就在后面缓缓地跟着。
小木忍不住问:“晏无端是你的什么人?为什么你要听他的?”
“他是我的主子,是我们大少爷。”
“少爷?那就是说很年轻喽?好象还没听说过有老少爷的……”
小木故意走得水花四溅,乔衣素淡的裙摆上被弄脏了许多处也不生气,一路上给小木介绍宜阳城中景致,渐渐地走近一片大湖,烟雨迷蒙中几乎看不清对岸。
环湖种着各种花树,既没有民居也没有商铺,只有一幢高楼伫立在湖边,主楼四柱三层,两边各有一座二层楼,象展开的双翼,高低错落的楼顶上,翠绿的琉璃瓦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明亮。檐下斗拱彩绘,楼前车水马龙,“春江明月楼”五个大字苍劲有力。
才走到楼前就有个模样机灵的小厮迎上来,笑眯眯地说:“木姑娘好,乔姑娘,少爷在岛上。船已经备好了。”
岛?小木东张西望。
乔衣轻轻拉了她的手跟在那小厮身后,绕过那幢雕梁画栋、气派万分的楼,一个湖心岛出现在眼前。
岛上的建筑更令小木瞠目结舌,岛并不大,那建筑几乎覆盖了整座岛,赫然是一艘画舫的形状,与烟波浩渺的湖水相映,周围象有云烟缭绕一般,那建筑竟象是活的,仿佛要破浪而来。
一艘小船泊在湖边,撑船的竟然又是先前那个梢公。
小木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看着那梢公忍不住想笑:“好啊,从江北撑到江南,从江里撑到湖里……”她转转眼珠:“让我仔细看看,之前那个赶马车的不会也是你扮的吧?”
那梢公爽朗地笑了:“小木姑娘猜对喽,那个赶马车的也是我,哈哈!”
小木坐到船里笑嘻嘻地说:“那我不是上了贼车又上贼船?”
那梢公微微一笑:“一会要去的,说不定是贼窝。”
“有这么美的贼姐姐,还有这么会烧菜的贼叔叔,就算是贼窝,一定也是有趣的。”小木调开目光望向那湖心岛,船渐渐行得近了,她发现那画舫似的建筑二层楼上,正有人凭栏而立,一身雪白的衣裳,被夹着细雨的风吹过,衣袂翩然。
吓?!白衣飘飘?装纯情少侠么……小木撇撇嘴,尽管心里也不得不承认那人实在很适合白衣,身在那样的景色中,好象神仙中人。
见小木望着那人,乔衣笑道:“那就是晏公子。”
小木回头看她一眼:“你们晏公子是春江明月楼和这个岛的主人么?”
乔衣笑着点头:“小木姑娘真聪明!”
“你不用拍我马屁,你们的晏公子找我来也未必安什么好心……”再回头看那栏杆旁,竟已经没人了。
船刚好靠了岸,小木跳到岸上,不等乔衣举着伞追上来就往那“画舫”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一个人撑着伞从里面走出来,一身白衣,正是那个晏无端。
小木不由得停下来,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子,他手中的伞已经举到了她头顶,自己淋在雨中却一点也不在乎,只是望着小木微笑。
小木死咬住牙关才没丢脸地把嘴张成个O形,这究竟是人间还是仙界——眼前这位晏公子简直帅得一蹋糊涂,俊逸完美的脸上挂着个大号的笑容,这笑容温柔得几乎要溢了出来。他黑亮深邃的眼眸中涌动着一种令小木心动的东西,那种心动的感觉与眼前帅哥的美貌无关,那是一种没来由的相知相惜,被那样的目光望着,小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都忽然痛了起来……
“好久不见,小木!”晏无端口中清清楚楚吐出这几个字来,重重砸在小木心头。
一阵眩晕,小木深吸了一口气望住眼前的人,这才惊觉这张面孔是那么眼熟,依稀还是十年前那个天使一般的男孩的样子……
晏无端一手举伞,一只手轻轻握住小木的肩,柔声笑道:“变化真的有那么大么?已经认不出我了?”
小木眨眨眼,几颗泪珠挂上睫毛,她忽然抬手抓过他那只撑伞的手,挽起他的衣袖——清清楚楚的一道伤疤,和十年前相比淡了些,可是那形状深深印在小木的记忆里……
“臭包子!居然是你!”小木再也忍不住,眼泪成串地掉下来,抱住这个“臭包子”不顾形象地哭起来。
晏无端眼圈也有些红了,轻轻拍着小木的背,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不是说好了三月初三不见不散,你为什么没去?我和宝等了整整一夜,你们一个也不来,我们以为……”
晏无端忙掩住她的口笑道:“你要把十年的事情都在这里讲完么?进去再说。”
他握住小木的手要往里面走,小木忽然止住眼泪认真地问他:“我不喜欢叫你晏无端,还叫你包子好吗?”
“当然好,我本来就是那个臭包子。”他宠溺地笑着。
小木抬眼看他,好久不见,真的是好久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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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画舫一样的建筑叫作“相思乐坊”,既然是乐坊,自然少不了乐曲和歌舞。可是小木跟着晏无端走进去,却发现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如果闭着眼睛走过,小木说不定会以为整个相思乐坊里空无一人。
事实上正相反,一踏进相思乐坊小木就看到很多人,清一色是不足双十的女孩。乐坊一楼建了几座台子,中间的主台高出许多,几十个女孩身着淡彩色缀着铃铛的长裙,拖着长长的水袖;四座稍矮的台子分处四角,台上的女孩们手执各种乐器。主台周围散布着紫檀木的桌椅,可是却都空着,一个客人也没有。
晏无端带着小木一直上了二楼,二楼有许多雅间,位置刚好比一楼那座主台高上一些,看起歌舞来更清楚方便。
小木满心狐疑地坐下来,不知那个“臭包子”在搞什么鬼。
那些女孩显然训练有素,此刻根本没有客人,从小木进门到现在坐下来,她们的姿式竟丝毫没有变过。
一缕淡淡和香气拂来,几个婢女端来茶点、水果后又静静退下。相思乐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鼓响,这鼓声就象一声信号,乐声渐起,那些彩衣少女随之翩翩起舞。
“这是特意给我看的?”小木吃惊地望着晏无端。
晏无端替她倒了杯茶笑道:“有一次我们说起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你说你的生辰是三月初十……”
小木怔了半天才猛地想起,自己当时说的那个日子其实并不是自己的生日,而是小祖宗的……没想到一别十年,他竟然还记得。
“你这些年交了什么好运?怎么会变成晏无端大少爷了?”小木笑嘻嘻地问。
“好运么?”晏无端笑了笑:“不过是因缘际会……其实当年我曾经折回去找宝,他年纪小,我总是对他不放心,但是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我就一下子放下心来,在你们身后悄悄跟了一段路后离开了。”
“为什么?我跟宝一样大呀!”小木望着晏无端,这只死包子,当年竟然悄悄跟在他们后面,如果当时她和宝回头看一看,是不是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他们还会到神仙谷去吗?包子还会成为晏无端吗?
晏无端没回答,一边慢慢地喝着茶一边说:“离开你们后我遇到一个人,就是我现在的养母,相思门的门主。”
见小木有些疑惑,晏无端笑笑:“你没听过不奇怪,相思门本来就是小门派,门人弟子并不多,也很少在江湖中行走。大多数人都象我一样做了生意人。”
“那你怎么不去云中城赴约?生意比我们这些好朋友还重要吗?”想到宝不知为了什么事忽然离开,也不知几时才能来江南找自己,小木就有些烦躁起来。如果包子当时去赴约了,无论发生什么事宝都不会突然离开。因为她知道这四兄弟中,宝和包子的感情是最深的。
晏无端垂眼一笑,眼睛里所有情绪都被浓密的睫毛挡住了,再抬起眼来依旧是那双温柔清亮的眸子:“这十年你们是怎么过的?”
臭包子,学会装神秘了……小木心里悄悄地骂他,却也不追问,把自己和宝十年来的经历简单讲了一遍。直到讲到齐夫子留书一封她才忽然想起,自己和宝要来江南的目的,本来是为了找齐夫子的。见到包子后竟把齐夫子彻底忘脑后去了,老头子若知道只怕会哭鼻子吧……
“宜阳城里什么地方的鱼羹最好吃?我们齐夫子馋病发作,跑来吃鱼羹,叫我们到这里来找他。”
“一个是春江明月楼,但是我猜他不会来这。另一个地方么……”晏无端忽然轻轻拍了拍手。
一个少女快步从外面进来,在桌旁静静站着听吩咐。
“去柳三娘那看看,问她能不能卖个人情,今天多做两碗。”
那少女应了一声转身匆匆去了。
“为什么你手下的全是女孩子?”小木问得酸溜溜,这里不仅都是女孩子,还都是很美的女孩子。
“相思门中极少有男人,而且,”晏无端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入相思门者,终生不得嫁娶。”
“那不是和尚尼姑门?!”小木压低声音:“这门规太变态了吧?你也受门规约束吗?”
晏无端笑道:“我不是门人弟子……”他看着小木一脸关切的样子,忍不住促狭地说:“你是在担心我不能娶老婆么?”
小木岔开话题:“跟柳三娘打听齐夫子的下落,为什么还要吃她的鱼羹?她每天做几碗啊?”
“每天七碗,很少有例外。她只跟正在吃鱼羹的人闲聊,我们想找她打听消息,只好去吃她的鱼羹。”
“好奇怪的人,她讲话很有趣么?”
晏无端摇头:“不只没趣,而且你说十句她未必答一句。她只不过是想听些有趣的故事罢了,她的鱼羹是要用故事换的。”
没多久被派出去那少女就回来了,轻声说:“柳三娘说,她的鱼羹不卖银子,也不卖人情。”
晏无端起身向小木笑道:“我们去找她,她不肯卖人情,那就请她赏个人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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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的住处离春江明月楼不算远,隐在两条街外的一条小巷子里。
小木和晏无端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小木本来并不饿,闻到这香气后却忽然有些饿了。
院子里种了许多植物,乍一看只是普通的花草,细看其中竟生着些大葱,其它认不出来的植物只怕也是用来提味的。
两人才走到门外就听见屋子里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笑道:“你小子竟然骗我,说自己做的鱼羹能跟三娘的媲美。原来是跟三娘家的刷锅水媲美。”
另一个男人轻笑道:“三娘再不快点,这人就要喝你的刷锅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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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再看,上一章果然很差……即使时速三百字,也要努力写~~~)
门是半开着的,晏无端扬声道:“三娘,无端来看你了。”边说边推门进屋。
小木跟在晏无端身后,他个子高,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娇媚的轻笑:“是那小丫头没说动我,你才亲自来了吧,今天已经破例多做了两碗,没你的份了!回去吃你们春江明月楼胡大厨做的也一样!”
她语速极快,这一大堆话说出来好象都不用换气,小木看见屋里另外两个人时,柳三娘的话刚好说完。
那是两个跟晏无端年纪相仿的年轻公子,一看见这两个人小木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都说江南水乡盛产帅哥美女,可是一天里接边被一个大美人和三个美男刺激,小木真觉得自己老家那边的同胞们有必要自卑一下了。人长得比神仙还要俊美,这是什么世界啊!
桌边坐着的那个人双眉似墨、目如点漆,眉眼中带着几分冷峻,嘴角略向上弯着,似笑非笑地望着小木和晏无端,手指轻轻一捻,桌上的一只茶杯就滴溜溜地转起来。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却仿佛发出光来。
另一个却懒洋洋地斜靠在窗边的榻上,不知怎的,小木只觉得他整个人象一幅画,那样明媚舒展,从神态举止到相貌衣着,处处透着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精致和魅惑……她被自己想到的这个词吓了一跳,隐约想起那个记忆中的伙伴。
她在打量那两个人,包子却已经在桌旁坐下了,小木赶紧挨着他坐下,一时间屋里静悄悄。
这两个男人虽然衣着还算朴素,可是从一些细节还是能看出这两人必定非富即贵。小木心目中没有乞丐、平民、贵族之分,一个人的身份是什么并不影响她对他的喜恶,而面对这两个人,小木莫明其妙地就心生好感。
柳三娘忽然在里面说:“你等也没用,做完这两份今天就收工了!”
包子还没说话,坐在他对面那男人淡淡地道:“两位若不介意同吃一碗,我们可以匀出一碗来。”
榻上那男人慢条斯理地接口道:“我介意,不如你别吃了,反正你又不喜欢吃鱼。”
桌前那男人没理他,冲包子和小木一笑:“在下的确不喜吃鱼,两碗都让给二位也可以。”他瞥了榻上那男人一眼,笑道:“我们两人自然是同甘苦,共进退。”
他不说不笑时冷冰冰的象是很难亲近,这一微笑起来真令人有一瞬间春暖花开的感觉,原来世上不是只有女子才能一笑倾城,男人也可以……小木有些黯然,曾经有一个男孩也拥有这样的笑容,他望着你笑时,你真的会觉得天地芳华,人世间是这样美好。
过了一盏茶时间,里间的帘子一掀,柳三娘端着一只乌木大托盘走出来。
之前听她的声音那么娇媚动人,小木在心里把她也想像成了仙女一般的样子,她这一出来,小木不由得小小地失望了一下。
柳三娘虽然模样端庄秀丽,却绝对和“美人”二字挨不上边,再加上已经有了些年纪,眼角隐约可见细细的鱼尾纹。
见小木望着自己,柳三娘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向晏无端笑道:“我说你轻易不来我这里,怎么今天竟然来了,原来是为了这位姑娘。”
晏无端只是微笑,并不分辩。
“好大的碗,”慵懒带着一丝魅惑的声音响起,榻上那人不知何时踱到桌边:“三娘的鱼羹几时换了这么大的碗了?”
柳三娘笑道:“我只说再做两碗就收工,又没说要用多大的碗,小子,你嫌多我就倒了去!”
碗果然很大,这两大碗别说四个人,就是再多两个恐怕也足够吃了。
柳三娘拿出两只碗来,帮他们把鱼羹分好便坐到一边吟吟地看他们吃。
鱼羹看上去软滑清亮,吃起来鲜嫩香醇,小木还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鱼羹。神仙谷里虽然也有技艺高超的大厨,但若论做鱼羹的水平却没一个及得上柳三娘。
一口气吃完了一碗,另一碗盛得满满一口没动的鱼羹立即推了过来。小木抬眼看看,包子正看着她微笑,那两个漂亮男人也正看着她。
那模样魅惑的男人笑眯眯地把自己那碗也往小木面前推了推:“姑娘如果喜欢,便把这碗也吃了吧。”他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笑意,象是想试试小木到底有多大的食量。
“哎——”他的同伴忽然伸手按住了碗沿:“三娘今日已经破例多做了些,这讲故事的规矩可不能再改了。”
小木瞥了他一眼笑道:“好,我来讲个故事。我是出门来找我们家一位老夫子的,路上肚子饿了,恰好看到一个酒肆,就进去要了碗面吃。正吃着忽然听见社间里传来一阵抱怨,一个男人说:你这店家太小气,明明灶台旁放了一大盆汤,我让你给我盛汤你偏说没有!另一个男人接着埋怨道:你没有喝那是你运气好,我刚刚自己盛了一碗喝,简直比刷锅水还难喝!店家忍着笑说:两位客官,那盆里的,的确就是刷锅水啊!”
故事讲完了,晏无端微笑不语,对面那两个公子哥目光闪动,柳三娘笑道:“姑娘这故事挺有趣,两位公子不妨也讲一个。”她的语气分明就是在说,这小丫头在骂你们,速速反击!
那一笑倾城的男人“嗤”地笑出声来,望着小木说:“那我就讲一个。乡下有个人十分健忘,有一天带了刀子去园子里砍竹子,忽然肚子疼起来,就把刀放在地上去方便。这人一边方便一边看着眼前的竹林想,家里刚好要用竹子,可惜没有带刀来。他方便完了一转身,忽然看见地上那把刀,不由得大喜,真是天随人愿,不知是哪个记性差的把刀忘在这里。他拿了刀正想砍竹子,却不料一脚踩在自己那堆粪上,气得大骂:这是哪个狗日的干的?脏了老子的新鞋!这人悻悻地回家换鞋,到了家门口却有些犹豫起来,心想这是谁的房子呢?刚好他老婆出来看见他,知道他一定又犯了健忘的毛病,忍不住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那人不高兴地说,你这小娘子长得倒是挺眼熟,可我又没得罪你,你干嘛要骂我?!”
那魅惑公子笑道:“世上糊涂之人何其多也,比这人更糊涂的只怕也有。别说不认得自己老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恐怕也大有人在。”
他那同伴看了他一眼,语声中隐隐带了些不悦:“你简直比你那个爹还罗嗦。”他说着垂下眼望着桌子上那只他一直把玩的茶杯,小木却眼尖地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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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小鬼,”柳三娘笑道:“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互相还不认识吧?这位后来的公子就是名满天下的春江明月楼和相思乐坊少东家晏无端,这位姑娘……”
“我叫小木。”小木冲柳三娘一笑。
柳三娘笑笑:“先来的这两位公子我只认得一位,小木姑娘左手边这位是南宫适,忠通侯之子。”
魅惑美男南宫适笑道:“我这位朋友姓唐名瑾,是平安王府的人。”他目光一转转到晏无端身上:“原来阁下是春江明月楼和相思乐坊的少东家,久仰。”
晏无端微笑道:“忠勇侯之名也早已如雷贯耳,令尊大人在民间口碑极佳。”
“只可惜我爹运气不大好,养了我这么一只‘小犬’,嘿嘿。”南宫适笑嘻嘻地说。
小木向柳三娘问道:“最近有没有一个姓齐的老头子来过?我们家那位嘴馋的老夫子千里迢迢跑来江南来吃鱼羹,现在又找不到人。”
柳三娘还没答话,唐瑾忽然说:“姓齐的老夫子?莫非是昨天一个人包了三娘七碗鱼羹的那位?”
“正是那位齐夫子,说起来这位前辈当年可是大大地有名,”柳三娘边笑边细细打量小木:“听说齐老前辈前些年收了关门弟子,原来是木姑娘。”
“他人呢?他说过要去哪吗?”小木有些汗颜,这老头竟一个人吃七碗,好丢人哦。
柳三娘笑道:“那样的世外高人能见一面我就已经知足了,哪还敢乱打听。小木姑娘不用急,老人家散够了心,自然会来找你的吧。”
南宫适望着小木问:“那位前辈高人我也曾听说过,听说他收的关门弟子是两位,另一位难道是晏无端公子么?”
晏无端笑道:“晏某可没那么好的福气。”
小木撇撇嘴,最受不了他们这种假惺惺的语气。
唐瑾手里转着那只茶杯微笑着说:“江南有个无端公子,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恐怕无人不知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怪异,象是藏着很多话没有说,又象是另有所指。小木替他手中那只倍受折磨的杯子默哀了一下,
晏无端也笑起来:“平安王府的世子墨北兄才真是名动天下,不知唐兄在平安王府所任何职?”
“小小闲职,不值一提。”唐瑾似笑非笑地看着晏无端:“墨北当真已经‘名动天下’了?”
“名动天下”四个字被他念得很重,听在小木耳朵里竟觉得他有些咬牙切齿的,这个唐瑾既然是平安王府的人,为什么好象很恨那个平安王府的世子呢?
“自然是名动天下。”晏无端笑得不动声色。
似乎有奇怪的气氛在屋子里弥漫起来,尤其是晏无端和唐瑾两个人,小木几乎能看见他们之间的空气里啪啪直闪的火花。两个大男人,何必这么有激情呢……
小木把晏无端那碗鱼羹吃完,扯扯他的衣袖:“陪我去找齐夫子。”
“不用急,我已经吩咐人去找了,”晏无端温言道:“你第一次来江南,我带你去各处看一看,宜阳城里好玩的地方不少呢。”
“无端兄不介意的话,不如把我们二人也带上。”唐瑾笑眯眯。
“还真是个小气鬼啊……”南宫适斜睨着唐瑾。
“这跟小气有关系么?”
“怎么没有,你明知道无端兄若是答应了,为了尽地主之谊就绝对不会让我们破费,”南宫适笑得一副欠抽的模样:“对吧,无端兄?”
晏无端有些哭笑不得:“晏某何其有幸,两位千金之躯,若不嫌晏某粗鄙……”
小木忽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说,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我没念过书,你们的话我都听不懂。”
南宫适笑道:“你的晏大哥酸文假醋吊书袋,木姑娘我们走。”他笑嘻嘻地起身向柳三娘做了个揖就要往外走。
小木瞥了晏无端和唐瑾一眼笑道:“南宫大哥是痛快人,咱们走吧!”
她心里对这个南宫适和那有点阴阳怪气的唐瑾都有着莫明的好感,他们说要晏无端带上他们时,她竟隐隐的有些高兴。
傍晚的春江明月楼十分热闹,宜阳城的大财主万老爷过60大寿,先是在春江明月楼摆席大宴宾客,吃饱喝足还要请贺客们去相思乐坊欣赏歌舞。
晏无端带着小木回去时春江明月楼已经亮起无数灯火,南宫适和唐瑾也跟了过来。说是客栈的上房房价太贵了……
南宫适和唐瑾拉着小木混在宾客中蹭了酒席,又混了几场歌舞,晏无端只在忙碌的间隙望着他们三人远远地笑一笑。很